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狹路相逢勇者勝
遼東三鎮裡，前鋒鎮掛征遼前鋒將軍印，駐錦州，權力最大，資格最老。
團練隨後設立，駐寧遠重鎮，負責居中策應，重要性無須多言。
分練設立最晚，駐更靠後的前屯衛，專司操練新兵，與寧遠前後呼應。
現下分練總兵官是劉肇基，雖同為遼人，卻是跟著尤世威發家，並非祖、吳嫡系。
是以分練鎮地位最低，平日分得錢糧最少，總體實力偏弱。
哪知打到最後，分練鎮沒打退堂鼓，前鋒鎮反倒先撂了。
眼見前鋒鎮敗退奔逃，團練鎮也在步步後撤，劉肇基腦子都炸了。
雖說山海關近在眼前，抬頭就能看到，實則用腳來量，也有約莫十里。
戰線能維持時，轉運糧草、補充彈藥、輸送傷員非常方便，關城可以視作永不陷落的營盤。
然後一旦戰線崩潰，問題就大了。
跟著跑？
騎兵一溜煙回到山海關，步卒或許損失慘重，但元氣還在。
且分練鎮並非率先逃跑，可以用事不可為，避免被全殲來辯解，罪責很低。
不跑？
莫說十里，就是三五里，也足夠後金軍迂迴包抄，分割包圍，分練鎮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跑，還是不跑，這是一個問題。
劉肇基花了半刻鐘猶豫，最後一咬牙，飛馬趕到東寧軍防區，找到了喬什·菲舍爾。
見面便道：「喬將軍，咱們也一起撤吧。咱們且戰且退，抱團一起走。」
「我姓菲舍爾，不姓喬。」
菲舍爾被前鋒、團練兩鎮氣得不清，連帶對劉肇基也沒有好臉色：「一個軍人，必須堅持職業操守，在收到撤退命令之前，我絕不會離開陣地。」
說著，指向步步後撤的吳三桂帥旗，氣鼓鼓罵道：「陰險小人！懦夫！你跟著他逃跑吧，懦夫。你們遼東人，一個也靠不住，怪不得失去家園。」
「豈有此理，吾乃遼東將門出身，豈容你一個夷將評說。」
劉肇基也是有血性的，哪裡受得了這般羞辱，當場拔出佩刀，嚷嚷著較量較量。
「貴族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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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舍爾看來，遼東將門擁有世襲官職、土地，就是軍事貴族，類似普魯士的作戰容克。
他很尊敬容克爵士，但他瞧不上只享受特權，卻不肯承擔義務的懦夫。
反問一句，繼續道：「貴族沒有勇氣，不如一個平民。我雖然出身漁夫，卻是一個真正的勇士。別說幾個韃靼人，就是閻王爺來了，我也得薅他幾根鬍子下來。」
說完，不再理會劉肇基，登上中間陣地的指揮台。
然後在劉肇基的瞠目咋舌中，昂首唱了起來：「如果祖國遭受到侵犯，熱血男兒當自強……」
「喝乾這碗家鄉的酒，壯士一去不復返。」
「滾滾黃河，滔滔長江，給我生命，給我力量。」
「就讓鮮血染紅最美的花，灑在我的胸膛上。」
下面幾個哨總、隊總見了，並沒有恥笑這個洋人主官，反而一句接一句跟著唱了起來。
很快，所有東寧士兵都放開喉嚨，在陣地上引吭高歌。
五百人的大合唱，形成一股巨大聲浪，幾乎將劉肇基整個淹沒。
「這是什麼歌？東寧戰歌嗎？為何唱得我幾欲掉淚。」
劉肇基鼻子越來越酸，終於發出一聲咆哮：「誰說我是懦夫。他娘的，東寧軍都是好漢，咱們分練鎮也不是孬種。我來護住側翼，跟韃子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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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看到城頭旗幟劇烈搖晃，陳子履知道壞事了。
吳三桂現在是左都督，位列三公，身份到了武將的頂端。
