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找吃的沒找到,她一錘砸穿了核心承重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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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死?」

  陸離深吸一口氣,迎著老人銳利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回陳老,我當時……只是單純怕被炸碎。」

  【操!說出來了!】

  陸離心裡狂跳,但面上紋絲不動。

  陳老兩道花白的濃眉當場倒豎而起,枯瘦乾癟的手掌啪的一聲重重拍在石桌邊緣!

  震得石面上的搪瓷大茶缸和白瓷茶盞同時發出一陣刺耳的翁鳴,茶水泛起一圈圈急促的漣漪。

  亭外的竹林被湖風吹得嘩嘩作響。


  蘇緋煙依舊立在茶盤旁,神色不見絲毫慌亂,但垂在腿側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西裝褲縫。

  陳老枯槁的面龐上滿是審視的冷硬,眼角的深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一般:「在老頭子面前,你連一句保全大局、為民除害的場面話都不願敷衍?」

  「不願,也沒必要。」

  陸離迎著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老眼,語氣平穩,臉上的肌肉甚至找不出半點強撐的痕跡。

  他往前邁了半步,坦然地指了指自己的兩條長腿。

  「陳老,當時台子離地整整八米。」

  「就算我年輕力壯,從那種高度硬跳下來,最好的結果也是雙下肢粉碎性骨折,下半輩子坐輪椅度日。」

  「再退一步說,就算我拼了命順著檢修梯往下爬,三十秒倒計時,除去猶豫和反應的時間,實際留下的逃生窗口不過二十秒。」

  「那種規格的高能模塊一旦起爆,衝擊波和飛濺的金屬破片殺傷半徑至少十五米,就算跑到台階口,後背照樣得被氣浪掀爛。」

  陸離神色誠懇,就像在給公司做季度風險測算報告。

  「跳,殘廢;跑,重傷甚至送命。橫豎都是死路,唯獨把引線剪斷,我才有十成把握全須全尾地走下台階。」

  「我拆它真不是為了當什麼見義勇為的標兵烈士,我就是單純想活著走下那個破架子。」

  亭內死寂無聲,唯有湖水拍打石基的輕響。

  陸離在心底暗自撇嘴:【笑話,拿命去賭大義?老子是嫌自己墳頭草不夠綠嗎?活著才能混吃等死,死了連骨灰盒都得挑打折款!】

  這句直白到極致的心聲,清清楚楚地撞進了身旁兩個女人的耳膜。

  蘇緋煙原本端著茶壺的冷艷面龐掠過一絲無奈,只得抬起纖長的食指,輕輕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借著低頭的動作掩去眼底的漣漪。

  楊凝冰金絲鏡片後的清眸更是微微一顫,搭在膝頭的指節下意識鬆開,耳根悄然泛起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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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死咬住唇肉,才勉強壓住了那股險些破功的笑意。

  然而陸離的話還沒說完。

  見對面老人臉色依舊沉冷,他又極其自然地補了一刀:「況且,蘇氏集團每個月給我交的是全額頂格社保,基礎工資按時到帳,加班有餐補,出差有津貼。」

  「我要是真在臨市殉職了,按工傷賠償和撫恤金標準算下來,還趕不上我踏踏實實多干三十年拿到的工錢和養老金。」

  陸離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宿命般的滄桑:「老家農村還有幾十口親戚指望著我回去投資養豬呢,我這條命值錢得很,虧本的買賣我絕不干。」

  陳老整個人僵在石凳上。

  原本凌厲逼人的氣勢,在這一串接地氣到近乎無賴的帳本面前,硬生生卡殼了。

  一秒。

  五秒。

  十秒。

  足足過了半分鐘,石亭內連一根針掉落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噗——咳咳咳!」

  陳老喉嚨里猛地嗆出一口氣,緊接著,一陣暢快至極、震耳欲聾的大笑驟然從老人胸腔里爆發開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渾厚如洪鐘,震得滿亭茶香都跟著翻湧激盪。

  陳老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被笑意逼出了幾滴渾濁的淚花,枯瘦的手掌連連拍打著大腿。

  「好!好一個怕被炸碎!好一個工傷賠償划不來!」

  老人抬手指著陸離,連連搖頭,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來:「老頭子在這療養院住了七八年,見過各路省市大員,也見過商界巨賈。」

  「那些年輕人站在我面前,哪一個不是滿嘴朗朗乾坤、家國大義,恨不得把『棟樑』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給我看!」

  陳老擦了擦眼角,收住笑聲,神色中透出一抹少有的莊重與感慨:「滿嘴跑火車的聰明人我見得太多了,敢當著我這張老臉,堂堂正正承認自己怕死想保命的,整整三十年裡,你是頭一個!」

  老人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眼眸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裡帶著一絲追憶與落寞。

  「當年戰場上,多少熱血小伙子就是被宏大的調子沖昏了頭,盲目往前沖,連敵人的暗堡都沒摸清就白白丟了性命。」

  「實事求是,尊重客觀規律,知道命只有一條,知道害怕,這不叫怯懦,這叫大清醒!」

  陳老回過頭,看向陸離的目光里已再無半點刀鋒般的試探,反而多了一層毫無掩飾的欣賞:「你怕死,說明你心裡有底線,知道敬畏。」

  「一個連自己的命都精打細算、不願為了虛名去死的人,日後也不會為了虛名,把身邊的人推出去填坑。」

  話音落下,陳老竟主動伸出枯槁的手掌,提起了那隻沉重的紫銅水壺。

  滾燙的開水沖入白瓷小盞,老人親自將半杯略帶青綠的苦丁茶推到了陸離跟前。

  「嘗嘗,南邊送來的苦丁,第一口苦,回甘長。」

  陸離雙手接過茶盞,規規矩矩抿了一小口。

  茶湯極苦,但滑入喉管後,確實泛起一股清冽的微甜。

  放下茶杯,陳老的視線緩緩移向旁側的楊凝冰,神色微肅:「凝冰啊。」

  楊凝冰立刻斂衽低頭:「老師。」

  「做事情雷厲風行是好事,但過剛易折。」

  老人聲音平緩,卻字字帶著沉澱一生的提點,「有些問題不是靠一封紅頭文件、一次鐵腕清查就能徹底拔除的。行事莫要太操切,多學學這小子的務實勁,腳踩在泥里,步子才走得穩。」

