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裂土封藩好難辦
為了說服眾人，陳子履舉了縣城防務為例子。
大明衛所廢馳多年，精兵在九邊及關卡要害，府城大城有一些，普通縣城則幾乎沒有。
縣城防務就靠幾種人，其一縣衙三班衙役，其二臨時招募的弓兵鄉勇，還有衛所支援的老弱病殘。
三種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明面上可以聚起好幾百人，實則是烏合之眾，戰鬥力弱到令人髮指。
唯有一股力量，知縣可以大膽依仗，那便是縣學。
別看讀書人文文弱弱，只需準備大半個月，便能當骨幹使。
一個生員，幾個讀書人，可以帶著一兩百鄉勇壯班，守好一面城牆，以少勝多的例子屢見不鮮。
不是讀書人特別強壯，而是讀書人識大體，知道城破的後果；知廉恥，知道貪生怕死會被同學嘲笑，被縣官唾棄，一輩子沒法出頭。
且腦子清醒，能準確判斷局勢，做出合理應對。
一個生員拉出來，打不過一個農夫，可只要歷練一段時間，指揮能力就能頂上一個哨總，甚至一個千總。
孫傳庭是最極端的例子。
帶著幾十個家僕，第一次幫忙守城，就擊退了韃子，活生生守住了代州，戰果輝煌得令人難以置信。
孫傳庭以前打過仗嗎？
從沒打過。
是他天生就是做大帥的料嗎？
或許有天賦異稟的因素，不過自幼讀書，練活了腦子，才是成為名帥的關鍵。
陳子履又說起軍中讀書的事。
從登萊撫標營開始，他就堅持軍中掃盲，優先提拔識字的人當軍官，為何？
識字的人好用呀。
有些哨隊掃盲掃得好，連什長都看得懂手令、旗語，連隊總都能觀察局勢，知道快進攻了，要吩咐士兵提前準備了。
每個小隊都這樣，哨隊的執行力就特別強，將軍便如臂指使，無往不利。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士兵讀書明理還有一樁好處，哪怕斷了一隻手，還可以發揮餘熱，比如當個治安警什麼的。
濟州十天內堅壁清野，不就因為每個裡都有一名治安警，鄉民特別聽話嗎。
既然軍中掃盲好處多多，何不一開始就招募讀書人從軍呢？
尚可喜道：「話是這麼說，可讀書人都是寶貝疙瘩，哪來那麼多讀書人願意從軍。」
陳子履攤開手，看向林傑：「對呀，不辦學堂，哪來讀書人呢？」
又道：「就按剛才說的，一個先生教六十人，本侯會編一套教材，只教識字、算學、明理三科，四書五經略加涉獵即可。對，每日還要出操，嘖嘖，學生一畢業就會列隊，多厲害。」
尚可喜長開嘴巴，久久合不上來。
好傢夥，這是把學堂當成兵營來使呀，練兵不用給軍餉，確實划算。
林傑總覺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想了一下才明白，所謂初等學堂、中等學堂，壓根就不是為科舉設立的。
一為更好的兵源，二為給工廠、商號送去跟多識字的夥計。
至於科舉，所謂「四書五經略加涉獵」，多半就是開蒙的水平，可能還不如呢。
林傑忍不住道：「長此以往，寒門豈非沒法科舉了。」
「讀書這種事看天賦，有的人天生是那塊料，自己會去學的。科舉……」
陳子履揚起手中奏疏，嘆道：「這是報捷奏疏，等荷蘭人撤離安平堡，就會上呈朝廷。如無意外，咱們就是東寧國了。大明的科舉，恐怕很少人考了。」
在場眾人齊齊大喜。
安平堡荷蘭人撤離，即宣告成功收復台島。
按戰前約定，這封奏疏呈上去，崇禎理應下旨，冊封東寧王，正式設立東寧國。
東寧國介於外藩與內藩之間，不設巡撫衙門，島內文臣武將，均由東寧王考核任免，每年報備朝廷即可。
東寧王由陳家世襲罔替，每年上繳貢銀三十萬兩，即完成藩國義務。
換而言之，只要崇禎蓋上國璽，大家到手的名望和地位，就徹底落地為安了。
至於東寧國子民，往後還要不要考大明的科舉，林傑暫時放在一邊，沒工夫想。
陳子履告訴大家，台島還有另一股洋人，是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在基隆、淡水兩地修建了堡壘，不過規模很小，守軍不過百人規模，遠不能和安平堡相比。
封藩之後，慢慢收拾就是。
