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搶灘登陸
第903章 搶灘登陸
領頭的明軍渡河之後，立刻開始擴大登陸場，為後續部隊的跟進做準備。
雖然沒有料到明軍上來就要夜襲，但胡季聲還是按照習慣，布置了崗哨。正常來說，應該不至於讓明軍就這麼直接衝過來。因為他們渡河的行動，動靜還是挺大的。
而且，胡季聲很清楚自己手下的斤兩。為了防止哨兵不靠譜，他特意安排了多重的準備。一線的各部安南軍，都是相互獨立，各自有駐紮的位置，防止這些人互相滋擾。每一部分，都專門安排了斥候和崗哨。哪怕其中一部分，出於各種睡著了、被幹掉了、跑去玩了————之類的原因失效，也不至於所有人都一起瞎了吧？
得到戰後很久，爪哇方面才從明朝那邊獲取的信息得知，這是因為明軍先頭部隊就不是從浮橋那邊衝過來的。
原來，白天探路的時候，明軍在上游、下游都轉了一圈，尋找渡口。之後，似乎是沒有找到更加合適的地方，就回去了。但實際上，還有一些明軍並沒有返回。
在戰前，藍玉已經廣派斥候，四處進行偵查。他之前常年在草原上和北元作戰，因此對於這些收集信息的步驟非常重視。果然，在偵查過程中，他們找到了一名對胡氏政權不滿的地方士族。在對方的幫助下，找到了合適的渡口。
不過，明軍其實也不知道，安南軍隊實際上沒有什麼機動能力。
在藍玉等人的想法裡，既然這麼布陣，說明胡氏一方非常篤定，自己部署的地方可以扼守附近所有可能接敵的區域。這種事情，在和北元交戰的時候，也不是沒見過。因為之前在遼東和漠北作戰，也遇到過隔河對峙的情況，這種時候，只要對方不傻，看到你這邊有調動，就肯定會跟著。伺機搶渡的機會很少，而且也送不過去多少人，很難影響戰局。
所以，明軍反而把自己給嚇住了，直接下意識地忽略了從那邊強渡的想法。
但是，藍玉等人還是多了個心眼。在路上，他們發現河邊有一些樹林，於是，就在離開的時候，故意把一些士兵留在這裡，準備渡河器材，以備回頭有用。
等天色漸晚，明軍發現，安南軍隊的警惕性也比較一般。於是，又招募死士，得到幾百名精銳士兵，任命他們擔任先鋒，偷偷出營地，來到上午去過的樹林，在那邊躲著。
等天色黑下來，這些人就悄悄渡河，對河岸一帶進行偵查。結果發現，安南人不但沒有在河邊廣泛設防，連營寨周圍巡邏的人，都懶懶散散的。明軍先鋒很快搞懂了他們的分布，然後一邊派人回去通告，一邊繼續前行。
這些人膽子很大，冒著被安南大軍發現、置自己於絕境的風險，居然還在沿著河繼續往前走，想要看看人家虛實。而安南人居然渾然不覺————原來，這裡是胡季安排的一線陣地，說難聽點就是決戰的時候拿來墊腳的炮灰。他們面前的營地，則是安南國招募的「南蠻」部落兵。
雖然中原人眼裡，安南自己就是個「南蠻」，但當地人顯然不這麼認為，而把從中原學來的這一套，用在了周邊其他人群身上。比如，他們就同樣有「攘夷」和「理藩」這類說法，而且會把「蠻夷」進行分類，將服從安南官府的那些稱為「熟蠻」，不聽朝廷號令的，則叫做「生蠻」。
而且，由於安南的中央集權程度，和教化普及水平，都遠不如中原，因此，「熟蠻」部落提供的軍隊，也是軍事組織中的重要一部分。當然，和其他地方，那些刻板印象里的「蠻族」一樣，雖然安南人認為這些人更加勇敢，也更便宜，但他們的紀律一直不怎麼樣，訓練水平也參差不齊，在強度比較高的戰爭中，用處不是很大。比如這會兒，遇到訓練有素的明軍先鋒，他們的哨兵就根本沒有起到作用————
結果，明軍好整以暇地把這邊的情況也匯報了回去，然後還在他們大營旁邊等了一會兒，看著那些土人喧鬧，乃至有喝醉的人跑來跑去。
而得知了此時敵人的情況之後，明軍主將藍玉那邊立刻做出判斷，讓先鋒等待半個時辰，看這邊號炮響起，就開始進攻，為主力爭取時間，最好能奪得一個登陸場。同時，要求士兵把白天打造的各種浮具，以及暗地裡準備的船隻，都拖出來，準備緊急架設浮橋。
