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蠻兵都殺得,還怕你這幾個江南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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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城外的官道,晨霧還沒被日頭化開。

  野草尖上的露水沉甸甸的,被馬蹄踏過,濺在夜裳的紅靴上。

  她騎著棗紅馬,身後的褡褳塞得鼓囊囊。

  裡頭裝著揚州城最出名的剪紙、兩罐千金難求的雨前龍井,還有給念舟專門定做的一把精巧紙傘。

  那傘柄里藏了機關,一按就能自動旋轉。

  夜裳盤算著抄近路,趕在晌午前往下一個水鄉小鎮。

  突然,林子裡炸起一聲驚雷般的悶響。

  兵刃碰撞的脆響劃破了清晨的寂靜,中間還夾著幾個孩子尖細的哭嚎聲。

  夜裳扯了扯韁繩,眉頭皺了下。

  這種江湖仇殺她見得多了,擱在以前,她多半是繞路走,懶得惹一身騷。

  可那哭聲聽著實在扎心,叫她沒由來地想到了小侄子念舟。

  「真是不讓人安生。」

  夜裳罵了一句,馬鞭一甩,紅馬長嘶一聲,衝進了密林。

  空地上,幾名黑衣人正呈扇形圍住一個青衫男子。

  那男子半跪在地上,左手撐著一柄長劍,右肩的衣衫早被血浸透了,皮肉翻卷著,看著觸目驚心。

  他背後,護著三個縮成一團的孩子。

  領頭的黑衣人滿臉橫肉,拎著鬼頭大刀。

  「柳長風,柳劍山莊都自身難保了,你還顧得上這些泥腿子的種?」

  黑衣人語氣森然,刀尖平平舉起。

  「既然你想當英雄,那就去陰曹地府當個夠吧!」

  大刀劃出一道惡風,直取柳長風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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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刀尖離柳長風不足三寸時,一抹赤紅色的殘影從樹影里躥了出來。

  「當!」

  一聲刺耳的震響。

  那把厚重的鬼頭大刀竟然被一截軟劍捲住了,生生被帶偏了三尺。

  緊接著,紅影一閃。

  夜裳的身影落在了柳長風身前,她手腕輕抖,赤練劍發出一陣愉悅的顫音。

  「大清早的就見血,敗了本姑娘吃早茶的興致,你們該死。」

  夜裳頭也不回,右手一帶,軟劍像毒蛇出洞,在空氣中帶出一道暗紅的光圈。

  帶頭的黑衣人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覺得脖子上一涼。

  他想捂住喉嚨,可那道血線噴得太快,整個人轟然倒地,死不瞑目。

  剩下的幾名黑衣人看傻了眼。

  「黑水幫辦事,你是哪條道上的……」

  「閻王爺那邊查戶籍的道。」

  夜裳沒心思聽他們廢話,腳尖一點地面,紅裙在林間飛掠。

  林穗穗帶兵那段日子,教會了她一個道理:在戰場上,能一招殺人,絕不出第二招。

  她的劍法沒了以前那種花哨的勁兒,每一劍都直奔大動脈。

  十個呼吸。

  林子裡重新靜了下來,只剩下野鳥驚飛的聲音。

  柳長風癱坐在地,原本必死的局面,竟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紅衣女子給破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支撐著站起身。

  「柳劍山莊柳長風,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透著虛弱,眼神卻落在了夜裳腰間懸著的一塊玉佩上。

  那是一塊羊脂白玉,邊緣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夜」字。

  身為當地地頭蛇,他雖然武功一般,但眼力勁兒是有的。

  「夜字佩……姑娘可是來自東海天玄宗?」

  夜裳懶得理他,徑直走向那匹紅馬,翻身上座。

  柳長風見狀,急忙拖著傷腿往前跟了兩步。

  「姑娘救了在下,又救了這幾個孩子,柳某無以為報。」

  「在下武功雖平庸,但對這江南一帶的地形、古玩,尤其是深巷裡的地道美食,了如指掌。」

  「姑娘既然帶著這麼多行頭,定是要訪尋珍物。若不嫌棄,在下願為嚮導。」

  夜裳勒住馬繩,本想拒絕,手卻不自覺地摸到了懷裡那張長長的清單。

  那上面有些特產,什麼「千年石鐘乳」、「三月春神露」,她找了幾天也沒頭緒。

  她居高臨下地打量了柳長風一眼。

  「武功平庸是真話,你這身傷,走得動道?」

  柳長風苦笑。

  「只要給在下一天時間調養,明天保管不耽誤姑娘的事。」

  「成交。」

  夜裳揚了揚馬鞭,指了指前面的路。

  「前面小鎮有個我的落腳點,你去把傷治了,明天要是起不來,我就把你丟進河裡餵魚。」

  柳長風連連點頭,他看著這個行事火辣、毫不拖泥帶水的女子,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晨光走進了鎮子。

  ……

  三日後,臨海城,安樂侯府。

  海風順著長廊吹進來,帶著一股子鹹濕的味道。

  夜念舟這會兒正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屁股翹得老高,兩隻腳丫子在半空亂晃。

  他手裡攥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那是從海東青腿上取下來的。

  「念舟,你在那兒鑽研什麼呢?」

  林穗穗剛練完一套劍法,走過來,用手帕擦著額上的汗。

  「娘親!姑姑寄信回來啦!」

  夜念舟的小嗓門亮得很,他指著信上的字跡,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姑姑說,她找了個懂吃喝的傻大個帶路,以後寄回來的糕點會有更多花樣!」

