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看肥皂劇嗑瓜子和做實驗記錄數據的大『閒』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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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數空間】

  「有趣,當真有趣。」

  黃衣之下,一片虛無。沒有面容,沒有形體,唯有兩點深邃的光斑在兜帽深處明滅,如同吞噬星辰的淵眼,兜帽邊緣翻湧著暗金色的混沌霧氣。

  那存在凝視著眼前懸浮在虛空中的五彩斑斕的畫卷——畫卷中,王城的燭火搖曳,三個渺小的身影正各自奔赴命運的絞索。

  「你看,多有意思——三個人都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卻偏偏共同釀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黃衣存在輕笑一聲,聲音像是無數砂礫在時空裂隙中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玩味:「那個自以為能掌控全局的棋手,總覺得自己能安排好一切,卻不知道有些傷害早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就已經紮下了根,發了芽。

  那個冰封了八年的女人,第一次遇到真正懂她、尊重她的人,只想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可她不知道,自己每往前挪一步,都是在往那個孩子的心口插刀。

  至於這第三個,」兜帽深處的光斑微微跳動,畫卷上恰好映出伊索爾德對著月光垂淚的側臉:「不過是個缺愛的可憐孩子。她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和希望,都系在了那個男人的一句承諾上。真想看看……當希望破滅時,她的表情會是何等動人心魄。」

  畫卷的另一側,虛空忽然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我早就說過,這個螻蟻很有意思。」宏大的聲音沒有來源,直接在虛空中共鳴:「他是觀測自由意志與既定命運博弈的絕佳樣本。或許我們賭了這麼久的『自由意志能否改寫宿命』,真的能在他身上看到答案。」

  「怎麼?」黃衣存在微微歪過兜帽,兩點淵眼彎成戲謔的弧度:「偉大的時空支配者與萬物歸一者,竟然要為了區區一隻棋子,親自下場干預了嗎?」

  光弦輕輕震顫,發出千萬個星系同時低語般的共鳴:「不。我們約定好的,只做觀測者。他的潛力,遠比他自己認知的要深不可測。不過,總想著靠小聰明鑽規則的空子,遲早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剛才不是說絕不參與嗎?」

  「我當然沒有參與。」那宏大意志發出低沉的笑聲,直接在因果之鏈上盪開層層漣漪:「我只是在他必經的路上,放了一個足夠誘人的誘餌。至於咬不咬鉤,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

  「選擇?」黃衣存在嗤笑一聲,暗金色的袖袍在虛無中無風自動:「在命運面前,每一次自以為是的選擇,都不過是自由意志燃盡前最璀璨的火花——也是最好看的煙火。」

  兩者遙遙相對——如果那兩點吞噬星光的淵眼,與萬千流淌的光弦的交匯,能稱之為「對視」的話。

  下一秒,虛數空間中同時響起了兩道截然不同的笑聲。一道尖銳戲謔,帶著混沌的惡意;一道宏大低沉,帶著時空的漠然。

  那笑聲沒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維度的褶皺與因果的縫隙中震盪,懸浮的畫卷被震得泛起層層扭曲的波紋。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當晚・王城外・異國之地】

  橫亘在卡梅洛特之前的最後一道試煉,是這片被稱為『異國之地』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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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駐守於此的,是加里波第麾下最神秘也最致命的利刃——東瀛武士村正。

  戰鬥持續的時間不算太長,儘管過程堪稱殘酷。

  但對於亞瑟和他的圓桌騎士而言,血肉橫飛早已是家常便飯。他們踏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一路走到這裡,眼前不過是又一道需要跨過去的坎。

  老實說,這個東瀛武者給亞瑟造成的震撼,甚至超過了己方折損的人馬。

  村正確實很強——不是一般的強。那柄被稱為『妖刀』的彎曲長刃,每一次出鞘都裹挾著橘紅色的烈焰,仿佛他揮動的不是鋼鐵,而是從地獄裡抽出來的岩漿。

  他頭戴青面獠牙的鬼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真正的惡鬼降世。亞瑟的騎士們從未見過這種打法——不舉盾,不格擋,完全是以命換命的狂攻,仿佛死亡對他來說不是終點,而是某種……至高無上的獎賞。

  可強者亞瑟見得多了。他身邊的蘭斯洛特就強得離譜,珀西瓦爾的巨斧也能劈開一切來犯之敵。真正讓亞瑟無法理解卻大受震撼的,是這場戰鬥的結尾。

  被騎士們圍困在中央、渾身插滿斷刀的村正,竟然笑了。

  他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然後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調,念出了一句沒人能聽懂的祝詞——亞瑟不知道,那是武士臨死前,向天照大神獻祭靈魂的禱文。

  接著,他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血液都凝固的事。

  他反握那柄還在燃燒的妖刀,對準自己的腹部,從左到右,緩緩地、穩穩地,切了進去。

  沒有慘叫,沒有遲疑。刀刃割開皮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可聞,像裁開一匹浸濕的麻布。

  他甚至一邊切,一邊用刀把傷口扒得更開,仿佛在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展示他的內臟,展示他作為武士的「潔淨」與「榮耀」。

  鮮血順著刀刃滴在焦黑的土地上,騰起一股股腥臭的白煙,而他自始至終挺直著脊樑,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倒下。

  「他……他在幹什麼?」珀西瓦爾抱著自己的頭,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縮:「我……我無法呼吸了……上帝啊……我無法呼吸了……」

  亞瑟的臉色慘白如紙,握著石中劍的手在發抖。他殺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種死法,卻從未見過有人以如此……如此儀式化的方式,將自己的死亡變成一場盛大的獻祭。那不是絕望的自盡,那是狂熱的禮讚,是對生命最極端的蔑視。

