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全網譁然！
事故發生後二十多分鐘，第一段視頻出現在了網上。
最開始發布視頻的，是一個當時就在Toyota測試基地外圍的工作人員。
視頻只有二十幾秒，是事故發生前後最恐怖的一段。
Rally1高速衝出彎道，制動異常，賽車偏離測試路線。
衝進碎石區域，騰空，落地，隨後狠狠撞上樹幹。
整個車身直接被甩出去。
側翻，翻滾，零件飛散，最後又撞上一棵樹。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可真正讓這段視頻瞬間開始瘋傳的，不是事故本身。
而是視頻上方的文字。
【Chen Zhiyuan crash during Toyota Gazoo Racing test in Sumia.】（陳知遠在賽車測試中撞車）
最開始還有人在問。
【Chen？】
【The sprinter？】（短跑運動員？）
【Is that really him？】（真的是他嗎？）
可這個疑問只存在了很短時間。
因為很快，另外幾段事故發生前的視頻被翻了出來。
都是今天測試基地內部人員和受邀媒體在事故之前拍下的。
其中一段非常清楚。
陳知遠穿著Toyota賽車服，戴上頭盔。
拉開那輛GR Yaris Rally1的駕駛位車門。
工作人員替他確認安全帶。
隨後就是同樣的車號，同樣的塗裝，同一輛Rally1駛出維修區。
還有一段視頻距離更近。
甚至拍到了陳知遠坐進駕駛位之前，和羅萬佩雷碰拳。
再往後，Toyota現場流出的測試記錄截圖也對上了車輛編號。
沒有懸念了，事故車輛駕駛員，就是陳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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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網絡炸了。
不只是華夏，是全球。
華夏時間已經到了晚上。
最開始那段事故視頻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在各個平台。
圍脖，短視頻，論壇，體育社區，聊天群。
【臥槽？？？？】
【真是陳知遠！】
【別嚇我。】
【人呢？？？】
【視頻為什麼到這裡沒了？】
【後面呢？後面的視頻呢？】
【Toyota趕緊出來說句話！】
【求你了，哪怕告訴我受傷了也行，先告訴我人還在。】
……
幾個月前，無數人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這個17歲的少年站上巴黎賽場。
100米，200米，400米，接力。
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一次又一次把五星紅旗帶到最高處。
9秒49，七枚奧運金牌。
那個夏天，很多人甚至已經習慣了。
只要陳知遠站在賽場上，最後等著歡呼就行。
可今天，沒有人想看世界紀錄，沒有人想看冠軍，更沒人關心他賽車到底開得有多快。
所有人只想知道一件事，人呢？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島國，東京，那段視頻同樣衝上了體育社區首頁。
最開始還有人在討論陳知遠為什麼會去開Rally1。
可等完整撞擊畫面出來以後，評論區很快就沒人關心這些了。
【これはまずい……】
【這個撞擊太嚴重了。】
【請告訴我他出來了。】
【他才17歲。】
【巴黎之後，我第一次覺得亞洲人真的可以統治短跑。】
【拜託，一定要沒事。】
有人重新貼出了巴黎100米決賽的照片。
照片裡，陳知遠衝過終點，9.49。
下面只有一句話。
【亞洲好不容易才等到這樣一個人。】
點讚數飛快往上漲。
……
泡菜國同樣如此。
體育論壇最熱門的幾個帖子幾乎同時換成了陳知遠。
【事故車輛已經確認，就是Chen駕駛的Rally1。】
【目前沒有任何傷情消息。】
【Toyota還沒有正式回應。】
下面不斷有人刷新。
【為什麼還不公布？】
【是不是正在搶救？】
【不要亂猜。】
【賽車安全性很高，先等消息。】
【可是你們看那個撞擊……】
後面沒人接了，因為視頻就在上面，誰都看得見。
很快，一句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
【他不是我們的運動員，但9秒49出現的時候，我真的為亞洲人感到驕傲。】
下面。
【所以請平安回來。】
……
東南亞，南亞，西亞，越來越多體育帳號開始轉發。
巴黎奧運會留下來的影響，在這一刻完全顯現出來。
對於很多亞洲觀眾來說，陳知遠首先當然是華夏運動員。
可另一方面，他也是第一個真正把亞洲面孔帶到世界男子短跑最頂點的人。
過去幾十年，每當有人討論100米，討論人類極限，討論所謂的短跑天賦。
亞洲人似乎永遠只是旁觀者。
直到今年，9秒49，世界紀錄。
陳知遠站在那裡，於是很多東西變了。
現在那個創造9秒49的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所有人隔著屏幕看著都覺得頭皮發麻的事故。
沒人還能輕鬆看熱鬧。
而在歐洲，消息傳播得甚至更快。
畢竟事故就發生在蘇米亞。
再加上不久前那場Nike足球表演賽。
陳知遠這個名字在歐洲足球圈完成了一次大規模刷屏。
不少人最近才認識他。
9秒49，巴黎七金，NBA三節40分，足球第一次十一人制2球3助。
現在手機推送再次彈出來，卻已經變成了：
【BREAKING：Chen Zhiyuan involved in serious rally crash during Toyota test.】（突發新聞：陳知遠在豐田測試中遭遇嚴重車禍）
馬德里。
維尼修斯看到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以為自己看錯了。
點開視頻看完後，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馬上把連結發給姆巴佩。
對面只過了不到一分鐘。
【Is he okay？】
維尼修斯盯著屏幕，沒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北美那邊，情況同樣迅速擴散。
尤其籃球圈，有人第一眼認出來：
這不是那個在勇士對湖人的正式比賽里三節轟下40分的華夏高中生嗎？
