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攘外,必先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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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不透威遠侯的真實想法,李自成也不敢造次,下令禁讀三部歪書,草草結束了軍議。

  與此同時,西安城總督行署內,孫傳庭提筆行文,猶豫萬分。

  兩年前,從洪承疇手裡接過三邊總督大印,他便大聲疾呼「虜、寇交訌、兵單餉匱」,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清屯。

  主要清查西安三衛被侵占的衛所屯田,勒令那些縉紳豪強,要麼退還田地,要麼按照百姓的標準,如實繳納田賦。

  定死了規矩,上等田每頃18石、中等田每頃15石、下等田每頃12石,每糧1石折銀7錢。

  兩年來,共追繳稅銀45萬餘兩,本色米麥豆約5萬石,陝西財政窘況大為緩解,百姓得以喘息。

  此外,他還整頓吏治、賑濟災民、嚴防鼠疫、恢復工商,可謂政績斐然,成果豐碩。。

  又清理屯兵一萬兩千人,練督標五營,三日一操,苦練不怠,屢次出擊剿滅賊寇,陝甘寧為之一肅。

  然而……

  隨著陝西軍政、民政日漸好轉,朝堂上的非議卻越來越多。

  最初只說他為官嚴苛,不講情面;

  接著便是接連不斷的彈劾,彈劾他囂張跋扈,禍害鄉里,空耗糧餉,畏寇如虎。

  這些孫傳庭都可以忍。

  履極難之地,肩極重之擔,當極敝之時,哪有不得罪人的。

  只要自己廉潔奉公,將士奮勇向前,他不信皇帝會在意這些誹謗。

  然而今年開始,彈劾愈演愈烈,言辭激烈到難以容忍的地步。

  什麼養寇自重,什麼擁寇自肥等等,全捏造出來了。

  孫傳庭幾乎每個月都要上疏自劾,停職待勘,被攪得焦頭爛額。

  而前幾日燕京發來的一道詰問,更讓他如坐針氈,幾欲求死。

  崇禎這樣問道:

  陳子履贈李闖耐旱良種,售火銃火器,種種勾結之舉,已經查實。

  陝西練兵兩年,遲遲不願出擊,是否故意坐視流寇坐大,策應造反?

  難道君臣大義,不敵你與陳子履的同僚之情嗎?

  「難以自辯,難以自辯啊!」

  孫傳庭扔下紙筆,來到窗前,向著東邊極遠處遙望。

  他與陳子履並肩數次,深知其為人。

  汲縣之戰剛剛結束時,陳侯大印在握,數萬將士馬首是瞻,實力威望達到了頂峰。

  而黃台吉將逃未逃,地方守兵不戰自亂,流寇橫行川陝,牽扯了洪承疇大量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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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燕京防衛之空虛,可謂薄如蟬翼,一捅就破。

  又有楊嗣昌矯詔奪權的破事,連藉口都不用找了。

  陳侯振臂一聲高呼,以清君側之名打入燕京,誰能抵擋?

  要反,當年就反了。

  可陳子履縱容、勾結李闖、西賊是事實,證據確鑿,難以狡辯。

  陝西遲遲不出擊,那不成了陝、豫、東寧大三角互相勾結,一起反朝廷嗎?

  「陳侯呀陳侯,你到底在幹什麼,想幹什麼?」

  喃喃自語間,孫世瑞叩門稟報:「父親,近來坊間流傳三本新書,兒子懷疑是東寧泊來之物,請父親一觀。」

  「哦?」

  孫傳庭連忙接過三本書,細細翻閱起來。

  先是帶著警惕的態度審視,接著神情漸漸凝重,最後陷入久久沉思。

  「父親,陳侯大肆刊發這三本書,怕有上萬冊,到底是何用意?」

  「你怎知印了上萬冊?」

  「父親請看,」孫世瑞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個毫不起眼的印記,「兒子問過了,這是天竺數字,意思是九千四百三十二。每冊印記都不同,想來是一冊一印,絕不重複。」

  孫傳庭仔細一看,果然如此。

  揹著手踱了兩步,嘆道:「這確是陳侯的習慣,一物一印,名曰『可追溯』。由此看來,你的猜測是對的。」

  「陳侯這般,是為了股動更多百姓東遷嗎?」

  「不會。一年遷徙幾十萬人,已經太多了。」

  孫傳庭回到桌前翻了翻,找出一份情報。

  去年陳子壯在河南大肆招募移民,受鼓動者多達百萬,瓜州渡一度人滿為患,發生了好幾次踩踏慘劇。

  後來陳子壯被俘,流民散去兩成,再後來,李闖也開始招募流民,又散去兩成。

  不過儘管如此,陸續登船前往台島拓荒的人口,仍有幾十萬之多。

  哪怕對於一個省,幾十萬人都是難以承受之重,台島是蠻荒之地,更難養活了。

  「那……陳侯意欲何為?」孫世瑞一臉迷茫。

  「他想鼓動流寇出海。」

  孫傳庭重新翻開《萬國圖志》,指著南洋一頁:「他想鼓動李自成、張獻忠去呂宋。」

  「啊!」

  孫世瑞重新再翻了翻三本書,越看越覺得,確實如此。

  因為書里講呂宋的篇幅很多,最為詳細。

  該島沒有土人國度,且有二三十萬漢民一條,極具誘惑力。

  有大量漢民,可見適合生存。沒有土人國度,就極易開疆闢土。

  擴張的惟一阻礙,只有一座馬尼拉城,兩三千西班牙番兵而已。

  看過的人很容易產生「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感覺。

  從地圖上看,廣東前往呂宋才丁點距離,西班牙人浮海萬里能去,大明人沒道理不能去。

  孫世瑞嘆道:「這倒是個法子。若李自成、張獻忠願意前往,天下就太平了。」

  「沒那麼簡單。李、張二賊皆為野心勃勃之輩,輕易不會答應。陳侯循循善誘,不過一廂情願罷了。」

  孫傳庭合上書頁,將書的事放到一邊,重新思索崇禎的詰問。

  正苦惱呢,忽然一員信使匆匆趕到,報上一條驚人的訊息。

  後金再次遣使抵達燕京,再次請求和談。

  黃台吉願遣長子豪格為質,以大凌河為界,俯首稱臣,休兵止戈。

  不知英俄爾岱怎麼遊說的,崇禎竟一口答應下來,派陳新甲前往錦州會盟。

  孫世瑞憤慨不已,罵道:「諸公糊塗啊。韃子根基已傷,不出十年,定然覆滅。此時與之和談,豈非坐視養傷,放任其恢復元氣?周相不及溫相遠甚。」

  「住嘴!」

  孫傳庭拿起急報看了又看,終於一聲長嘆:「近來燕京皆傳,攘外必先安內。陛下忍辱負重,想必已經下定決心,要對河南動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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