以偏師統帥身份全殲數萬後金軍，擒殺黃台吉，功勞不亞於踏平遼瀋，封伯是板上釘釘了，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陳子履把常規部隊裡，最堅韌，最擅長防守的三個火銃哨隊派過去，就是要成全老部下，幫吳三桂撈一個爵位。
當年萊州城搭檔，不是開過玩笑，吳三桂和左良玉都有封侯的潛質。也算是「一語成讖」，前後呼應了。
千算萬算，沒料到吳三桂這廝，連封侯大功也肯不要呀。
關寧軍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每年糜費百萬軍餉，養了狗了。
現下遼鎮主力被擊潰，整個遼東走廊再沒有野戰之兵，坐視黃台吉逃出生天，幾乎成為定局。
接下是銜尾追擊，五百里歸途，怎麼也要留下萬兒八千。
撕他幾塊肉，多撈一點是一點，聊勝於無吧。
然而，就在陳子履沮喪的時候，山海關城頭旗幟再變，傳來詳細戰況。
阻擊戰地並沒有完全崩潰，還有兩支隊伍仍在堅持。
一支是卡在中間的東寧軍，一支是左翼的分練鎮。
他們移動到兩條壕溝之間，繼續阻擊。
韃子騎兵追殺了幾里，發現情況不太對，不得不折返圍攻。
陳子履愣了一下，連忙喚出AI地圖，用傳回的情報擺了起來。
赫然發現，情況並沒有那麼壞。
那邊隘口很窄，全長也就二里左右，而五百火銃手在整條防線的中部，位置非常理想。
一來，菲舍爾可以護住分練鎮側翼，分練鎮不至於遭到三面圍攻。
二來，分練鎮堵住了左翼，整條防線大約還有三分之二未被打穿。
換言之，別看後金軍打穿了防線，缺口卻只有幾百米。
陳子履這會兒不在城頭，沒法親眼測量缺口的寬度，不過整個隘口的地形，早就由AI記在腦海里。
刨去山腳陡斜的過渡區域，可以推車奔馬，順暢通行的寬度，不超過三百米。
再刨去東寧火銃、以及幾門隨軍迫擊炮的射程，就更窄了。
幾萬人、幾萬匹馬、幾百上千輛輜重車，從一個兩百米的通道穿過，需要多久？
AI飛快計算，給出的答案是一個時辰。
這還是頂著幾門迫擊炮，有序透過的前提下。
如果人擠人，或者產生混亂，則需要更久。
陳子履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因素。
雖然菲舍爾，或者劉肇基，不一定能堅持兩個時辰，但他們的堅守，足以左右戰局。
團練隨後設立，駐寧遠重鎮，負責居中策應，重要性無須多言。
分練設立最晚，駐更靠後的前屯衛，專司操練新兵，與寧遠前後呼應。
現下分練總兵官是劉肇基，雖同為遼人，卻是跟著尤世威發家，並非祖、吳嫡系。
是以分練鎮地位最低，平日分得錢糧最少，總體實力偏弱。
哪知打到最後，分練鎮沒打退堂鼓，前鋒鎮反倒先撂了。
眼見前鋒鎮敗退奔逃，團練鎮也在步步後撤，劉肇基腦子都炸了。
雖說山海關近在眼前，抬頭就能看到，實則用腳來量，也有約莫十里。
戰線能維持時，轉運糧草、補充彈藥、輸送傷員非常方便，關城可以視作永不陷落的營盤。
然後一旦戰線崩潰，問題就大了。
跟著跑？
騎兵一溜煙回到山海關，步卒或許損失慘重，但元氣還在。
且分練鎮並非率先逃跑，可以用事不可為，避免被全殲來辯解，罪責很低。
不跑？
莫說十里，就是三五里，也足夠後金軍迂迴包抄，分割包圍，分練鎮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跑，還是不跑，這是一個問題。
劉肇基花了半刻鐘猶豫，最後一咬牙，飛馬趕到東寧軍防區，找到了喬什·菲舍爾。
見面便道：「喬將軍，咱們也一起撤吧。咱們且戰且退，抱團一起走。」
「我姓菲舍爾，不姓喬。」
菲舍爾被前鋒、團練兩鎮氣得不清，連帶對劉肇基也沒有好臉色：「一個軍人，必須堅持職業操守，在收到撤退命令之前，我絕不會離開陣地。」
說著，指向步步後撤的吳三桂帥旗，氣鼓鼓罵道：「陰險小人！懦夫！你跟著他逃跑吧，懦夫。你們遼東人，一個也靠不住，怪不得失去家園。」
「豈有此理，吾乃遼東將門出身，豈容你一個夷將評說。」
劉肇基也是有血性的，哪裡受得了這般羞辱，當場拔出佩刀，嚷嚷著較量較量。
「貴族又怎麼樣？」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在菲舍爾看來，遼東將門擁有世襲官職、土地，就是軍事貴族，類似普魯士的作戰容克。