很快，那場NBA比賽的片段又一次被翻出來。
可這次沒人討論他的籃球天賦。
下面問得最多的還是：
【Any update？】（有最新消息嗎？）
【Is he alive？】（他還活著嗎？）
一條消息從華夏傳到島國。
再到泡菜國，歐洲，北美，南美。
速度快得驚人。
不同語言，不同平台，不同國家。
最後問的卻都是同一句話。
陳知遠怎麼樣了？
可偏偏沒人知道。
Toyota Gazoo Racing沒有回應。
陳知遠團隊沒有回應。
現場也沒有新的畫面流出。
這種沉默也讓氣氛越來越壓抑。
有人開始猜測重傷，有人說已經送醫。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編造更加離譜的消息。
但很快被大量網友壓了下去。
【沒有官方消息之前別他媽造謠。】
【等Toyota。】
【等他的團隊。】
……
華夏國內，幾家權威媒體也很快注意到了消息。
但沒有任何一家直接跟著網上那些未經證實的傷情跑。
標題都很克制。
【陳知遠在海外參加汽車品牌活動期間發生事故，目前情況正在核實。】
【事故車輛駕駛員已確認系陳知遠，傷情尚無官方消息。】
與此同時。
相關部門的電話已經直接打到了陳知遠團隊。
駐當地使領館也開始聯繫現場。
七中那邊同樣很快收到消息。
問來問去，其實都只有一個問題。
人怎麼樣？
可這個時候現場的人根本顧不上網上。
醫療檢查，事故處理，車輛滅火，數據封存。
一件接著一件。
林薇的手機早就被電話打爆了。
她索性直接調成靜音。
因為在醫生給出明確結果之前，她一個字都不準備往外說。
於是事故發生四十分鐘以後，全世界出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場面。
無數人都知道陳知遠出了車禍，無數人都已經看過那段撞擊視頻。
所有人甚至已經確定，駕駛位里的人就是他。
可偏偏沒人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麼樣。
……
蓉城七中，高三教學樓。
晚自習才剛開始沒多久，易周原本還趴在桌上做數學。
高三開學後，他難得把心思放到了學習上。
603分以後，這傢伙像是終於嘗到了點甜頭，嘴上雖然還是天天喊累，錯題本倒是越記越厚。
手機震了一下，他最開始沒管。
過了幾秒，又震，然後接連好幾下。
易周有些煩，伸手摸出來看了一眼。
班級群已經炸了。
最下面一條消息只有一句。
【臥槽，陳知遠出事了？！】
易周眉頭一下皺起來，什麼玩意？
再往上是一段視頻。
封面裡是一輛已經衝出道路的賽車。
易周心裡莫名咯噔一下，點開。
二十幾秒。
從Rally1失控開始，衝出路線。
騰空，落地，撞樹，翻滾，最後又一次狠狠撞停。
視頻結束，易周坐在那裡沒動。
過了兩秒，他又點了一遍，從頭看。
這一次甚至還把聲音調大了。
轟！
賽車撞上樹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前排有人回頭。
易周卻像完全沒注意到。
直到視頻第二次結束，他才低頭看見上面的文字。
【事故車輛駕駛員已確認：陳知遠。】
易周臉都白了。
「假的吧？」
他直接給陳知遠打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第二次還是沒人，第三次依舊一樣。
「接啊……」
易周盯著手機。
「老陳，你他媽接電話啊……」
他聲音已經有點哭腔了。
周野就是這個時候看見視頻的，她本來還想問易周到底怎麼了。
等把視頻看完，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周野卻顧不上，「後面呢？視頻後面呢？」
她重新往下翻，沒有。
網上能找到的全是同一段，最後都停在賽車撞毀那裡。
沒有陳知遠，沒有救援結果，什麼都沒有。
周野立刻撥陳知遠電話，沒人接。
再打給林晚，還是沒人。
她咬了咬嘴唇，又去找林薇的聯繫方式。
李夢瑤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她已經把視頻看完了，只看了一遍，沒敢看第二遍。
手機屏幕停在最後一幀，撞毀的Rally1斜著卡在樹林裡，車身已經完全變形。
李夢瑤握著手機，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別一直打了。」
周野轉頭，「為什麼？」
「他們現在肯定都在處理事情。」李夢瑤聲音還算平穩，「真有消息，會通知的。」
周野看了她兩秒，剛準備說話。
卻忽然發現李夢瑤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一直在抖。
周野沒說話了，她重新坐下來，手機卻沒有放下。
屏幕一直停在和陳知遠的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下午。
她發了一道物理題過去。
陳知遠回了兩個字：【明天。】
周野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扣在桌上，沒過幾秒又拿起來。
……
易周已經徹底做不進去題了。
他看了一眼靠窗那個空位置，突然想起國慶結束第一天。
陳知遠剛從馬德里回來，自己還坐在後面笑他。
「歐洲球星回來了？」
那傢伙頭都沒抬，讓自己滾。
這才過去多久？
易周低下頭，鼻子忽然有點酸。
「操……」
他用力揉了一把臉。
「你最好沒事。」
……
教室里的消息已經徹底壓不住，越來越多人知道。
曹明遠很快從辦公室趕了過來。
他進門的時候，整個三班已經亂成一團。
他沒有像平時一樣讓所有人安靜，因為他自己的手機剛剛也接到了學校通知。
目前正在核實，沒有確切傷情。
曹明遠站在講台上，目光下意識落向那個空著的位置。
過去一年那個位置不知道空過多少次。
比賽，拍戲，巴黎，國家隊集訓，商業活動。
大家早就習慣了。
反正過幾天那小子總會背著書包重新走進來，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坐下。
可今天……
曹明遠看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都先別亂傳消息，等官方通知。」
沒人說話。
……
另一邊，錦雲府。
沈曼華第一次看到視頻的時候，甚至以為是什麼營銷號拿以前的賽車事故亂配標題。
直到她點進去，看見畫面里的Rally1，再看到下面已經確認的消息。
