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這防禦縱深堪比馬奇諾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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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緋煙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的時候,陸離那兩個超大號保溫箱都還沒塞穩。

  「上車。」

  「等一下,鱸魚往左歪了——」

  「上車。」

  陸離認命地拍上後備廂,一溜煙跑到副駕駛拉門鑽了進去。

  屁股剛挨上真皮座墊,這輛拉法的引擎就發出一聲低吼,像頭暴怒的野獸般彈射起步。

  後視鏡里,沈素月他們坐的那輛奔馳GLS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穩穩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車距。

  陸離趕緊系好安全帶,餘光掃了一眼儀錶盤——好傢夥,時速已經躥到九十了。

  蘇緋煙這開車的風格,簡直跟她這個人一模一樣,永遠在合法與違法的邊界線上瘋狂試探,精準踩點。

  她左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手肘支著中央扶手箱。

  五根修長的手指自然張開,掌心朝上。

  陸離這副身體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右手乖乖遞了過去。

  十指相扣。

  蘇緋煙的拇指壓在他虎口的位置,慢條斯理地畫了個圈。

  「到了以後,後廚歸你,湯池的水溫必須你親自去調。」

  「好。」

  「私湯的時間,晚上我會通知你。」

  「……好。」

  【聽聽這語氣,這是在布置晚間作業,還是在下達總攻指令?】

  【還『通知我』?這意思就是時間早就被她單方面鎖死了,我連個反駁的標點符號都不配有。】

  【蘇緋煙式民主就是:我決定好了,現在通知你,並且你已經同意了。】

  蘇緋煙的拇指力度瞬間加重了一丁點。

  「還有,別的湯屋,你不許進。」

  「我好端端的,去進別的湯屋幹嘛?」

  「你說呢。」

  陸離果斷閉嘴。

  在蘇緋煙的語境裡,這種反問句根本不需要回答。因為不管你怎麼回答,最後都會變成一道送命題。

  窗外的城市高樓正在飛速倒退,高架兩側的防噪牆漸漸換成了低矮的灌木,再往前就是城郊的低丘地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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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況一變空曠,蘇緋煙右腳微微往下壓,速度直接又提了十公里。

  拉法的排氣管發出沉悶的轟鳴。

  陸離偷偷去瞟後視鏡。

  奔馳GLS的車燈在兩百米外晃了晃,壓根沒有追上來的意思。

  ……

  後車裡。

  沈素雲坐在副駕駛,平板擱在腿上,正在翻溫泉度假中心的運營計劃書。

  江淮舟坐在後排左側,左手盤著小葉紫檀手串,右手托著保溫杯,一副「我只是來旅遊的老年人」的慈祥模樣。

  沈微瀾坐在後排右側靠窗的位置,額頭抵著車窗玻璃,看著外面的樹影一幀一幀地往後掠。

  車內暫時安靜。

  沈素月的右膝蓋橫移了兩公分,不動聲色地頂了一下女兒的腿。

  沈微瀾的脊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有拇指在袖口裡輕輕勾了一下——表示暗號收到。

  收音機放著江海交通台的路況播報,聲音被壓得很低,剛好蓋住後排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沈素雲忽然偏過頭。

  沒有特別的理由,沒有特別的預兆,她只是偏了偏頭,透過副駕和後排之間的縫隙,看了沈微瀾一眼。

  時間極短。

  她的視線從沈微瀾的臉上一路滑到領口——白色高領毛衣的領口,收得很緊,幾乎貼到了下頜線。

  然後她轉回正面,繼續看平板。

  什麼都沒說。

  ……

  四十三分鐘後。

  拉法拐下省道,駛入一條新鋪的柏油路。

  路兩側的行道樹換成了整齊的銀杏,光禿禿的枝杈在冬陽里紮成細密的網。

  再往前開五百米,一道石砌牌樓橫在路中央。

  牌樓上刻著六個大字:「城南溫泉度假中心」。


  牌樓往裡,道路變窄,兩側的銀杏換成了半人高的修竹。

  竹葉尖上還掛著昨夜的霜。

  拉法減速通過,引擎的轟鳴降為低沉的呢喃。

  前擋風玻璃外,一片占地約四十畝的建築群從竹林後面露出來——木質結構為主,深棕色的橫樑配灰瓦頂,迴廊從主樓向兩側延伸,迴廊盡頭是五棟獨立的湯屋,錯落地分布在半山腰上。

  湯屋之間以碎石步道和竹籬笆隔開,目測每棟之間距離在二十到三十米左右。

  山谷里的硫磺溫泉眼就在湯屋群的正下方。

  幾處泉眼正往外冒著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肉眼可見的霧柱,遠看像給整個山谷蒙了一層紗。