過了一會兒之後，傳令兵就把消息送了過去，並在對岸放置了幾個燈籠，表示那邊已經收到了。隨後，大批明軍在大家故意發出的聲音掩護下，開始組裝設備，迅速在這條並不算太寬的河面上，搭設了三座浮橋。
在他們剛剛開始行動的時候，安南哨兵們其實就已經發現了明軍的動作。但是，由於白天開始，明軍就一直在那邊來回活動，還各種幹活，因此大家也就同樣下意識地沒把他們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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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浮橋開始向這邊延伸，才有人感覺到不對，立刻準備報告。但這個時候，明軍先鋒已經先一步行動了起來。
他們就這點人，還依然兵分三路，各自去襲擊一座營帳。雖然，胡季聲那個「兵力」，肯定是嚴重摻水的，但是就算如此，人家營地里也至少有幾千號人。這百來個明軍就去進攻人家，要求恐怕是有點高的。
不過，明軍也並非是胡亂行動。很快，就讓對方知道，他們這樣做的底氣了。
南方部落兵的營地首先遭到明軍進攻。他們根本沒有防備，因此相當措手不及。明軍事先已經摸清了他們營區的分布，找到了幾處大門，以及士兵聚集的地方、堆放物資的地方等看起來就很重要的場所。一開戰，就直撲這些關鍵位置。
雖然人數很少，但這些明軍都是全軍選出來的膽大善戰之輩。十幾個人一組，就敢去堵營地大門。門口站崗的土人小頭目，看到突然有一隊穿著明顯不一樣盔甲的人衝過來，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明軍射殺。門口其他土人，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迎擊，而是轉過身，直接抱頭鼠竄而去了。
在門口晃蕩的土人，似乎也立刻醒酒了，紛紛向四處跑。只有大門旁邊，竹木哨塔上的幾個土人，連忙拿出銅鑼，準備發出警告，還拉開弓，要進行還擊。
這時，隊伍最後，一個身材極為壯碩、比其他選鋒都高了半頭的大塊頭，向前邁了半步，把手裡碗口粗的鐵筒，往地上一拄，然後用力扶住。旁邊一個明軍立刻拿出火繩，插進尾部。原來，這人居然直接把一門小炮給拎了過來。只聽轟地一聲，塔棚連同上面那幾人，一同被打飛了出去。
這下，倒是不需要敲鑼來警告了。但是，土人卻還是沒有反應過來。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狀態，實在太不像臨戰的樣子，以至於哪怕確定了敵襲，也難以好好應對。
其他幾隊明軍，也在軍官的指揮下，迅速機動。因為這些人都是選出來的先鋒，所以這些軍官的職位其實都不低，一個小隊的頭領，就可能是個千戶了。在這種布置下，明軍前鋒自主行動的能力和動力，是完全足夠的。不用等後方指揮，就開始了下一步，砍開簡易柵欄，沖入營地，在事先規劃好的位置，四處放火，製造動亂。
大門口這邊，交戰依然最激烈。火起之後，是個人都能猜出來是怎麼回事了，因此土人反而開始有點反應過來，並且在軍官的組織下，向這個最明顯的目標衝鋒。由於其他各支小隊還在行動，這裡前後聚集的幾十個明軍也沒有後退。他們那個千戶，甚至還在試圖組織大家反擊，把零星衝出來的土人給壓回去，然後一把火把寨門也給點了。
又過了兩刻鐘的時間，土人才仗著人多勢眾，終於把這伙明軍趕走。但營地此時已經四處起火，士兵到處亂跑。有些去追擊明軍，有些在救火，還有些則乾脆地認為這邊已經輸了，高喊著「我軍敗了！」，一溜煙地逃出營地，不知道鑽哪個林子裡去了。