沈曼華臉上血色已經消失，她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隨後電話直接撥出去。
陳知遠，無人接聽，再打，還是一樣。
林晚，沒人接。
林薇，依舊沒人。
沈曼華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又停住。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麼。
去蘇米亞？
現在買最快的機票，等她落地不知道已經什麼時候了。
繼續打電話？現場所有人顯然都在忙。
手機又亮了一下，沈曼華幾乎瞬間拿起來。
不是她想看到的消息，只是一條新聞推送。
【陳知遠事故傷情暫未公布。】
她盯著那幾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過了幾秒，把手機屏幕按滅。
腦子裡亂七八糟閃過很多東西。
陳知遠累的時候靠在自己懷裡叫她姐。
吃飯的時候自己順手給他擦嘴。
還有每次從外面回來。
明明已經是全世界都認識的大明星了，進門以後還是那個樣子。
沈曼華重新把手機打開。
聊天框裡，最後一條還是陳知遠之前隨手發給她的消息。
很普通，普通到她以前根本不會多看。
現在卻看了很久。
最後，她只發了一句話過去。
【看到以後給姐回個消息。】
另一邊。
陳家。
劉英最開始甚至不知道網上發生了什麼。
晚飯剛吃完，她正在收拾桌子。
陳海波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最先看到消息的是陳婉婷。
她刷到那段視頻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看見標題里的名字，手指一下停住。
【事故車輛駕駛員已確認：陳知遠。】
陳婉婷盯著那行字，第一反應就是假的。
現在網上拿她哥名字蹭熱度的人太多了。
今天這個緋聞，明天那個爆料。
有時候一張不知道哪來的照片，都能編出一堆東西。
可下面的視頻已經自動播放。
賽車衝出道路，騰空，落地，轟！
撞樹，翻滾。
陳婉婷重新看了一眼發布帳號，又往下翻。
一家媒體，兩家，三家。
所有消息都一樣，駕駛員已經確認，陳知遠。
陳婉婷被嚇懵了，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
「媽。」
「怎麼了？」
「我哥……」
劉英從餐廳那邊看過來，「你哥怎麼了？」
陳婉婷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來，最後只能把手機遞過去。
劉英擦了擦手，接過來，「又上新聞了？」
最近這半年，她已經習慣了。
兒子的名字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在手機里。
東京，巴黎，鷹醬國，法克國。
前不久又去了馬德里。
有時候她甚至都不知道陳知遠去了哪裡，還是看到新聞以後才知道。
可這一次屏幕里的畫面明顯不一樣。
劉英剛看了幾秒臉色就變了，「這是知遠？」
陳婉婷沒說話，下一秒。
轟！Rally1撞上樹，整個車身直接飛了出去。
劉英手一抖，「啪」的一下，手機掉在沙發上。
「這什麼東西？誰發的？這是假的吧？」
陳海波已經走了過來，彎腰拿起手機，重新把視頻從頭放了一遍。
看完後他往下翻，一條一條看，臉色越來越沉。
劉英已經拿出自己的手機，「給知遠打電話，快點，問問他在哪。」
陳海波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第二次還是一樣。
劉英站在旁邊，「怎麼不接？再打。」
陳海波繼續打。
第三次依舊無人接聽。
客廳里慢慢安靜下來。
陳婉婷坐在沙發上，眼睛已經紅了。
劉英還站著，嘴裡不停念叨。
「肯定是手機不在身上。」
「出事了手機掉了也正常。」
「賽車不是都有那個什麼架子嗎？」
「網上不是說很安全嗎？」
沒人回答她，因為剛才那輛車撞成什麼樣，三個人都看見了。
過了好一會兒，劉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找他那個助理，林晚，給她打。」
陳海波低頭翻手機，翻了幾下，停住了。
劉英看他，「打啊。」
「我沒有她電話。」
「……」
劉英愣了一下。
「林薇呢？她不是一直管知遠工作嗎？」
陳海波又翻了翻，還是沒有。
這一次，連劉英都不說話了。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他們突然不知道該找誰。
兒子在國外出了這麼大的事故，全世界都在問他怎麼樣。
而他們作為父母，除了撥那個沒人接的號碼，居然也只能坐在這裡等。
劉英站了好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他去開賽車……怎麼都沒跟家裡說一聲？」
話出口，客廳里沒人接，劉英自己也慢慢安靜下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已經很久了。
陳知遠去哪裡，做什麼，都不會專門告訴他們。
巴黎奧運會是因為全世界都知道。
馬德里踢足球，也是網上先有消息。
再往前，拍戲，廣告，比賽，很多事情他們都是從新聞里看到的。
陳海波坐回沙發，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上是最新新聞。
【暫無陳知遠傷情消息。】
他看了一會兒，刷新，沒有，再刷新，還是沒有。
曾經陳知遠還住在家裡的時候。
幾點放學，什麼時候回來，晚上吃不吃飯，他們其實也很少問。
有時候一家人已經吃完了，陳知遠才回來。
有時候妹妹坐了他的位置，他也只是自己換個地方。
那時候總覺得男孩子嘛，不用管那麼細。
後來兒子真的不需要他們管了。
自己賺錢，自己搬出去。
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走得也越來越遠。
他們反而開始想問了，可很多話已經不知道怎麼問了。
劉英坐了下來，眼淚終於掉了，她抹了一下，又去拿手機。
「網上有沒有新消息？」
陳婉婷一直在刷，「沒有。」
「再看看。」
「我在看。」
「Toyota呢？」
「也沒發。」
「他那個工作室呢？」
「沒有。」
劉英沒再問，只是盯著女兒的手機。
過了一會兒突然說道：「要不我們過去吧。」
陳海波抬頭，「去哪？」
「蘇米亞，現在買票，他要是真……」
話說到這裡，劉英自己先停住了，那個字怎麼都說不出來。
「反正我們過去。」
陳海波沉默幾秒，「先等消息。」
劉英一下急了。