陳子履道：「馬上要立國了，當然要讓臣民得利。九所學堂算什麼，這只是第一步，往後咱們有錢了，還要搞六年義務教育呢。」
-----------------
事情非常順利，揆一見到范里克斯，聽完北伐戰況，知道大勢無法扭轉，心如死灰。
大員議會吵了半天，發現無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爭取更好的條件，只能捏鼻子認了。
總督和評議員在協約上簽了字，第二天就開啟了堡門，向明軍正式投降。
使者確認大員收復無誤，立即登上快船，渡海前往廈門。
快馬一路疾馳，於崇禎十一年正月抵達燕京，向朝廷呈上捷報。
崇禎看完捷報，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惆悵，亦或憤慨。
按理說，威遠侯大勝西夷，又在濟州島殺一貝勒，擒一貝勒，大勝東夷，可謂大揚國威。
皇帝臉上有光，自然該高興。
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裂土封疆，哪怕洪武時期大肆封王，亦只是封了內藩，王爺不實領國土。
如今異姓封王，且實封國土，實為兩百年未有之大變。
開了這個頭，往後就不好辦了。
比如洪承疇果真收復遼陽，封侯能不能滿足？
打到赫圖阿拉，擒獲黃台吉呢？
假設洪承疇也來個兵諫，要不要封王？要不要再裂一次土？
想到這裡，崇禎真不想把奏疏發往內閣商議，更不想冊封什麼王爺。
然而，不履行諾言，自己就成了失信之君，陳子履造反就名正言順了。
遼東馬上大戰，到時一支精兵在天津登陸，直攻燕京，該怎麼辦？
沒法應對。
「這個陳子履，手腳怎會那麼快呢？」
崇禎十一年正月初十，大明皇帝將捷報發往內閣，召叢集臣商議。
誰也不敢明說應該冊封，也沒人敢明說不冊封，群臣激烈爭吵半個月，依舊沒個結果。
就在他們互相推諉的時候，身處河南的闖營將領們，也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爭吵。
開春之後，到底該攻打更多城池，還是組織春耕，老老實實種地。
大明衛所廢馳多年，精兵在九邊及關卡要害，府城大城有一些，普通縣城則幾乎沒有。
縣城防務就靠幾種人，其一縣衙三班衙役，其二臨時招募的弓兵鄉勇，還有衛所支援的老弱病殘。
三種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明面上可以聚起好幾百人，實則是烏合之眾，戰鬥力弱到令人髮指。
唯有一股力量，知縣可以大膽依仗，那便是縣學。
別看讀書人文文弱弱，只需準備大半個月，便能當骨幹使。
一個生員，幾個讀書人，可以帶著一兩百鄉勇壯班，守好一面城牆，以少勝多的例子屢見不鮮。
不是讀書人特別強壯，而是讀書人識大體，知道城破的後果；知廉恥，知道貪生怕死會被同學嘲笑，被縣官唾棄，一輩子沒法出頭。
且腦子清醒，能準確判斷局勢，做出合理應對。
一個生員拉出來，打不過一個農夫，可只要歷練一段時間，指揮能力就能頂上一個哨總，甚至一個千總。
孫傳庭是最極端的例子。
帶著幾十個家僕，第一次幫忙守城，就擊退了韃子，活生生守住了代州，戰果輝煌得令人難以置信。
孫傳庭以前打過仗嗎？
從沒打過。
是他天生就是做大帥的料嗎？
或許有天賦異稟的因素，不過自幼讀書，練活了腦子，才是成為名帥的關鍵。
陳子履又說起軍中讀書的事。
從登萊撫標營開始，他就堅持軍中掃盲，優先提拔識字的人當軍官，為何？
識字的人好用呀。
有些哨隊掃盲掃得好，連什長都看得懂手令、旗語，連隊總都能觀察局勢，知道快進攻了，要吩咐士兵提前準備了。
每個小隊都這樣，哨隊的執行力就特別強，將軍便如臂指使，無往不利。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士兵讀書明理還有一樁好處，哪怕斷了一隻手，還可以發揮餘熱，比如當個治安警什麼的。
濟州十天內堅壁清野，不就因為每個裡都有一名治安警，鄉民特別聽話嗎。
既然軍中掃盲好處多多，何不一開始就招募讀書人從軍呢？
尚可喜道：「話是這麼說，可讀書人都是寶貝疙瘩，哪來那麼多讀書人願意從軍。」