因此，他們這個營地，自始至終都沒有起到什麼阻擋作用。
旁邊幾個安南人的營地，情況稍微好一些。在和占城交戰的過程中，安南軍也經常和對方相互夜襲，因此多少有一些經驗。
他們這邊的崗哨，都衝著河流方向。明軍開始出營備戰的時候，也有一部分眼尖的人，發現了那邊調度的異常之處，然後趕緊上報，希望上頭進行處理。
不過，他們卻不知道，明軍已經有人提前過來了。
安南民兵的反應速度比土人快不少。得知敵情之後，哪怕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事，都還是進行了緊急集合。傳令兵很快叫醒了軍官，而軍官和親信家丁們，又立刻起身，把還在睡覺的士兵全都踹起來。
大批安南人也離開了營帳，開始整隊。動作比較快的，已經按胡季聲做好的預案，自行前往水邊列陣。但這個時候，蠻族部落兵那邊，卻突然燒起來了。還有一些明軍從河邊、土人營地那個方向出現，開始向他們進攻。
安南人這個晚上的表現，甚至是有點超水平發揮的，否則都未必能集合這麼快。但現在突然出現這種情況，眾人是真的搞不懂了。
他們第一反應，就是土人果然靠不住，居然上來就被打成這樣了。從這個情況看，他們應該是守不住寨子了，否則為什麼會突然起了這麼大的火，還把明軍給直接放過來了？
這麼一想，不少士兵甚至有點害怕，覺得明軍居然能不動聲色突破到這裡，戰鬥力有點嚇人過頭了。但這些鄉兵的紀律，也相對土人要好一些，依然在軍官的催促下，硬著頭皮，轉換方向，去幫忙迎擊明軍。至於河流渡口這裡，大概率是假動作，就先不去管了。
所以這樣一來，集結起來的安南兵，也都在往小股明軍出現的方向走。前後不短的時間裡，這片灘頭居然沒什麼人管，就這麼放著。
後方的胡季聲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但是，他的布陣思路，現在倒是把自己給坑了。
為了「人盡其用」，充分發揮炮灰的效果，他把自己的主力都放在了二線。結果現在一線那邊一片大亂，他就算想要支援，都比較麻煩。稍微搞不好，就會讓援軍和一線亂跑的人撞上，加劇混亂。
為此，一直在殫精竭慮試圖維護軍隊運作的胡季聲，也難得地猶豫起來，怎麼想都不對。不過，他還沒考慮清楚，士兵的營地那邊已經接連燃起大火。而能夠匯報有效信息的傳令兵，遲遲沒有來到。這麼看來，好像也沒有必要再去考慮了————
胡季聲和他的幕僚們立刻做出判斷，那邊的局勢已經完全糜爛，不值得再派出精銳去硬填了。情況能發展的這麼快，只能證明，明軍早就準備好了他們尚且不知道的手段，而且已經成功壓制敵人，取得了主動權。安南軍的主場優勢反而被抵消了。
在這種態勢下，河邊那片地方，恐怕已經是明軍的優勢地帶了。相比於一點點去添油，然後被明軍藉助各種手段消耗，還不如直接放棄救援。然後，集中力量穩住二線。如果能夠撐住，就再想辦法收攏前線的潰兵；如果這邊也撐不住，那其實也不用考慮更多了。
因此，別說明軍和其他各部，連胡季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下這時候處於什麼狀態————他做出的嚴重誤判，也直接導致了被動局面進一步惡化。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明軍已經趕走了河岸邊的大部分安南人。第一道浮橋，也就是在上遊方向，土人營地之前的那座，已經拼接完成。大批明軍從那裡迅速渡河。土人雖然已經恢復過來，完成了集結，但雙方很快陷入正面交鋒。而在硬碰硬的比拼中，這些人完全不是明軍主力的對手。
