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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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臥門關上。

  蘇緋煙沒有開燈。

  室內拖鞋踩在波斯長絨毯上,沒有聲音。

  她繞過散落在地板上的襯衫——陸離的,領口還帶著褶皺——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梳妝鏡是三折式的,啞光金邊框,中間那面正對著她的臉。

  鏡中的女人穿著冰絲家居服,頭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頭,鎖骨以下的位置有幾枚深淺不一的紅印。

  昨晚留的。

  她沒有去看那些印記,而是拉開梳妝檯第二層抽屜。

  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上面依舊有三行紅墨水字跡:

  「1. 除夕夜,陪他一起放煙花。」

  「2. 放煙花的時候表白。」

  「3. 除夕夜……徹底擁有他。」

  三行字全部被一道滿足的橫線划去。

  橫線的尾端微微上翹,能看出劃線時的心情。

  蘇緋煙拿起鋼筆。

  「初五,林曼,笑得那麼自然。」

  筆停住。

  「笑得那麼自然」——這六個字是重點。

  她將筆記本推回抽屜。

  抽屜合上,鎖扣咬合的聲音極輕。

  然後她從抽屜底部抽出另一張紙。

  小張下午補發的第二份資料。

  「林曼·補充檔案」。

  京城林氏集團,主營金融、地產、醫藥。

  資產規模在京城排不進前十,但政商關係網極深。

  董事長林正遠,全國政協委員。

  林曼是獨女,從小接受精英教育,GPA 3.92,省辯論賽冠軍,在校期間任班長,畢業後進入家族企業負責投資板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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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欄被小張用紅色標註。

  「感情狀態:單身。無公開戀愛記錄。」

  蘇緋煙的目光在「單身」兩個字上停了停。

  然後她翻到下一頁。

  小張額外附了一段備註,字體比正文小一號,措辭明顯斟酌過:

  補充信息:根據校園論壇交叉比對,林曼在校期間多次與陸離同框出現(院運會後勤組、元旦晚會籌備組、畢業聚餐合影),互動頻率顯著高於其他男性同學。

  ……未發現明確證據表明二人存在戀愛關係,但亦未找到否定性證據。

  「——但亦未找到否定性證據。」

  最後這句話,小張顯然糾結了很久要不要寫。

  蘇緋煙讀完,慢慢把A4紙放回桌面。

  指甲在「亦未找到否定性證據」那行字上輕輕划過。

  紙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她靠進椅背,仰起頭。

  初五。

  城南溫泉度假村的奠基儀式定在初五。

  蘇氏拿下那塊地之後,一個億的投資一直壓在帳上,溫泉地產的規劃方案前天剛通過,區里給的時間節點卡得很死——初五上午奠基、下午和區政府聯合踏勘、晚上還有一場投資方的答謝宴。

  她必須到場。

  x現在估值接近五個億的項目,蘇氏總裁缺席等於告訴所有合作方「這個項目我不看好」。

  而陸離的同學聚會,也在初五。

  晚上六點,醉長安。

  林曼會在。

  二十幾個大學同學會在。

  酒會在。

  舊日記憶會在。

  她不會在。

  蘇緋煙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節輕扣了兩下紅木,停住。

  黑暗中,她對著天花板,極輕地吐出一句話。

  「誰來盯住他?」

  「你還沒睡?」

  陸離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

  蘇緋煙沒有轉頭。

  「咳咳,給你端的。」

  陸離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猶豫了一下,補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蘇緋煙的嘴角動了一下。

  「手擀麵。」

  「鹼味精確到小數點後幾位?」

  「一位。」

  「……行。」

  陸離關燈,上床,躺平。

  三秒後呼吸就變得均勻。

  ……


  雲頂別墅主臥,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一條線,正好切在床沿。

  蘇緋煙睜著眼。

  她已經這麼躺了四十分鐘。

  身邊這個人的體溫隔著薄被傳過來,她能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帶動的胸腔起伏,能聞到他鎖骨那塊皮膚上殘留的沐浴露味道——木質調的,是她挑的。

  她的視線從天花板移到陸離的後腦勺,又移回天花板。

  腦子裡在回放一個畫面。

  傍晚,客廳。

  她坐在單人沙發上翻手機,陸離窩在對面長沙發上打遊戲。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初五突然有場重要晚宴,你和我去。」

  陸離頭也沒抬:「好。」

  好——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速度,和他接住蘇緋煙扔過來的任何一道指令的速度一樣。