「還等？那是你兒子！車都撞成那樣了！你還坐得住？」
「我坐不住。」陳海波突然回了一句。
聲音不大，劉英愣住。
陳海波低頭看著手機。
「可我們現在連他在哪家醫院都不知道，去了蘇米亞以後呢？找誰？往哪去？」
「……」
一句一句，劉英慢慢不說話了。
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
不是隔著幾千公里，而是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和兒子的生活之間，已經隔了太多東西。
陳婉婷坐在旁邊，眼淚啪嗒一下掉在手機屏幕上。
她趕緊擦掉，重新刷新新聞。
還是那幾句話，情況核實中，傷情未知，等待官方消息。
她忽然想起以前，家裡有什麼好東西，自己總是拿得多一點。
父母也總對哥哥說，「你是男孩子，讓著點妹妹怎麼了？」
那時候她覺得很正常，甚至理所當然。
哥哥大，哥哥就該讓。
哥哥不用買那麼多東西。
哥哥零花錢少一點也沒什麼。
後來陳知遠越來越厲害，家裡條件也跟著越來越好。
她才慢慢發現，那個以前什麼都讓著自己的哥哥，其實不是不想要。
只是後來，他不要了。
陳婉婷低著頭，突然小聲問：「爸。」
「嗯？」
「哥會沒事吧？」
陳海波看了她一眼，過了兩秒，「會。」
說的很肯定，可手機被他握得越來越緊。
……
這一晚，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刷新同一個名字。
島國，泡菜國，歐洲，北美，華夏。
有人等官方新聞。
有人等Toyota。
有人只認識陳知遠幾個月。
有人甚至只是巴黎奧運會看過他幾場比賽。
而他的父母也在等。
和所有人一樣，一遍又一遍刷新手機。
等一個從幾千公里之外傳回來的消息。
……
蘇米亞，醫療中心，檢查室外。
林薇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時間。
林晚坐在旁邊，從剛才開始就沒怎麼說話。
她的手機同樣調成了靜音，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
學校，媒體，品牌方，國內相關部門，還有一堆認識和不認識的號碼。
林薇的手機更誇張，但她一個都沒回，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她只等醫生的消息。
終於，前面的門開了。
醫生拿著一疊檢查結果走出來。
林薇第一時間站起身，「怎麼樣？」
醫生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低頭重新看了一眼報告，又抬頭。
透過還沒完全關上的門，看了一眼裡面的陳知遠。
表情有點奇怪。
林薇心裡剛剛放下去一點的東西又提了起來，「有問題？」
醫生搖頭，「That's the problem.」
林薇愣住，「什麼意思？」
醫生把報告翻過來，「我看過事故視頻。」
「嗯。」
「所以……」
他停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最後乾脆直接說道：
「Nothing.」
「……」
林薇沒反應過來，「What？」
「Nothing.」
醫生又重複了一遍。
「沒有骨折，沒有顱腦損傷，沒有內臟損傷。」
「頸椎、脊柱都沒有發現問題。」
「目前也沒有腦震盪表現。」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低頭重新看了一遍報告。
「甚至沒有需要處理的外傷。」
「……」
走廊安靜了。
林晚慢慢抬起頭。
林薇站在那裡，足足好幾秒沒說話，「你確定？」
醫生看了她一眼，把報告遞了過去。
「我們已經檢查了兩遍，從目前所有檢查結果來看，他不需要住院。」
林薇接過報告，沒看，看也看不懂，於是對著醫生重新確認了一遍。
「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醫生其實也有點懷疑人生，但他還是開口，「至少醫學檢查告訴我，是的。」
就在這時候，檢查室裡面傳來陳知遠的聲音。
「林姐。」
林薇轉頭。
陳知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手裡還拿著手機，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我手機怎麼這麼多未接電話？」
「……」
林薇看著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檢查報告。
再想想一個小時前，那輛已經撞成廢鐵、最後還燒起來的Rally1。
沉默了足足幾秒。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你先把衣服穿好。」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哦。」
林薇閉了閉眼，確認這傢伙真的還能站在這裡氣人以後，她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下一秒，手機重新調迴響鈴。
幾乎就在聲音恢復的同時。
叮叮叮叮！！！
消息一股腦涌了進來，屏幕差點卡住。
林薇掃了一眼。
國內相關部門打來的，學校打來的，沈曼華也打了不知道多少個。
再往下還有一長串號碼。
她抬起頭，看向正在穿外套的陳知遠。
「你知道現在外面什麼情況嗎？」
陳知遠動作停了一下，「不知道。」
「全世界都快瘋了。」
「……」
陳知遠愣了兩秒，拿起自己的手機。
網絡剛連上。
下一秒，無數消息直接跳了出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爆掉的未讀數字，沉默了一好會兒。
「好像……是有點嚴重。」
（不喜歡看這些運動嗎？不喜歡的話，那我加速到大學搞科研，搞體育的地位已經到頂了。）
最開始發布視頻的，是一個當時就在Toyota測試基地外圍的工作人員。
視頻只有二十幾秒，是事故發生前後最恐怖的一段。
Rally1高速衝出彎道，制動異常，賽車偏離測試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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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車身直接被甩出去。