陳子履攤開手，看向林傑：「對呀，不辦學堂，哪來讀書人呢？」
又道：「就按剛才說的，一個先生教六十人，本侯會編一套教材，只教識字、算學、明理三科，四書五經略加涉獵即可。對，每日還要出操，嘖嘖，學生一畢業就會列隊，多厲害。」
尚可喜長開嘴巴，久久合不上來。
好傢夥，這是把學堂當成兵營來使呀，練兵不用給軍餉，確實划算。
林傑總覺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想了一下才明白，所謂初等學堂、中等學堂，壓根就不是為科舉設立的。
一為更好的兵源，二為給工廠、商號送去跟多識字的夥計。
至於科舉，所謂「四書五經略加涉獵」，多半就是開蒙的水平，可能還不如呢。
林傑忍不住道：「長此以往，寒門豈非沒法科舉了。」
「讀書這種事看天賦，有的人天生是那塊料，自己會去學的。科舉……」
陳子履揚起手中奏疏，嘆道：「這是報捷奏疏，等荷蘭人撤離安平堡，就會上呈朝廷。如無意外，咱們就是東寧國了。大明的科舉，恐怕很少人考了。」
在場眾人齊齊大喜。
安平堡荷蘭人撤離，即宣告成功收復台島。
按戰前約定，這封奏疏呈上去，崇禎理應下旨，冊封東寧王，正式設立東寧國。
東寧國介於外藩與內藩之間，不設巡撫衙門，島內文臣武將，均由東寧王考核任免，每年報備朝廷即可。
東寧王由陳家世襲罔替，每年上繳貢銀三十萬兩，即完成藩國義務。
換而言之，只要崇禎蓋上國璽，大家到手的名望和地位，就徹底落地為安了。
至於東寧國子民，往後還要不要考大明的科舉，林傑暫時放在一邊，沒工夫想。
陳子履告訴大家，台島還有另一股洋人，是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在基隆、淡水兩地修建了堡壘，不過規模很小，守軍不過百人規模，遠不能和安平堡相比。
封藩之後，慢慢收拾就是。
陳子履道：「馬上要立國了，當然要讓臣民得利。九所學堂算什麼，這只是第一步，往後咱們有錢了，還要搞六年義務教育呢。」
-----------------
事情非常順利，揆一見到范里克斯，聽完北伐戰況，知道大勢無法扭轉，心如死灰。
大員議會吵了半天，發現無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爭取更好的條件，只能捏鼻子認了。
總督和評議員在協約上簽了字，第二天就開啟了堡門，向明軍正式投降。
使者確認大員收復無誤，立即登上快船，渡海前往廈門。
快馬一路疾馳，於崇禎十一年正月抵達燕京，向朝廷呈上捷報。
崇禎看完捷報，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惆悵，亦或憤慨。
按理說，威遠侯大勝西夷，又在濟州島殺一貝勒，擒一貝勒，大勝東夷，可謂大揚國威。
皇帝臉上有光，自然該高興。
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裂土封疆，哪怕洪武時期大肆封王，亦只是封了內藩，王爺不實領國土。
如今異姓封王，且實封國土，實為兩百年未有之大變。
開了這個頭，往後就不好辦了。
比如洪承疇果真收復遼陽，封侯能不能滿足？
打到赫圖阿拉，擒獲黃台吉呢？
假設洪承疇也來個兵諫，要不要封王？要不要再裂一次土？
想到這裡，崇禎真不想把奏疏發往內閣商議，更不想冊封什麼王爺。
然而，不履行諾言，自己就成了失信之君，陳子履造反就名正言順了。
遼東馬上大戰，到時一支精兵在天津登陸，直攻燕京，該怎麼辦？
沒法應對。
「這個陳子履，手腳怎會那麼快呢？」
崇禎十一年正月初十，大明皇帝將捷報發往內閣，召叢集臣商議。
誰也不敢明說應該冊封，也沒人敢明說不冊封，群臣激烈爭吵半個月，依舊沒個結果。
就在他們互相推諉的時候，身處河南的闖營將領們，也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爭吵。
開春之後，到底該攻打更多城池，還是組織春耕，老老實實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