他很尊敬容克爵士，但他瞧不上只享受特權，卻不肯承擔義務的懦夫。
反問一句，繼續道：「貴族沒有勇氣，不如一個平民。我雖然出身漁夫，卻是一個真正的勇士。別說幾個韃靼人，就是閻王爺來了，我也得薅他幾根鬍子下來。」
說完，不再理會劉肇基，登上中間陣地的指揮台。
然後在劉肇基的瞠目咋舌中，昂首唱了起來：「如果祖國遭受到侵犯，熱血男兒當自強……」
「喝乾這碗家鄉的酒，壯士一去不復返。」
「滾滾黃河，滔滔長江，給我生命，給我力量。」
「就讓鮮血染紅最美的花，灑在我的胸膛上。」
下面幾個哨總、隊總見了，並沒有恥笑這個洋人主官，反而一句接一句跟著唱了起來。
很快，所有東寧士兵都放開喉嚨，在陣地上引吭高歌。
五百人的大合唱，形成一股巨大聲浪，幾乎將劉肇基整個淹沒。
「這是什麼歌？東寧戰歌嗎？為何唱得我幾欲掉淚。」
劉肇基鼻子越來越酸，終於發出一聲咆哮：「誰說我是懦夫。他娘的，東寧軍都是好漢，咱們分練鎮也不是孬種。我來護住側翼，跟韃子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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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看到城頭旗幟劇烈搖晃，陳子履知道壞事了。
吳三桂現在是左都督，位列三公，身份到了武將的頂端。
以偏師統帥身份全殲數萬後金軍，擒殺黃台吉，功勞不亞於踏平遼瀋，封伯是板上釘釘了，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陳子履把常規部隊裡，最堅韌，最擅長防守的三個火銃哨隊派過去，就是要成全老部下，幫吳三桂撈一個爵位。
當年萊州城搭檔，不是開過玩笑，吳三桂和左良玉都有封侯的潛質。也算是「一語成讖」，前後呼應了。
千算萬算，沒料到吳三桂這廝，連封侯大功也肯不要呀。
關寧軍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每年糜費百萬軍餉，養了狗了。
現下遼鎮主力被擊潰，整個遼東走廊再沒有野戰之兵，坐視黃台吉逃出生天，幾乎成為定局。
接下是銜尾追擊，五百里歸途，怎麼也要留下萬兒八千。
撕他幾塊肉，多撈一點是一點，聊勝於無吧。
然而，就在陳子履沮喪的時候，山海關城頭旗幟再變，傳來詳細戰況。
阻擊戰地並沒有完全崩潰，還有兩支隊伍仍在堅持。
一支是卡在中間的東寧軍，一支是左翼的分練鎮。
他們移動到兩條壕溝之間，繼續阻擊。
韃子騎兵追殺了幾里，發現情況不太對，不得不折返圍攻。
陳子履愣了一下，連忙喚出AI地圖，用傳回的情報擺了起來。
赫然發現，情況並沒有那麼壞。
那邊隘口很窄，全長也就二里左右，而五百火銃手在整條防線的中部，位置非常理想。
一來，菲舍爾可以護住分練鎮側翼，分練鎮不至於遭到三面圍攻。
二來，分練鎮堵住了左翼，整條防線大約還有三分之二未被打穿。
換言之，別看後金軍打穿了防線，缺口卻只有幾百米。
陳子履這會兒不在城頭，沒法親眼測量缺口的寬度，不過整個隘口的地形，早就由AI記在腦海里。
刨去山腳陡斜的過渡區域，可以推車奔馬，順暢通行的寬度，不超過三百米。
再刨去東寧火銃、以及幾門隨軍迫擊炮的射程，就更窄了。
幾萬人、幾萬匹馬、幾百上千輛輜重車，從一個兩百米的通道穿過，需要多久？
AI飛快計算，給出的答案是一個時辰。
這還是頂著幾門迫擊炮，有序透過的前提下。
如果人擠人，或者產生混亂，則需要更久。
陳子履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因素。
雖然菲舍爾，或者劉肇基，不一定能堅持兩個時辰，但他們的堅守，足以左右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