側翻，翻滾，零件飛散，最後又撞上一棵樹。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可真正讓這段視頻瞬間開始瘋傳的，不是事故本身。
而是視頻上方的文字。
【Chen Zhiyuan crash during Toyota Gazoo Racing test in Sumia.】（陳知遠在賽車測試中撞車）
最開始還有人在問。
【Chen？】
【The sprinter？】（短跑運動員？）
【Is that really him？】（真的是他嗎？）
可這個疑問只存在了很短時間。
因為很快，另外幾段事故發生前的視頻被翻了出來。
都是今天測試基地內部人員和受邀媒體在事故之前拍下的。
其中一段非常清楚。
陳知遠穿著Toyota賽車服，戴上頭盔。
拉開那輛GR Yaris Rally1的駕駛位車門。
工作人員替他確認安全帶。
隨後就是同樣的車號，同樣的塗裝，同一輛Rally1駛出維修區。
還有一段視頻距離更近。
甚至拍到了陳知遠坐進駕駛位之前，和羅萬佩雷碰拳。
再往後，Toyota現場流出的測試記錄截圖也對上了車輛編號。
沒有懸念了，事故車輛駕駛員，就是陳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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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華夏，是全球。
華夏時間已經到了晚上。
最開始那段事故視頻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在各個平台。
圍脖，短視頻，論壇，體育社區，聊天群。
【臥槽？？？？】
【真是陳知遠！】
【別嚇我。】
【人呢？？？】
【視頻為什麼到這裡沒了？】
【後面呢？後面的視頻呢？】
【Toyota趕緊出來說句話！】
【求你了，哪怕告訴我受傷了也行，先告訴我人還在。】
……
幾個月前，無數人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這個17歲的少年站上巴黎賽場。
100米，200米，400米，接力。
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一次又一次把五星紅旗帶到最高處。
9秒49，七枚奧運金牌。
那個夏天，很多人甚至已經習慣了。
只要陳知遠站在賽場上，最後等著歡呼就行。
可今天，沒有人想看世界紀錄，沒有人想看冠軍，更沒人關心他賽車到底開得有多快。
所有人只想知道一件事，人呢？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島國，東京，那段視頻同樣衝上了體育社區首頁。
最開始還有人在討論陳知遠為什麼會去開Rally1。
可等完整撞擊畫面出來以後，評論區很快就沒人關心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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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撞擊太嚴重了。】
【請告訴我他出來了。】
【他才17歲。】
【巴黎之後，我第一次覺得亞洲人真的可以統治短跑。】
【拜託，一定要沒事。】
有人重新貼出了巴黎100米決賽的照片。
照片裡，陳知遠衝過終點，9.49。
下面只有一句話。
【亞洲好不容易才等到這樣一個人。】
點讚數飛快往上漲。
……
泡菜國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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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車輛已經確認，就是Chen駕駛的Rally1。】
【目前沒有任何傷情消息。】
【Toyota還沒有正式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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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還不公布？】
【是不是正在搶救？】
【不要亂猜。】
【賽車安全性很高，先等消息。】
【可是你們看那個撞擊……】
後面沒人接了，因為視頻就在上面，誰都看得見。
很快，一句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
【他不是我們的運動員，但9秒49出現的時候，我真的為亞洲人感到驕傲。】
下面。
【所以請平安回來。】
……
東南亞，南亞，西亞，越來越多體育帳號開始轉發。
巴黎奧運會留下來的影響，在這一刻完全顯現出來。
對於很多亞洲觀眾來說，陳知遠首先當然是華夏運動員。
可另一方面，他也是第一個真正把亞洲面孔帶到世界男子短跑最頂點的人。
過去幾十年，每當有人討論100米，討論人類極限，討論所謂的短跑天賦。
亞洲人似乎永遠只是旁觀者。
直到今年，9秒49，世界紀錄。
陳知遠站在那裡，於是很多東西變了。
現在那個創造9秒49的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所有人隔著屏幕看著都覺得頭皮發麻的事故。
沒人還能輕鬆看熱鬧。
而在歐洲，消息傳播得甚至更快。
畢竟事故就發生在蘇米亞。
再加上不久前那場Nike足球表演賽。
陳知遠這個名字在歐洲足球圈完成了一次大規模刷屏。
不少人最近才認識他。
9秒49，巴黎七金，NBA三節40分，足球第一次十一人制2球3助。
現在手機推送再次彈出來，卻已經變成了：
【BREAKING：Chen Zhiyuan involved in serious rally crash during Toyota test.】（突發新聞：陳知遠在豐田測試中遭遇嚴重車禍）
馬德里。
維尼修斯看到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以為自己看錯了。