  楊凝冰神色一凜,恭敬應道:「學生記下了。」

  陳老的目光最後落在一旁氣場從容的蘇緋煙身上,嘴角浮現出一抹莫測的弧度:「蘇家的大丫頭,你挑男人的眼光,比你做生意的眼光還要毒辣三分。」

  蘇緋煙微微一笑,既不謙虛也不怯場:「陳老過譽了,蘇氏只是物盡其用。」

  「經商可以謀利,但不可忘本。」

  老人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守住這份煙火氣,蘇家倒不了。」

  天光漸高,湖面泛起層層碎金。

  會面已近尾聲,陳老撐著石桌緩緩站起身來。

  陸離下意識上前小半步,並未刻意攙扶,只是虛護在一側,確保老人起身時重心平穩。

  陳老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探向舊布襯衫貼胸口的暗袋。

  楊凝冰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那是……

  陳老從暗袋裡,極其緩慢地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磨損得有些發烏的紫檀木卡片。

  卡面上沒有任何花哨紋路,只端正地烙印著一個編號:07。

  蘇緋煙鳳眸微動,視線落在那塊木卡上,認出了它的份量,唇角瞬間抿成一條線。

  楊凝冰心頭更是掀起驚濤——那不是普通的探訪卡,是省老幹部局最高規格的免檢通行令,整個江南省能拿到這東西的後輩,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老人不由分說,直接將木卡鄭重地按進了陸離的手心。

  「省干休所西院的茶室,每周二下午老頭子都在那跟幾個老戰友下盲棋。」

  陳老拍了拍陸離的肩膀,掌心溫熱有力,「哪天在江海或者臨市受了委屈,或者不想給這丫頭打工了,拿著這牌子進來,陪我喝兩盅粗茶。」

  「多謝陳老。」

  陸離收下木卡,恭敬行禮。

  走出療養院大門時,初秋的微風卷下幾片青黃的銀杏葉。

  楊凝冰走在陸離斜前方,步履比來時輕緩了許多。

  路過車道轉角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金絲鏡片後,原本常年籠罩著公事公辦寒霜的清眸,此刻宛如被溫泉水徹底洗滌過一般,清澈柔和得不可思議。

  她靜靜地看著陸離,視線從他微敞的領口,移到那張神色如常的臉龐上。

  那一層因身份、地位、體制而築起的堅硬心防,在這一刻無聲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剛才……」楊凝冰唇瓣輕啟,嗓音里沒有了平時的清冷幹練,反而透著一絲極少見的柔和,「說得很好。」

  陸離撓了撓頭,乾笑一聲:「讓楊市長見笑了,我就是胸無大志,瞎胡扯。」

  楊凝冰搖了搖頭,唇角甚至極淺地彎起了一抹弧度。

  好感度在這一瞬間無聲地拔高了一大截。

  她沒有再多言,帶著劉清語邁步走向市府的紅旗轎車。

  蘇緋煙踩著高跟鞋走到陸離身側,抬手極其霸道地環住他的手臂,目光冷冷地在紅旗轎車的背影上剜了一眼,隨即側頭低聲道:「便宜都被你占盡了,連陳老的底牌都騙到手了,回江海我看你怎麼跟我交代。」

  「回酒店,簽約儀式李總已經在催了。」

  兩輛黑色座駕先後發動引擎,緩緩駛出療養院林蔭道。

  陸離靠在后座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過關了……等等,白小鹿那丫頭還在酒店,別又闖什麼禍……】

  念頭剛起,車隊拐上通往市中心的主幹道高架橋。

  滋滋——滋啦!

  前方開道的市府警車對講機內,突然炸開一陣尖銳刺耳的電流嘯叫!

  緊接著,沉悶恐怖的金屬撞擊聲與刺鼻的剎車摩擦聲,透過對講頻道瘋狂灌入後排!

  「呼叫!呼叫指揮中心!希爾頓……三層……轟——!」

  伴隨著一聲近乎撕裂耳膜的重物坍塌巨響,對講機那頭徹底被漫天灰塵與警報聲淹沒!

  嘎吱!

  老周一腳剎車狠狠跺死,防彈邁巴赫的輪胎在地面上擦出兩條濃黑的焦痕!

  前方的紅旗轎車同樣緊急制動橫在路中。

  車門猛地推開,劉清語連高跟鞋跑脫了一隻都顧不上,臉色煞白如紙,抓著加密對講機跌跌撞撞地撲到了邁巴赫的后座車窗前!

  「楊市長!緋煙!」

  劉清語的聲音完全變了調,眼底滿是驚恐:「希爾頓酒店頂層出事了!」

  「留守的工程部李總和安保人員在後廚被不明藥物全員迷暈!」

  「太上忘情宮的那位白小鹿小姐……好像是找吃的沒找到,又遭遇了伏擊……」

  劉清語咽了口唾沫,顫抖著豎起三根手指,幾乎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她扛著那柄黑色巨錘……把酒店三層的核心承重柱,給一錘砸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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