又過了兩刻鐘，土人軍隊已經完全瓦解，其他各支安南軍隊也在明軍的壓迫下，不斷後退。儘管還是有人在試圖自救，重整隊伍，但整體局面的變化已經非常明顯。整個陣型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了。
領頭的明軍渡河之後，立刻開始擴大登陸場，為後續部隊的跟進做準備。
雖然沒有料到明軍上來就要夜襲，但胡季聲還是按照習慣，布置了崗哨。正常來說，應該不至於讓明軍就這麼直接衝過來。因為他們渡河的行動，動靜還是挺大的。
而且，胡季聲很清楚自己手下的斤兩。為了防止哨兵不靠譜，他特意安排了多重的準備。一線的各部安南軍，都是相互獨立，各自有駐紮的位置，防止這些人互相滋擾。每一部分，都專門安排了斥候和崗哨。哪怕其中一部分，出於各種睡著了、被幹掉了、跑去玩了————之類的原因失效，也不至於所有人都一起瞎了吧？
得到戰後很久，爪哇方面才從明朝那邊獲取的信息得知，這是因為明軍先頭部隊就不是從浮橋那邊衝過來的。
原來，白天探路的時候，明軍在上游、下游都轉了一圈，尋找渡口。之後，似乎是沒有找到更加合適的地方，就回去了。但實際上，還有一些明軍並沒有返回。
在戰前，藍玉已經廣派斥候，四處進行偵查。他之前常年在草原上和北元作戰，因此對於這些收集信息的步驟非常重視。果然，在偵查過程中，他們找到了一名對胡氏政權不滿的地方士族。在對方的幫助下，找到了合適的渡口。
不過，明軍其實也不知道，安南軍隊實際上沒有什麼機動能力。
在藍玉等人的想法裡，既然這麼布陣，說明胡氏一方非常篤定，自己部署的地方可以扼守附近所有可能接敵的區域。這種事情，在和北元交戰的時候，也不是沒見過。因為之前在遼東和漠北作戰，也遇到過隔河對峙的情況，這種時候，只要對方不傻，看到你這邊有調動，就肯定會跟著。伺機搶渡的機會很少，而且也送不過去多少人，很難影響戰局。
所以，明軍反而把自己給嚇住了，直接下意識地忽略了從那邊強渡的想法。
但是，藍玉等人還是多了個心眼。在路上，他們發現河邊有一些樹林，於是，就在離開的時候，故意把一些士兵留在這裡，準備渡河器材，以備回頭有用。
等天色漸晚，明軍發現，安南軍隊的警惕性也比較一般。於是，又招募死士，得到幾百名精銳士兵，任命他們擔任先鋒，偷偷出營地，來到上午去過的樹林，在那邊躲著。
等天色黑下來，這些人就悄悄渡河，對河岸一帶進行偵查。結果發現，安南人不但沒有在河邊廣泛設防，連營寨周圍巡邏的人，都懶懶散散的。明軍先鋒很快搞懂了他們的分布，然後一邊派人回去通告，一邊繼續前行。
這些人膽子很大，冒著被安南大軍發現、置自己於絕境的風險，居然還在沿著河繼續往前走，想要看看人家虛實。而安南人居然渾然不覺————原來，這裡是胡季安排的一線陣地，說難聽點就是決戰的時候拿來墊腳的炮灰。他們面前的營地，則是安南國招募的「南蠻」部落兵。
雖然中原人眼裡，安南自己就是個「南蠻」，但當地人顯然不這麼認為，而把從中原學來的這一套，用在了周邊其他人群身上。比如，他們就同樣有「攘夷」和「理藩」這類說法，而且會把「蠻夷」進行分類，將服從安南官府的那些稱為「熟蠻」，不聽朝廷號令的，則叫做「生蠻」。
而且，由於安南的中央集權程度，和教化普及水平，都遠不如中原，因此，「熟蠻」部落提供的軍隊，也是軍事組織中的重要一部分。當然，和其他地方，那些刻板印象里的「蠻族」一樣，雖然安南人認為這些人更加勇敢，也更便宜，但他們的紀律一直不怎麼樣，訓練水平也參差不齊，在強度比較高的戰爭中，用處不是很大。比如這會兒，遇到訓練有素的明軍先鋒，他們的哨兵就根本沒有起到作用————
結果，明軍好整以暇地把這邊的情況也匯報了回去，然後還在他們大營旁邊等了一會兒，看著那些土人喧鬧，乃至有喝醉的人跑來跑去。