點開視頻看完後，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馬上把連結發給姆巴佩。
對面只過了不到一分鐘。
【Is he okay？】
維尼修斯盯著屏幕，沒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北美那邊，情況同樣迅速擴散。
尤其籃球圈，有人第一眼認出來：
這不是那個在勇士對湖人的正式比賽里三節轟下40分的華夏高中生嗎？
很快，那場NBA比賽的片段又一次被翻出來。
可這次沒人討論他的籃球天賦。
下面問得最多的還是：
【Any update？】（有最新消息嗎？）
【Is he alive？】（他還活著嗎？）
一條消息從華夏傳到島國。
再到泡菜國，歐洲，北美，南美。
速度快得驚人。
不同語言，不同平台，不同國家。
最後問的卻都是同一句話。
陳知遠怎麼樣了？
可偏偏沒人知道。
Toyota Gazoo Racing沒有回應。
陳知遠團隊沒有回應。
現場也沒有新的畫面流出。
這種沉默也讓氣氛越來越壓抑。
有人開始猜測重傷，有人說已經送醫。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編造更加離譜的消息。
但很快被大量網友壓了下去。
【沒有官方消息之前別他媽造謠。】
【等Toyota。】
【等他的團隊。】
……
華夏國內，幾家權威媒體也很快注意到了消息。
但沒有任何一家直接跟著網上那些未經證實的傷情跑。
標題都很克制。
【陳知遠在海外參加汽車品牌活動期間發生事故，目前情況正在核實。】
【事故車輛駕駛員已確認系陳知遠，傷情尚無官方消息。】
與此同時。
相關部門的電話已經直接打到了陳知遠團隊。
駐當地使領館也開始聯繫現場。
七中那邊同樣很快收到消息。
問來問去，其實都只有一個問題。
人怎麼樣？
可這個時候現場的人根本顧不上網上。
醫療檢查，事故處理，車輛滅火，數據封存。
一件接著一件。
林薇的手機早就被電話打爆了。
她索性直接調成靜音。
因為在醫生給出明確結果之前，她一個字都不準備往外說。
於是事故發生四十分鐘以後，全世界出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場面。
無數人都知道陳知遠出了車禍，無數人都已經看過那段撞擊視頻。
所有人甚至已經確定，駕駛位里的人就是他。
可偏偏沒人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麼樣。
……
蓉城七中，高三教學樓。
晚自習才剛開始沒多久，易周原本還趴在桌上做數學。
高三開學後，他難得把心思放到了學習上。
603分以後，這傢伙像是終於嘗到了點甜頭，嘴上雖然還是天天喊累，錯題本倒是越記越厚。
手機震了一下，他最開始沒管。
過了幾秒，又震，然後接連好幾下。
易周有些煩，伸手摸出來看了一眼。
班級群已經炸了。
最下面一條消息只有一句。
【臥槽，陳知遠出事了？！】
易周眉頭一下皺起來，什麼玩意？
再往上是一段視頻。
封面裡是一輛已經衝出道路的賽車。
易周心裡莫名咯噔一下，點開。
二十幾秒。
從Rally1失控開始，衝出路線。
騰空，落地，撞樹，翻滾，最後又一次狠狠撞停。
視頻結束，易周坐在那裡沒動。
過了兩秒，他又點了一遍，從頭看。
這一次甚至還把聲音調大了。
轟！
賽車撞上樹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前排有人回頭。
易周卻像完全沒注意到。
直到視頻第二次結束，他才低頭看見上面的文字。
【事故車輛駕駛員已確認：陳知遠。】
易周臉都白了。
「假的吧？」
他直接給陳知遠打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第二次還是沒人，第三次依舊一樣。
「接啊……」
易周盯著手機。
「老陳，你他媽接電話啊……」
他聲音已經有點哭腔了。
周野就是這個時候看見視頻的，她本來還想問易周到底怎麼了。
等把視頻看完，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周野卻顧不上，「後面呢？視頻後面呢？」
她重新往下翻，沒有。
網上能找到的全是同一段，最後都停在賽車撞毀那裡。
沒有陳知遠，沒有救援結果，什麼都沒有。
周野立刻撥陳知遠電話，沒人接。
再打給林晚，還是沒人。
她咬了咬嘴唇，又去找林薇的聯繫方式。
李夢瑤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她已經把視頻看完了，只看了一遍，沒敢看第二遍。
手機屏幕停在最後一幀，撞毀的Rally1斜著卡在樹林裡，車身已經完全變形。
李夢瑤握著手機，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別一直打了。」
周野轉頭，「為什麼？」
「他們現在肯定都在處理事情。」李夢瑤聲音還算平穩，「真有消息，會通知的。」
周野看了她兩秒，剛準備說話。
卻忽然發現李夢瑤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一直在抖。
周野沒說話了，她重新坐下來，手機卻沒有放下。
屏幕一直停在和陳知遠的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下午。
她發了一道物理題過去。
陳知遠回了兩個字：【明天。】
周野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扣在桌上，沒過幾秒又拿起來。
……
易周已經徹底做不進去題了。
他看了一眼靠窗那個空位置，突然想起國慶結束第一天。
陳知遠剛從馬德里回來，自己還坐在後面笑他。
「歐洲球星回來了？」
那傢伙頭都沒抬，讓自己滾。
這才過去多久？
易周低下頭，鼻子忽然有點酸。
「操……」
他用力揉了一把臉。
「你最好沒事。」
……
教室里的消息已經徹底壓不住，越來越多人知道。
曹明遠很快從辦公室趕了過來。
他進門的時候，整個三班已經亂成一團。
他沒有像平時一樣讓所有人安靜，因為他自己的手機剛剛也接到了學校通知。
目前正在核實，沒有確切傷情。
曹明遠站在講台上，目光下意識落向那個空著的位置。
過去一年那個位置不知道空過多少次。
比賽，拍戲，巴黎，國家隊集訓，商業活動。
大家早就習慣了。
反正過幾天那小子總會背著書包重新走進來，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坐下。
可今天……