  陸離推開車門,冷空氣裹著淡淡的硫磺味撲面而來。

  鼻腔里微微發酸,但不刺鼻,反倒有種天然的礦物質氣息。

  他繞到後面打開後備廂,把兩個保溫箱拎出來。

  腳下的路面還帶著施工後殘留的石灰粉痕跡,很新。

  「後廚在哪?」

  蘇緋煙已經站在迴廊入口,項目經理老周手裡攥著一沓圖紙,點頭哈腰地跟在旁邊。

  「陸特助,後廚在主樓西側,上周剛驗收的。」

  老周麻溜地跑過來幫忙拎箱子。

  「六眼灶台、雙蒸箱、商用級排煙系統,全配齊了。」

  陸離跟著老周走進後廚,推開不鏽鋼大門。

  陸離粗略看了看環境,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把保溫箱擱到操作台上,打開檢查——松江鱸魚還活蹦亂跳,排骨血水已經瀝乾,當歸和枸杞用密封袋分裝好。

  他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抽出自己的那套刀具,在檯面上一字排開——主廚刀、片刀、柳刃、雕刻刀,刀鞘都是手工牛皮的,磨痕均勻。

  這套刀是蘇緋煙上個月定製的,說是「給家庭煮夫配的工具」。

  八萬塊一套。

  陸離當時的心裡各種吐槽——【八萬塊買刀給我做飯?這到底是寵我還是寵她自己的胃?】

  檢查完後廚,他走出來的時候,奔馳GLS剛好停在牌樓內側的停車坪上。

  沈素雲下車的速度不快,王伯從副駕駛繞過來攙扶,她抬手制止,自己扶著車門站穩。

  她走上觀景台的幾級石階,停在欄杆前。

  遠山頂上的積雪在陽光里泛著光,山腰的竹林被霧氣浸潤成深深淺淺的墨綠色,硫磺蒸汽從谷底升起來,跟松林間的嵐氣攪在一起。

  沈素雲的肩膀鬆了一點。

  不明顯,但陸離站在十米外看見了。

  這女人常年繃著一根弦,繃到連閨女都怕她的程度。

  沈素雲那端著的肩膀,終於微微鬆弛了下來。

  她沒夸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多站了半分鐘。

  ……

  房間分配,在十分鐘內雷厲風行地搞定。

  蘇緋煙全程獨斷專行,連個商量的餘地都沒給。

  她捏著五把房卡,跟發撲克牌似的,「啪啪」甩了出去。

  「媽,三號房。正中間,離公共區域最近,您泡完湯回去不用多走路。」

  沈素雲接過房卡,沒有異議。

  「小姨、姨父,四號。」

  沈素月笑吟吟地接了,江淮舟跟在後面點頭。

  四號湯屋緊挨著三號,在沈素雲隔壁——這安排挑不出毛病。

  「微瀾,五號。」

  蘇緋煙把最後一張房卡遞過去。

  沈微瀾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房卡上的門牌號。

  五號。

  五棟湯屋呈一字排列在半山腰上,編號從東到西依次為一到五。

  一號在最東端,五號在最西端。

  中間隔著二、三、四。

  蘇緋煙和陸離住一號。

  沈微瀾住五號。

  兩人之間,橫亘著沈素雲、沈素月和江淮舟三座大山。

  【我的天——】

  【這不是住宿安排,這是防禦縱深部署!】

  【沈微瀾要從五號走到一號,得先經過四號門口——那是小姨和姨父,第一道崗哨。再經過三號——丈母娘親自坐鎮的中軍大帳。然後穿越二號——空置的戰略緩衝區。最後才能摸到一號的門。】

  【這防禦縱深堪比馬奇諾防線!】

  【法國人修了條馬奇諾防線也沒擋住德國人繞路從比利時兜過來啊——等等我在想什麼?!我為什麼要替沈微瀾想突破路線?!】

  蘇緋煙的肩胛骨微微繃了一下。

  她什麼都聽到了。

  沈微瀾把房卡放進大衣口袋,彎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然後她走到沈素雲身邊。

  「大姨,我幫您提包。」

  聲音清脆乾淨,動作自然利落。

  她從王伯手裡接過沈素雲的手提包,挎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拖著行李箱,往五號湯屋的方向走。

  白色高領毛衣在正午的陽光下乾淨得刺眼。

  蘇緋煙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三秒。

  沒有捕捉到任何破綻。

  她收回視線,轉了手裡那張一號房卡。

  「走吧。」

  陸離拎著工具包跟上去,心裡的大悲咒已經沒用了,換了一套新的——

  【兵法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蘇緋煙布的是陣法,沈微瀾走的是人心。】

  【而我,是被困在棋盤正中央的那顆棋子。】

  【兩邊都在下棋,沒人問過棋子想去哪。】

  一號湯屋的木門在身後關上。

  陸離把工具包扔到榻榻米上,長出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坐下,兜里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秘書小張發來的消息。

  【陸特助,山本一郎的駐場技術團隊明天上午抵達城南項目現場,需要您配合安排後勤接待。】

  他抬頭看向窗外。

  蘇緋煙已經站在一號湯屋的私湯池邊,彎腰試水溫,指尖觸到水面的一瞬間微微縮了一下——太燙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側頭朝陸離的方向看過來。

  那個眼神的意思他太熟了——「你怎麼還站著?過來幹活。」

  陸離把手機揣回兜里,邁出門檻。

  身後,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小張的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

  【另,楊市長辦公室剛來電,詢問城南溫泉項目的消防驗收進度,要求本周內提交複查報告。楊市長說她會……親自到場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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