而得知了此時敵人的情況之後，明軍主將藍玉那邊立刻做出判斷，讓先鋒等待半個時辰，看這邊號炮響起，就開始進攻，為主力爭取時間，最好能奪得一個登陸場。同時，要求士兵把白天打造的各種浮具，以及暗地裡準備的船隻，都拖出來，準備緊急架設浮橋。
過了一會兒之後，傳令兵就把消息送了過去，並在對岸放置了幾個燈籠，表示那邊已經收到了。隨後，大批明軍在大家故意發出的聲音掩護下，開始組裝設備，迅速在這條並不算太寬的河面上，搭設了三座浮橋。
在他們剛剛開始行動的時候，安南哨兵們其實就已經發現了明軍的動作。但是，由於白天開始，明軍就一直在那邊來回活動，還各種幹活，因此大家也就同樣下意識地沒把他們當回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等浮橋開始向這邊延伸，才有人感覺到不對，立刻準備報告。但這個時候，明軍先鋒已經先一步行動了起來。
他們就這點人，還依然兵分三路，各自去襲擊一座營帳。雖然，胡季聲那個「兵力」，肯定是嚴重摻水的，但是就算如此，人家營地里也至少有幾千號人。這百來個明軍就去進攻人家，要求恐怕是有點高的。
不過，明軍也並非是胡亂行動。很快，就讓對方知道，他們這樣做的底氣了。
南方部落兵的營地首先遭到明軍進攻。他們根本沒有防備，因此相當措手不及。明軍事先已經摸清了他們營區的分布，找到了幾處大門，以及士兵聚集的地方、堆放物資的地方等看起來就很重要的場所。一開戰，就直撲這些關鍵位置。
雖然人數很少，但這些明軍都是全軍選出來的膽大善戰之輩。十幾個人一組，就敢去堵營地大門。門口站崗的土人小頭目，看到突然有一隊穿著明顯不一樣盔甲的人衝過來，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明軍射殺。門口其他土人，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迎擊，而是轉過身，直接抱頭鼠竄而去了。
在門口晃蕩的土人，似乎也立刻醒酒了，紛紛向四處跑。只有大門旁邊，竹木哨塔上的幾個土人，連忙拿出銅鑼，準備發出警告，還拉開弓，要進行還擊。
這時，隊伍最後，一個身材極為壯碩、比其他選鋒都高了半頭的大塊頭，向前邁了半步，把手裡碗口粗的鐵筒，往地上一拄，然後用力扶住。旁邊一個明軍立刻拿出火繩，插進尾部。原來，這人居然直接把一門小炮給拎了過來。只聽轟地一聲，塔棚連同上面那幾人，一同被打飛了出去。
這下，倒是不需要敲鑼來警告了。但是，土人卻還是沒有反應過來。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狀態，實在太不像臨戰的樣子，以至於哪怕確定了敵襲，也難以好好應對。
其他幾隊明軍，也在軍官的指揮下，迅速機動。因為這些人都是選出來的先鋒，所以這些軍官的職位其實都不低，一個小隊的頭領，就可能是個千戶了。在這種布置下，明軍前鋒自主行動的能力和動力，是完全足夠的。不用等後方指揮，就開始了下一步，砍開簡易柵欄，沖入營地，在事先規劃好的位置，四處放火，製造動亂。
大門口這邊，交戰依然最激烈。火起之後，是個人都能猜出來是怎麼回事了，因此土人反而開始有點反應過來，並且在軍官的組織下，向這個最明顯的目標衝鋒。由於其他各支小隊還在行動，這裡前後聚集的幾十個明軍也沒有後退。他們那個千戶，甚至還在試圖組織大家反擊，把零星衝出來的土人給壓回去，然後一把火把寨門也給點了。
又過了兩刻鐘的時間，土人才仗著人多勢眾，終於把這伙明軍趕走。但營地此時已經四處起火，士兵到處亂跑。有些去追擊明軍，有些在救火，還有些則乾脆地認為這邊已經輸了，高喊著「我軍敗了！」，一溜煙地逃出營地，不知道鑽哪個林子裡去了。
因此，他們這個營地，自始至終都沒有起到什麼阻擋作用。
旁邊幾個安南人的營地，情況稍微好一些。在和占城交戰的過程中，安南軍也經常和對方相互夜襲，因此多少有一些經驗。