  好好好,什麼都好。

  然後。

  【又要當工具人陪客戶?好不容易有次正當理由出去透氣……】

  出去透氣。

  蘇緋煙當時沒有動。

  她記得自己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秒,指紋解鎖超時,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她沒有發作。

  她說:「算了,不用了。」

  然後上了樓。

  現在想來,那幾個字說得太快了。

  快到陸離大概以為她只是臨時改了主意,甚至可能覺得自己賺到了——既不用陪客戶,聚會也沒被禁止。

  但蘇緋煙知道自己為什麼說得那麼快。

  因為再晚一秒,她的聲音就會變調。

  出去透氣——這四個字拆開來看,每個都正常。

  合在一起,意思就變了。

  她是讓他喘不過氣的東西。

  蘇緋煙緩慢地、無聲地掀開被子一角,赤腳踩上地毯。

  陸離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含混不清的囈語,手臂往她那側的空位探了探,沒摸到人,又縮回去,繼續睡。

  蘇緋煙站在床尾看了他三秒。

  然後走向落地窗。

  窗簾被她撥開一道手掌寬的縫。

  江海市的夜景鋪在腳下——這個角度能看到整條濱海大道的燈帶,遠處明珠塔的LED幕牆正循環播放某品牌的廣告,紅藍光交替閃爍。

  除夕那晚,那面幕牆打的是「陸離,我愛你」。

  蘇緋煙垂下眼。月光從窗縫打在她腳背上,腳趾上的正紅色指甲油在暗光里變成了深褐色。

  她轉身,走回梳妝檯。

  小夜燈擰亮。

  暖黃色的光只照亮半平方米的桌面,剛好夠看清抽屜里那個筆記本。

  她翻到最新一頁。

  上面有四行字,每一行都被紅筆劃掉了。

  第一行:「禁止參加。」

  已經劃掉。

  第二行:「派王伯跟隨。」

  也被劃掉。

  旁邊有批註,字跡比正文小一號:「管家盯梢,他不舒服。」

  第三行:「讓秘書小張以工作名義隨行。」

  劃掉。

  旁批字數更多:「同學聚會帶秘書=昭告天下蘇緋煙不信任自己男人。」

  這條被否決的原因比前兩條更深一層。

  不是執行層面的問題,是信號層面的。

  陸離的大學同學裡有二十七個人,其中至少一半在跨年夜看過無人機表白,另一半在熱搜上看過顧傾城的機場直播。

  如果聚會上出現一個蘇氏集團的秘書全程隨行記錄,傳出去的信息只有一個:蘇緋煙心虛。

  蘇緋煙從不心虛。

  第四行:「我親自去。」

  這一行的劃痕最重。

  筆尖戳穿了紙面,在下一頁留下了一個小洞。

  旁批只有兩個字:「山本。」

  她做得到在商業上犧牲一切去陪陸離。

  但她做不到用五個億的項目,去換一場同學聚會的「在場權」。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如果她這麼做了,她就不再是蘇緋煙了。

  四個選項,全滅。

  蘇緋煙把筆擱下,靠進椅背。

  燈光從下方打上來,在她臉上投出陰影。

  她的目光順著筆記本往下滑,滑過四個被劃掉的選項,滑過空白處,一直滑到頁面最底部。

  那裡有一個名字。

  沈微瀾。

  蘇緋煙盯著這三個字,鋼筆尖懸在上方。

  遲遲沒有落下。

  第一。

  沈微瀾是沈素雲的外甥女,蘇家血脈,自家人。

  比保鏢可控,比秘書隱蔽,比王伯自然。

  一個「表妹陪姐夫參加同學聚會」的設定,放在任何場合都說得通,甚至顯得溫馨。

  第二。

  最近的沈微瀾變了。

  叫姐夫,保持距離,還給她夾菜,連碰到陸離遞過來的水杯都會縮手。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如果沈微瀾真的放下了——那讓她去陪陸離赴宴,不僅安全,蘇緋煙甚至能收穫一個「大度」的口碑。

  第三層。

  蘇緋煙閉上眼。

  嘴角牽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太了解沈微瀾了。

  這個表妹三歲搶她的芭比娃娃,五歲搶她的鋼琴老師,八歲在外婆壽宴上踩著她的裙擺摔了一跤然後哭著告狀說是表姐推的。

  沈微瀾不是一個能忍住的人。

  從來不是。

  如果她真的放下了——那就當一個安全陪同。

  如果她在演戲——

  蘇緋煙的筆尖落下,在「沈微瀾」三個字下面劃了一道線。

  線的末端,她添了一行小字。

  「幫陸離擋住髒的臭的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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