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亡者的葬禮,棋手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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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大海將兒子輕輕地安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房間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姜默離開時的樣子。

  書桌上攤開的汽車雜誌,頁腳已經微微捲起。

  衣架上隨意搭著一件外套,是他上次回家換下來的。

  還有床頭那個有些掉漆的籃球模型,那是他中學時比賽得的獎品。

  陽光照在上面,安靜地泛著微光。

  這裡的一切都還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就好像房間的主人只是出了個遠門,等會兒就會推開房門。

  然後帶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喊一聲「爸,我回來了」。

  姜大海和他的妻子,沒有哭,也沒有鬧。

  這對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只是搬了兩張凳子,靜靜地坐在床邊。

  母親拿來濕毛巾,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擦拭著兒子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想把兒子臉上的灰塵擦乾淨,就像他小時候每次在外面玩瘋了回家一樣。

  父親則拉著兒子那隻冰涼的手,就那麼緊緊地握著。

  那隻手再也不會調皮地從他手裡抽走了。

  他們就這麼守著。

  守了三天三夜。

  從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

  第四天清晨,曙光從窗簾縫隙里照了進來。

  一場沒有遺體告別儀式的葬禮,即將在今天舉行。

  床上那個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年輕人,眼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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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很輕。

  隨即,他緩緩地睜開了那雙緊閉了三天的眼睛。

  系統修復完成了。

  一股強大的感覺充滿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四肢百骸都好像被重新打造過。

  但隨之而來的也是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極度虛弱。

  姜大海正低著頭,準備用熱毛巾為兒子擦臉。

  他看到那雙熟悉的、清澈的眼睛重新睜開,並且倒映出自己布滿血絲的臉。

  這個堅韌了一生的男人,身體僵住了。

  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兩行滾燙的眼淚,從他那飽經風霜的臉頰上,滾落下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哽咽聲。

  他想喊兒子的名字,卻激動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死死地握住兒子的手,好像一鬆手,眼前這個奇蹟就會變成泡影。

  「爸…」

  姜默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青煙。

  他看著父母熬得通紅的眼睛,心裡針扎一樣疼。

  「媽,我沒死。」

  他用盡力氣,將自己必須「死亡」的全部計劃,向父親和母親和盤托出。

  「我必須在所有人的眼裡,變成一個死人。」

  「只有這樣,那些人才會徹底放鬆警惕,不會再來找麻煩。」

  「也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你們,不再因為我而受到任何牽連。」

  他看著父親。

  「爸,我還要親手,將那個躲在幕後,想要我命的真兇從黑暗裡揪出來。」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姜大海一輩子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什麼複雜的計劃。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兒子還活著。

  他的天,沒有塌。

  這就夠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那股巨大的悲喜,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掉臉上的眼淚。

  他站起身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捧起那個早就準備好的骨灰盒。

  那張總是帶著憨厚笑容的臉上,只剩下山一樣的肅穆與決絕。

  他要為他那「死去」的兒子,舉行這場亡者的葬禮。

  南城公墓。

  一場極其低調的葬禮正在舉行。

  天色陰沉,飄著細雨。

  沒有哀樂,也沒有賓客。

  只有幾個顧家的核心人員,撐著黑傘,站在雨中。

  在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

  姜默臉色蒼白,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風衣。

  他舉著一個望遠鏡沉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穿過冰涼的墓碑和迷濛的雨簾,落在了那個身著一襲黑裙的女人身上。

  是蘇雲錦。

  才幾天不見,她整個人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消瘦得厲害。

  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裙穿在她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

  那張總是清冷高傲的絕美臉龐上,只剩下一種化不開的哀傷。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姜默」的墓碑前。

  她沒有撐傘,任由冰涼的雨水打濕她的發梢和肩膀。

  她的眼神空洞,好像她的靈魂,也隨著這個名字,被一同埋進了這片土地。

  姜默的心臟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看著那個總是高高在上,如同女王的女人此刻卻流露出這樣脆弱的樣子。

  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楚的情緒在他心裡悄悄滋生。

  這不是下屬對上級的尊重。

  也不只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

  這其中摻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異樣。

  他的視線又移到了蘇雲錦的身後。

  他看到了顧子軒和顧清影。

  那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豪門子女,此刻都低著頭。

  他們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安靜地站在雨中。

  顧清影的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眼淚混著雨水,無聲地滑落。

  顧子軒則攥著拳頭,眼神里除了悲傷,更多的是一種濃烈的,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的愧疚和自責。

  姜默的目光重新回到蘇雲錦身上。

  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動。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他通過望遠鏡,清晰地讀懂了她的口型。

  「我會為你報仇的。」

  「一定。」

  葬禮很快結束了。

  人群散去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新墳。

  還有一束尚未被雨水完全打濕的白色雛菊。

  姜默放下瞭望遠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睜開。

  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所有的迷茫和心疼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種決然和鋒芒。

  他絕不會放過真正的兇手。


  這不符合他「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所以目標只可能有一個。

  日內瓦鐵十字。

  以及他們背後,那個代號為「鐘擺」的神秘組織。

  「系統。」

  他在心中默念。

  「啟動【超頻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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