他們這邊的崗哨，都衝著河流方向。明軍開始出營備戰的時候，也有一部分眼尖的人，發現了那邊調度的異常之處，然後趕緊上報，希望上頭進行處理。
不過，他們卻不知道，明軍已經有人提前過來了。
安南民兵的反應速度比土人快不少。得知敵情之後，哪怕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事，都還是進行了緊急集合。傳令兵很快叫醒了軍官，而軍官和親信家丁們，又立刻起身，把還在睡覺的士兵全都踹起來。
大批安南人也離開了營帳，開始整隊。動作比較快的，已經按胡季聲做好的預案，自行前往水邊列陣。但這個時候，蠻族部落兵那邊，卻突然燒起來了。還有一些明軍從河邊、土人營地那個方向出現，開始向他們進攻。
安南人這個晚上的表現，甚至是有點超水平發揮的，否則都未必能集合這麼快。但現在突然出現這種情況，眾人是真的搞不懂了。
他們第一反應，就是土人果然靠不住，居然上來就被打成這樣了。從這個情況看，他們應該是守不住寨子了，否則為什麼會突然起了這麼大的火，還把明軍給直接放過來了？
這麼一想，不少士兵甚至有點害怕，覺得明軍居然能不動聲色突破到這裡，戰鬥力有點嚇人過頭了。但這些鄉兵的紀律，也相對土人要好一些，依然在軍官的催促下，硬著頭皮，轉換方向，去幫忙迎擊明軍。至於河流渡口這裡，大概率是假動作，就先不去管了。
所以這樣一來，集結起來的安南兵，也都在往小股明軍出現的方向走。前後不短的時間裡，這片灘頭居然沒什麼人管，就這麼放著。
後方的胡季聲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但是，他的布陣思路，現在倒是把自己給坑了。
為了「人盡其用」，充分發揮炮灰的效果，他把自己的主力都放在了二線。結果現在一線那邊一片大亂，他就算想要支援，都比較麻煩。稍微搞不好，就會讓援軍和一線亂跑的人撞上，加劇混亂。
為此，一直在殫精竭慮試圖維護軍隊運作的胡季聲，也難得地猶豫起來，怎麼想都不對。不過，他還沒考慮清楚，士兵的營地那邊已經接連燃起大火。而能夠匯報有效信息的傳令兵，遲遲沒有來到。這麼看來，好像也沒有必要再去考慮了————
胡季聲和他的幕僚們立刻做出判斷，那邊的局勢已經完全糜爛，不值得再派出精銳去硬填了。情況能發展的這麼快，只能證明，明軍早就準備好了他們尚且不知道的手段，而且已經成功壓制敵人，取得了主動權。安南軍的主場優勢反而被抵消了。
在這種態勢下，河邊那片地方，恐怕已經是明軍的優勢地帶了。相比於一點點去添油，然後被明軍藉助各種手段消耗，還不如直接放棄救援。然後，集中力量穩住二線。如果能夠撐住，就再想辦法收攏前線的潰兵；如果這邊也撐不住，那其實也不用考慮更多了。
因此，別說明軍和其他各部，連胡季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下這時候處於什麼狀態————他做出的嚴重誤判，也直接導致了被動局面進一步惡化。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明軍已經趕走了河岸邊的大部分安南人。第一道浮橋，也就是在上遊方向，土人營地之前的那座，已經拼接完成。大批明軍從那裡迅速渡河。土人雖然已經恢復過來，完成了集結，但雙方很快陷入正面交鋒。而在硬碰硬的比拼中，這些人完全不是明軍主力的對手。
又過了兩刻鐘，土人軍隊已經完全瓦解，其他各支安南軍隊也在明軍的壓迫下，不斷後退。儘管還是有人在試圖自救，重整隊伍，但整體局面的變化已經非常明顯。整個陣型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