曹明遠看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都先別亂傳消息，等官方通知。」
沒人說話。
……
另一邊，錦雲府。
沈曼華第一次看到視頻的時候，甚至以為是什麼營銷號拿以前的賽車事故亂配標題。
直到她點進去，看見畫面里的Rally1，再看到下面已經確認的消息。
沈曼華臉上血色已經消失，她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隨後電話直接撥出去。
陳知遠，無人接聽，再打，還是一樣。
林晚，沒人接。
林薇，依舊沒人。
沈曼華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又停住。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麼。
去蘇米亞？
現在買最快的機票，等她落地不知道已經什麼時候了。
繼續打電話？現場所有人顯然都在忙。
手機又亮了一下，沈曼華幾乎瞬間拿起來。
不是她想看到的消息，只是一條新聞推送。
【陳知遠事故傷情暫未公布。】
她盯著那幾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過了幾秒，把手機屏幕按滅。
腦子裡亂七八糟閃過很多東西。
陳知遠累的時候靠在自己懷裡叫她姐。
吃飯的時候自己順手給他擦嘴。
還有每次從外面回來。
明明已經是全世界都認識的大明星了，進門以後還是那個樣子。
沈曼華重新把手機打開。
聊天框裡，最後一條還是陳知遠之前隨手發給她的消息。
很普通，普通到她以前根本不會多看。
現在卻看了很久。
最後，她只發了一句話過去。
【看到以後給姐回個消息。】
另一邊。
陳家。
劉英最開始甚至不知道網上發生了什麼。
晚飯剛吃完，她正在收拾桌子。
陳海波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最先看到消息的是陳婉婷。
她刷到那段視頻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看見標題里的名字，手指一下停住。
【事故車輛駕駛員已確認：陳知遠。】
陳婉婷盯著那行字，第一反應就是假的。
現在網上拿她哥名字蹭熱度的人太多了。
今天這個緋聞，明天那個爆料。
有時候一張不知道哪來的照片，都能編出一堆東西。
可下面的視頻已經自動播放。
賽車衝出道路，騰空，落地，轟！
撞樹，翻滾。
陳婉婷重新看了一眼發布帳號，又往下翻。
一家媒體，兩家，三家。
所有消息都一樣，駕駛員已經確認，陳知遠。
陳婉婷被嚇懵了，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
「媽。」
「怎麼了？」
「我哥……」
劉英從餐廳那邊看過來，「你哥怎麼了？」
陳婉婷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來，最後只能把手機遞過去。
劉英擦了擦手，接過來，「又上新聞了？」
最近這半年，她已經習慣了。
兒子的名字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在手機里。
東京，巴黎，鷹醬國，法克國。
前不久又去了馬德里。
有時候她甚至都不知道陳知遠去了哪裡，還是看到新聞以後才知道。
可這一次屏幕里的畫面明顯不一樣。
劉英剛看了幾秒臉色就變了，「這是知遠？」
陳婉婷沒說話，下一秒。
轟！Rally1撞上樹，整個車身直接飛了出去。
劉英手一抖，「啪」的一下，手機掉在沙發上。
「這什麼東西？誰發的？這是假的吧？」
陳海波已經走了過來，彎腰拿起手機，重新把視頻從頭放了一遍。
看完後他往下翻，一條一條看，臉色越來越沉。
劉英已經拿出自己的手機，「給知遠打電話，快點，問問他在哪。」
陳海波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第二次還是一樣。
劉英站在旁邊，「怎麼不接？再打。」
陳海波繼續打。
第三次依舊無人接聽。
客廳里慢慢安靜下來。
陳婉婷坐在沙發上，眼睛已經紅了。
劉英還站著，嘴裡不停念叨。
「肯定是手機不在身上。」
「出事了手機掉了也正常。」
「賽車不是都有那個什麼架子嗎？」
「網上不是說很安全嗎？」
沒人回答她，因為剛才那輛車撞成什麼樣，三個人都看見了。
過了好一會兒，劉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找他那個助理，林晚，給她打。」
陳海波低頭翻手機，翻了幾下，停住了。
劉英看他，「打啊。」
「我沒有她電話。」
「……」
劉英愣了一下。
「林薇呢？她不是一直管知遠工作嗎？」
陳海波又翻了翻，還是沒有。
這一次，連劉英都不說話了。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他們突然不知道該找誰。
兒子在國外出了這麼大的事故，全世界都在問他怎麼樣。
而他們作為父母，除了撥那個沒人接的號碼，居然也只能坐在這裡等。
劉英站了好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他去開賽車……怎麼都沒跟家裡說一聲？」
話出口，客廳里沒人接，劉英自己也慢慢安靜下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已經很久了。
陳知遠去哪裡，做什麼，都不會專門告訴他們。
巴黎奧運會是因為全世界都知道。
馬德里踢足球，也是網上先有消息。
再往前，拍戲，廣告，比賽，很多事情他們都是從新聞里看到的。
陳海波坐回沙發，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上是最新新聞。
【暫無陳知遠傷情消息。】
他看了一會兒，刷新，沒有，再刷新，還是沒有。
曾經陳知遠還住在家裡的時候。
幾點放學，什麼時候回來，晚上吃不吃飯，他們其實也很少問。
有時候一家人已經吃完了，陳知遠才回來。
有時候妹妹坐了他的位置，他也只是自己換個地方。
那時候總覺得男孩子嘛，不用管那麼細。
後來兒子真的不需要他們管了。
自己賺錢，自己搬出去。
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走得也越來越遠。
他們反而開始想問了，可很多話已經不知道怎麼問了。
劉英坐了下來，眼淚終於掉了，她抹了一下，又去拿手機。
「網上有沒有新消息？」
