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喪子之痛錐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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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一年,七月初一。

  遼陽,海州前線。

  中軍大帳內,黃台吉呆呆坐著,一雙眼睛紅得滴血。

  怎會……怎會這樣!

  幾天之內,數份噩耗接連不斷,打得他幾度陷入癲狂。

  最初是尼堪、譚泰慘死,緊接著祖陵被焚,然後五子碩塞遇襲身亡。

  偏偏這些悲劇不是發生在蒙古、高麗,也不是發生在大明敵境,而是大金國腹地,距離瀋陽非常近的地方。

  訊息很快傳遍整個遼瀋,一時謠言飛起,人心惶惶。

  漢人包衣弒主,闔村逃亡的醜聞陸續出現,奴才們成群結隊潛過鴨綠江,偷偷開溜。

  七八個鎮守邊堡的漢人軍官舉旗反正,其中不乏守備一級將領。

  後金國好不容易重拾的必勝信心,瞬間地動山搖。

  偏偏近十天過去了,始作俑者還沒受到應有的懲罰。

  代善前後派出兩千精兵,一路圍追堵截,就是抓不住那兩百餘人。

  到底是後方太過空虛,還是將領出工不出力,亦或底層士兵已經膽寒?

  黃台吉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陳賊去哪裡找來這支精銳,強得匪夷所思。

  這樣一支精銳,應該都是桀驁不馴的猛將,為何願意深入敵境,置生死於度外。

  陳賊又怎捨得把他們當耗材,讓他們去送死。

  難道陳賊早就料到,這支精銳會幹掉尼堪和碩塞?

  「五阿哥!五阿哥啊!!」

  黃台吉雙手死死捏著那份「急報」,喪子之痛沖昏了頭腦,讓他沒法細細思考。

  要知道,碩塞雖是側妃所出,卻是子侄輩中少有的文武全才。

  素有謀略,作戰英勇,能詩善畫,秀潤天成。

  這樣一個人才,竟被區區一桿火銃崩了?那是什麼火銃,打得那麼准。

  「大汗,節哀!」

  圖海低聲勸慰:「國事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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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疇有動靜了嗎?」

  「還沒有。」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黃台吉用幾句喃喃自語調整心情,然後猛然站起,走到遼南沙盤前。

  這個沙盤是他特地命人做的,上面的各色小旗,以及小旗代表的含義,全部抄自東寧軍。

  東寧軍部參謀司異常嚴密,確實滲透不進去,不過細作意外發現,濟州島新設的講武學堂,竟然也教沙盤製作。

  於是細作僅僅花了十兩銀子,便接觸到了沙盤,並且學會了如何使用沙盤。

  此時一眼看去,明軍兵力部署一目了然,比以前方便多了。

  一些以前容易遺漏的想法,如今無比清晰。

  「旅順太遠,他們不敢冒險,多半從娘娘宮跑。他們會走三岔河西岸南下,然後……然後再慢慢渡河……不對。錯了錯了。」

  黃台吉強行清空腦子,重新再想。

  喪子之痛讓他變得愈發謹慎,同時也愈發兇狠。

  既然陳賊已經跑了,且濟州島遠在海外,一時半會兒沒法報仇,那就把怒火傾瀉在西線明軍上。

  全殲。

  必須全殲。

  唯有全殲六萬明軍精銳,才能彌補這幾天的損失,徹底挽回頹勢。

  「多爾袞和多鐸到哪裡了?」

  「兩天前剛到鳳凰城。」

  「讓他們日夜兼程,四天之內務必趕來,到了再休整。」

  「大汗……」

  圖海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那股賊人這會兒應該在通化一帶。那裡四通八達,又挨著鴨綠江,咱們人手不夠,要不要……」

  「放肆!」

  黃台吉再也忍不住了,強忍數日的怒火一下爆發,拿起馬鞭,對著撲倒在地的圖海,就是一頓猛抽。

  「你竟敢疑心本汗糊塗了嗎?啊?」

  「抽死你這個狂妄的東西。」

  「我抽死你。」

  夏天衣服本就不厚,十幾鞭下去,立時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啊!」

  圖海一邊流淚一邊請罪,比死了親爹親媽還要悲傷一些。

  「奴才罪大惡極,請大汗賜死。」

  「算了,你起來吧。」

  黃台吉將馬鞭扔到一旁,再度看向沙盤。

  良久,忽然一聲長嘆:「洪承疇胸有韜略,不在陳賊之下。唯有孤注一擲,方能取勝。這是我大金最後的機會,怎可為陳賊之計所擾?」

  說著,又重重拍在案上:「君子報仇,十年未晚。陳賊欠本汗的,總有一天十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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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南,長生島。

  陳子履帶著十幾個親隨,登上島嶼的最高處,舉著望遠鏡向西北方向遙望。

  遼南氣候不差,尤其是夏天,島上蔥蔥綠綠,一點也不像是北方。

  遠處的復州灣上,一艘小船正在游弋,那是東江鎮左協的巡邏艇。

  陳子履看了一會兒,對眼前的平靜感到滿意。

  昨夜艦隊穿越老鐵山水道,天還沒亮就感覺停航,躲在島嶼背後休息。

  如此謹慎,只為秘密潛入渤海,不讓任何一艘與後金有關的船隻發現。

  細作的交通船,走私船,什麼船都不行。

  看了良久,確認視野內沒有其他船隻,才放下瞭望遠鏡。

  「洪承疇動了嗎?」

  「還沒有。」

  「怎麼搞的。到這個時候,那老賊還不肯走嗎?多爾袞和多鐸一到,他就危險了。」

  「侯爺,」鄭森猶豫了一下,勸道:「洪督師也有他的苦衷。復遼之役耗費數百萬,無令撤軍,恐怕陛下震怒。」

  「數百萬已經花了。倘若數萬精銳盡喪,豈非還要再花數百萬?」

  鄭森不懂怎麼回答,不過他能體會洪承疇的猶豫心情。

  這時候後撤,等於大半年心機白費,兩京十三省兩年練餉白征了。

  崇禎下了聖旨還好,怪不得前線主帥。

  洪承疇無旨撤兵,就要直面皇帝的怒火,官位能不能保住不好說,爵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這個後果,連他都能想得到,洪承疇不可能想不到。

  陳子履又問道:「甘勇有訊息了嗎?」

  「還沒有。」鄭森道:「咱們的電台只能架在鴨綠江南岸。甘勇得跑到寬甸,或者通化以東,才能收到訊號。」

  「哦。」

  「侯爺就那麼肯定,韃子抓不住他們?」

  「當然。什麼樣的軍隊最難對付,流寇!現在他們就是流寇,哪有那麼容易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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