  他一邊說,一邊往嘴裡塞了塊已經冷掉的桂花糕。

  那小臉蛋兒被塞得圓鼓鼓的,活像一隻囤食的倉鼠。

  林穗穗接過信掃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信里的夜裳,字裡行間少了些以前的迷茫,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張揚。

  「你姑姑長大了。」

  林穗穗摸了摸念舟的腦瓜,力道溫柔。

  「她以前在島上,雖然也是赤練仙子,但那是被寵出來的嬌氣。現在,她是在自己走江湖。」

  「那姑姑會給我帶那個很大的獅子頭嗎?」

  夜念舟仰著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期待。

  「會帶的。」

  林穗穗看著兒子,眼神忽然一肅。

  「糕點可以吃,但今天的內功心法,你運行了幾遍?」

  夜念舟一聽「練功」二字,原本興奮的小臉瞬間垮了。

  他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咽下去,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搖了搖頭。

  「哎,姑姑怎麼還不回來呀,她回來了,就能帶我出去玩了。」

  林穗穗被逗笑了,屈起手指敲了下他的額頭。

  「快去,三遍運行不完,晚飯只有青菜。」

  夜念舟縮了縮脖子,倒騰著兩條短腿,一溜煙跑向後院。

  ……

  視角轉回江南,夕陽西下。

  柳長風領著路,兩人停在了一家名為「歸雲閣」的客棧前。

  這地方地處偏僻,三面環水,那牌匾破舊不堪,風一吹就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客棧門口甚至連個燈籠都沒掛,黑漆漆的窗戶紙像是一個個張著的血盆大口。

  柳長風聞了聞空氣中飄來的味道,臉色變了變。

  他低聲對夜裳說:「姑娘,咱們可能進錯地方了。」

  他也是為了躲那一陣急雨順道找的落腳點,現在一看,這店裡的死氣重得嚇人。

  「進錯了?」

  夜裳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這店裡確實透著古怪,大廳里坐著的幾桌食客,個個低著頭吃飯,手卻都放在桌下。

  那是一種標準的拔刀姿勢。

  還有那櫃檯後面的小二,滿臉橫肉,看人的眼神不像是看客官,倒像是看著待宰的肥羊。

  「柳長風,你不是說這家店的燒雞是一絕嗎?」

  夜裳故意拔高了嗓門,大步踏進門檻。

  她走到一張最顯眼的桌子旁,隨手掏出一張百兩面額的銀票,「砰」地一聲拍在桌上。

  「小二!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都上一遍,錢不是問題!」

  那一瞬間,客棧里沉悶的氣氛像是被火星點著的炸藥。

  所有食客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張銀票上。

  貪婪,殺意,毫不遮掩地在那些陰暗的角落裡跳動。

  夜裳坐在那兒,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她其實記著林穗穗的話,財不露白。

  但在這種地方,她偏要露。

  這趟江湖行,若是只買買特產,那多沒勁。

  她在臨海城殺過蠻兵,見識過大江大浪,如今回了這溫軟的江南,總得試試這些「土特產」夠不夠硬。

  櫃檯後的小二抹了一把臉,擠出一個笑。

  「好嘞客官,小的這就去吩咐廚房。」

  小二轉身進後院的時候,夜裳分明聽到了一聲輕微的磨刀聲。

  柳長風的手心都出汗了,他壓低嗓門,有些急促。

  「姑娘,咱們得快走……」

  夜裳卻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個在路上買的橘子,塞了一瓣進嘴裡。

  「急什麼?我倒要看看,這江南的黑店,比起北境的蠻子,誰的脖子更硬。」

  她的話剛落音,客棧的大門突然「哐當」一聲。

  被人從外面死死地栓上了。

  原本低頭吃飯的幾個食客,幾乎同時推開了桌子,手裡亮出了明晃晃的窄刃刀。

  後院傳出一聲冷笑。

  一個塗著厚厚脂粉的紅裙老闆娘走了出來,手裡搖著一把團扇。

  「喲,哪兒來的俏嬌娥,出手這麼闊綽,這是要把老娘這小店給買下來呀?」

  老闆娘的眼珠子在夜裳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她那鼓囊囊的褡褳上。

  夜裳坐得穩如泰山,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買店就算了,你的店太髒。」

  她抬起眼皮,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倒是你這一身的粉味兒,熏得我想殺人。」

  此話一出,整個大廳的溫度陡降到了冰點。

  老闆娘的臉皮抽動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陰翳。

  「上!把這娘們的手腳給我卸了,帶進後院再收拾!」

  十幾個打手瞬間撲了上來。

  夜裳冷笑一聲,桌上的筷子籠被她隨手一拍,漫天竹筷帶著破空聲呼嘯而出。

  「想收拾姑奶奶?我看你們是想投胎了。」

  軟劍「赤練」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紅芒,伴隨著一聲布匹被撕裂的脆響。

  最前面那人的胳膊,帶著一溜血花,直接飛向了房梁。

  柳長風瞪大了眼睛。

  他發現,這女子的劍法比三天前救他時,更狠了。

  那是殺意已經凝成實質的表現。

  【小劇場】

  念舟:娘親,姑姑信里說找了個傻大個帶路。

  林穗穗:怎麼?你想要個小姑父了?

  念舟(咬著桂花糕):不,我只想知道那個傻大個能不能幫姑姑多扛兩箱獅子頭回來……

  柳長風:阿嚏!誰在背後念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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