  「這是異教徒!!」蘭斯洛特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聲音劈裂得不成樣子:「自殺者無法升入天國!他的靈魂將永墮地獄!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和加里波第結盟的魔鬼!大公竟然與這種信奉邪神、以剖腹為榮的瘋子為伍!我們進行的是崇高的事業!是上帝賦予的淨化之戰!我們——」

  「夠了。」

  亞瑟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斬斷了蘭斯洛特的嘶吼。

  他看著那個還在燃燒的東瀛武士的屍體,看著那張被火焰舔舐的鬼面,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荒誕——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為正義而戰,可眼前這個異教徒,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基督徒都更虔誠,更無畏。

  蘭斯洛特張著嘴,還想說什麼,卻在亞瑟那雙死寂的眼睛注視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年輕騎士跪在一旁,瘋狂地嘔吐,把胃裡最後一點麥餅和苦水都倒了出來。最年長的騎士癱坐在地,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嘴裡不停地念叨:「上帝啊……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魔鬼……」

  亞瑟沒有安慰任何人。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具還在冒煙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回營地。

  他沒有下令安葬,也沒有下令褻瀆。他只是沉默。

  那一夜,王城外的荒原上,無人入睡。

  【第二天・王城腳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支隊伍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們需要休息。

  騎士們眼底泛著濃重的青黑,握著劍柄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珀西瓦爾昨天吐了一整夜,膽汁都吐乾淨了,此刻臉色蠟黃得像具屍體。

  按常理,他們至少該休整三天。三天不吃飯都行,但不能不睡覺。

  可亞瑟明白,蘭斯洛特明白,就連腦子不太夠用的珀西瓦爾也明白——隊伍只要停下來,這口氣一泄,那高聳的王城就再也攻不下了。他們會像一群被抽了骨頭的野狗,癱在城牆下,等著加里波第的守軍出來收屍。

  「陛下,梅林導師到了。」

  亞瑟猛地抬頭。

  那老神棍還是那副一塵不染的模樣,藍袍子在晨風裡飄飄蕩蕩,杖頭的銀飾亮得刺眼,仿佛這滿地的血污和屍臭都與他無關。他笑眯眯地湊到亞瑟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氣說道:

  「好消息,陛下。三百名僕從騎士正在趕來的路上,最遲正午就能抵達。勇敢的凱爾特勇士們一定會從東門破城而入,與您在大殿勝利會師。屆時,所有人都會親眼看到——亞瑟王親手斬殺暴君加里波第,成為不列顛真正的天命之王。」

  亞瑟怔怔地看著他。

  三百人。這個數字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一針強心劑,猛地扎進了他早已乾涸的心臟。他太需要這個了。需要一場勝利,需要一聲歡呼,需要有人告訴他:你是對的,你走的路是對的。

  「好……」亞瑟緩緩拔出石中劍,劍尖指向灰濛濛的城牆:「正午時分,攻城。」

  沒有人歡呼。騎士們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像一群被無形的鞭子驅趕的幽魂,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自己的戰馬。

  蘭斯洛特看著亞瑟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身鎧甲在日光下刺眼得可怕。那不是天命的光輝,那是迴光返照。

  【王城內・燃燒的內殿迴廊】

  「伊索爾德……伊索爾德!!!」

  克洛蒂爾德的喊聲在迴廊里撞出層層回音,帶著哭腔。她提著裙擺,幾乎是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踹開門尋找。雕花的橡木門、掛毯後的暗室、甚至連壁爐的煙道她都探著頭喊了兩聲。

  沒有回應。

  一整個上午,她找遍了內殿的每一個角落。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嘰嘰喳喳說著傻話的十六歲少女,仿佛憑空蒸發了一樣。

  「殿下!求您了,快走吧!」女僕已經哭成了淚人,死死拽著她的袖子:「圓桌騎士已經攻破東門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再等等……再等等!」克洛蒂爾德甩開她的手,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她一定還在……」

  「殿下!!!」

  最後一次催促,被窗外驟然炸響的喊殺聲和城牆崩塌的轟鳴碾得粉碎。

  女僕們徹底潰了。

  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抱著頭縮在牆角,哭得渾身抽搐,嘴裡反覆念叨著母親的名字。

  另一個稍大一點的,正拉著同伴的手交代遺囑,想到這些話也許根本沒人能活著帶出去,想到自己的屍骨會爛在這堆石頭裡連塊銘牌都沒有,頓時哭得更撕心裂肺了。

  她們都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孩子,一個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連站都站不穩。

  克洛蒂爾德看著她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

  她不怕死。她可以和這座王城共存亡,可以以墨洛溫公主的身份站著迎接石中劍,哪怕被砍成兩段,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她不能讓這些還沒活明白的孩子,跟她一起為加里波第那個肥豬的野心陪葬。

  「走。」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王室嫡女的冰冷威嚴,像一把出鞘的刀,斬斷了所有猶豫。

  「都跟我走,現在。」

  女僕們愣了一瞬,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拖帶拽地簇擁著她朝密道退去。克洛蒂爾德最後望了一眼通往閣樓的長廊,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而走廊拐角的陰影里,伊索爾德貼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聽著嬸嬸帶著哭腔的呼喊最終消失在轉角,把小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輕輕抽動。

  「對不起,嬸嬸……」她對著空蕩的迴廊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不值得你做到這個程度。」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貼身荷包里摸出那隻冰涼的琉璃小瓶。瓶身在昏暗的角落裡泛著幽光,像一顆凝固的淚。

  「我要去找我的騎士了。」

  說完,她攥緊了小瓶,一步一步,朝著王城最上階的方向走去。那裡是加里波第的大殿,也是林峰所在的地方。

  粉色的裙擺消失在螺旋樓梯的盡頭,像一片義無反顧飄向火焰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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