陳婉婷一直在刷，「沒有。」
「再看看。」
「我在看。」
「Toyota呢？」
「也沒發。」
「他那個工作室呢？」
「沒有。」
劉英沒再問，只是盯著女兒的手機。
過了一會兒突然說道：「要不我們過去吧。」
陳海波抬頭，「去哪？」
「蘇米亞，現在買票，他要是真……」
話說到這裡，劉英自己先停住了，那個字怎麼都說不出來。
「反正我們過去。」
陳海波沉默幾秒，「先等消息。」
劉英一下急了。
「還等？那是你兒子！車都撞成那樣了！你還坐得住？」
「我坐不住。」陳海波突然回了一句。
聲音不大，劉英愣住。
陳海波低頭看著手機。
「可我們現在連他在哪家醫院都不知道，去了蘇米亞以後呢？找誰？往哪去？」
「……」
一句一句，劉英慢慢不說話了。
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
不是隔著幾千公里，而是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和兒子的生活之間，已經隔了太多東西。
陳婉婷坐在旁邊，眼淚啪嗒一下掉在手機屏幕上。
她趕緊擦掉，重新刷新新聞。
還是那幾句話，情況核實中，傷情未知，等待官方消息。
她忽然想起以前，家裡有什麼好東西，自己總是拿得多一點。
父母也總對哥哥說，「你是男孩子，讓著點妹妹怎麼了？」
那時候她覺得很正常，甚至理所當然。
哥哥大，哥哥就該讓。
哥哥不用買那麼多東西。
哥哥零花錢少一點也沒什麼。
後來陳知遠越來越厲害，家裡條件也跟著越來越好。
她才慢慢發現，那個以前什麼都讓著自己的哥哥，其實不是不想要。
只是後來，他不要了。
陳婉婷低著頭，突然小聲問：「爸。」
「嗯？」
「哥會沒事吧？」
陳海波看了她一眼，過了兩秒，「會。」
說的很肯定，可手機被他握得越來越緊。
……
這一晚，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刷新同一個名字。
島國，泡菜國，歐洲，北美，華夏。
有人等官方新聞。
有人等Toyota。
有人只認識陳知遠幾個月。
有人甚至只是巴黎奧運會看過他幾場比賽。
而他的父母也在等。
和所有人一樣，一遍又一遍刷新手機。
等一個從幾千公里之外傳回來的消息。
……
蘇米亞，醫療中心，檢查室外。
林薇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時間。
林晚坐在旁邊，從剛才開始就沒怎麼說話。
她的手機同樣調成了靜音，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
學校，媒體，品牌方，國內相關部門，還有一堆認識和不認識的號碼。
林薇的手機更誇張，但她一個都沒回，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她只等醫生的消息。
終於，前面的門開了。
醫生拿著一疊檢查結果走出來。
林薇第一時間站起身，「怎麼樣？」
醫生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低頭重新看了一眼報告，又抬頭。
透過還沒完全關上的門，看了一眼裡面的陳知遠。
表情有點奇怪。
林薇心裡剛剛放下去一點的東西又提了起來，「有問題？」
醫生搖頭，「That's the problem.」
林薇愣住，「什麼意思？」
醫生把報告翻過來，「我看過事故視頻。」
「嗯。」
「所以……」
他停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最後乾脆直接說道：
「Nothing.」
「……」
林薇沒反應過來，「What？」
「Nothing.」
醫生又重複了一遍。
「沒有骨折，沒有顱腦損傷，沒有內臟損傷。」
「頸椎、脊柱都沒有發現問題。」
「目前也沒有腦震盪表現。」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低頭重新看了一遍報告。
「甚至沒有需要處理的外傷。」
「……」
走廊安靜了。
林晚慢慢抬起頭。
林薇站在那裡，足足好幾秒沒說話，「你確定？」
醫生看了她一眼，把報告遞了過去。
「我們已經檢查了兩遍，從目前所有檢查結果來看，他不需要住院。」
林薇接過報告，沒看，看也看不懂，於是對著醫生重新確認了一遍。
「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醫生其實也有點懷疑人生，但他還是開口，「至少醫學檢查告訴我，是的。」
就在這時候，檢查室裡面傳來陳知遠的聲音。
「林姐。」
林薇轉頭。
陳知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手裡還拿著手機，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我手機怎麼這麼多未接電話？」
「……」
林薇看著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檢查報告。
再想想一個小時前，那輛已經撞成廢鐵、最後還燒起來的Rally1。
沉默了足足幾秒。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你先把衣服穿好。」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哦。」
林薇閉了閉眼，確認這傢伙真的還能站在這裡氣人以後，她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下一秒，手機重新調迴響鈴。
幾乎就在聲音恢復的同時。
叮叮叮叮！！！
消息一股腦涌了進來，屏幕差點卡住。
林薇掃了一眼。
國內相關部門打來的，學校打來的，沈曼華也打了不知道多少個。
再往下還有一長串號碼。
她抬起頭，看向正在穿外套的陳知遠。
「你知道現在外面什麼情況嗎？」
陳知遠動作停了一下，「不知道。」
「全世界都快瘋了。」
「……」
陳知遠愣了兩秒，拿起自己的手機。
網絡剛連上。
下一秒，無數消息直接跳了出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爆掉的未讀數字，沉默了一好會兒。
「好像……是有點嚴重。」
（不喜歡看這些運動嗎？不喜歡的話，那我加速到大學搞科研，搞體育的地位已經到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