第90章 怪物,究竟是修仙界,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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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小堇之前翻過天階功法。

  裡面提到過,在孵化怪物的過程中,人類是處於主導地位。

  怪物只是輔助人類,讓人類更加強大。

  她本以為,即使只是輔助,孵化怪物的人類,應該也會感覺到怪物的存在。

  與怪物融合得越緊密,就愈發能感覺到怪物。

  可原來不是。

  就在剛才,路小堇挖出小蝴蝶的那一刻,蝴蝶怪拼了命地哀鳴,拼了命在呼喚同伴求救。

  而那時,蕭均州卻只是死死握住她的手,悲切問她:

  「師姐,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一次頭都沒回過。

  即使怪物即將死去,他也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否則,他多少會慌亂,會自救。

  可他什麼都沒做。

  所以,在蕭均州的眼裡,他就只是個勤勤懇懇,尊師重道的修仙者。

  只要她看不見,他身上的怪物就不存在。

  那,異類,究竟是怪物。

  還是她?

  她看到的,就真的都是真的嗎?

  修仙界,真的是怪物界嗎?

  黑白顛倒的,究竟是修仙界。

  還是她?

  只要她不存在,一切就都是正常的。

  她的出現,是錯的嗎?

  路小堇第一次出現了自我懷疑。

  「師姐,你怎麼了?」蕭均州已經走近了,見路小堇眼神恍惚,有些擔心,俯身又喚了一聲,「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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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小堇回神,壓下心頭的懷疑和不適。

  誰對誰錯,誰在顛倒黑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想活。

  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她,想活,就必須得強大,必須得嘎怪物。

  她必須得去木槿國。

  「我沒事。」路小堇起身,「小師弟,你怎麼在這裡?」

  「咳咳咳——」

  蕭均州想說點什麼,可剛開口,就猛地咳嗽了幾聲,嘴角隱隱滲出血跡,身形搖搖欲墜。

  他不動聲色抹去嘴角的血,抬頭依舊是笑著的:

  「外頭說我受了重傷,都是謠傳,我不過是感染了些許風寒。」

  「怕師姐憂心,所以來看看師姐。」

  丹田裡連翅膀都被傷裂開了的小蝴蝶:?感染風寒?你要不要看看我再說話?

  他勉強穩住身形:「聽師尊說,你在外門修煉艱苦,所以我給你帶了修元丹過來……」

  說著,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瓶丹藥。

  「這修元丹是養神培元的,師姐若實在是撐不住了,便可吃上一兩顆,身體自會恢復。」

  路小堇幾乎沒出過無心峰。

  他說過要教她,那便是會教她。

  「我不在外門,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咳咳咳咳咳咳——」

  剛說完,他就咳嗽個不停。

  嘴角再次溢出鮮血。

  他剛要擦拭,卻眼前一黑,整個人便朝路小堇倒去。

  換作以前,路小堇定然是接不住他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是體修路小堇了!

  身板強硬著呢。

  力氣大著呢。

  下盤穩著呢。

  在蕭均州倒下來的那一瞬間,她毫不費力抓住他的肩膀,就把人給接住了。

  而蕭均州的頭,順勢就抵在了她的肩頭。

  「師弟,你沒事吧?」

  蕭均州孱弱不已,卻強撐著:

  「沒事。」

  等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離路小堇這般近。

  他的臉,甚至臉頰隱約貼在了她的脖頸上。

  軟和,清香。

  而自己的手,竟抓著她腰間的衣裳。

  他登時脖子、臉、耳根子紅一片,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板磚。

  身後隱隱泛出了黑氣。

  他立馬要起身,耳邊就傳來路小堇的聲音:

  「傷得很重嗎?」

  蕭均州一頓。

  他傷得很重。

  都傷到丹田了。

  偏偏師尊又不在天雲宗,大師兄閉關,無人替他療傷,以至於他現在連站起來都是強撐著的。

  旁人若是說他傷得重,他勢必不認,甚至還要起來耍一套劍法,不讓任何人看輕他。

  可偏偏,這個人是路小堇。

  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路小堇。

  是他不用擔心被看輕的路小堇。

  他幾乎是瞬間就卸下了防備:「嗯。」

  「有吃丹藥嗎?有缺什麼嗎,我看看我這裡有沒有。」

  蕭均州感動不已,眼眶都紅了。

  「沒,我都有,這傷慢慢養著就好。」

  路小堇準備往丹藥里下藥的手一頓。

  啊?

  蝴蝶翅膀都裂開了,慢慢養就行了?

  這小蝴蝶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強悍啊。

  不過,就算她想下藥,也不知道什麼藥能讓這蝴蝶死得更快一點。

  罷了。

  都是命。

  「那好吧。」

  聽出路小堇語氣里的失望,蕭均州眉眼愈發柔軟。

  可下一瞬,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垂下眼眸,有些痛苦:

  「師姐,我沒能救下他。」

  這一次去南江,途中死了一個弟子的事情,路小堇也是聽說過的。

  蕭均州沒能救下那弟子。

  路小堇也沒能嘎出小蝴蝶。

  都是傷心人。

  她嘆了口氣:「沒關係,盡力了就好。」

  蕭均州睫羽微顫,伸手緩緩抱住了她,半晌,才聲音哽咽道:

  「師姐,謝謝你。」

  路小堇:「?」

  不是,小老弟,你這爪子,往哪兒伸呢?

  暈一下也就算了。

  這都暈老半天了。

  待蕭均州緩過來,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幾乎是瞬間就臉紅緊張地蹦了老遠。

  緊張得支支吾吾:

  「師姐,我……我不是,我沒有……」

  輕薄!

  浪蕩子!

  他簡直要唾棄死自己。

  路小堇見他精神奕奕,放心了,又困又累的她,擺了擺手:

  「你沒事了就好,快回無心峰休養吧,別再出來了,我也得回外門了。」

  蕭均州稍稍冷靜下來,乖巧一笑:

  「嗯。」

  路小堇招了招手,拿起地上的油紙包,呵欠連天地走了。

  蕭均州盯著她的背影,待人徹底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他突然想起那日路小堇說過的話:

  「就咱們結為道侶的事兒,也該提上日程了……」

  道侶麼?

  蕭均州心跳得厲害,身後溢出一縷一縷的黑氣。

  他連忙吃了一顆靜心丹,冷靜下來。

  *

  山下,歲錦將儲物袋遞給一個男人。

  「月兒可還好?」

  男人:「都好都好。」

  「回吧,別讓人發現你來過。」

  她匆匆回了東大院,一進屋,路小堇就送上了油紙包。

  油紙包里,溢出油香。

  「快吃,還熱著呢。」路小堇說完,倒頭就睡。

  歲錦一頓,接過油紙包,看了路小堇半晌,抿緊唇,眼眶微柔,輕聲道:

  「謝謝。」

  *

  次日一早,扶桑消失了。

  再然後,她的屍體,掛在了天雲宗匾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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