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牽繩過河,夜破上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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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牽繩過河,夜破上邽!

  出了西縣繼續往北,風就越來越大了。

  漢軍一夜趕路,行軍七十餘里,一直到翌日中午,才休整了三個多時辰。

  接著繼續出發。

  等到當天晚上的時候,他們距離上邽已經不足二十里路。

  此時夜晚上邽一帶下起了鵝毛大雪。

  事實上不止上邽。

  整個涼州都在下雪,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雪白。

  而西縣以南的地區屬於祁山與秦嶺的中部,所以之前下了雪,但慢慢停了。

  至於武都下辯等地則屬於祁山與秦嶺南部,風雪被兩條連綿山脈阻隔,自然也就沒有下雪,反倒是頗為溫暖。

  如今越往北走,祁山與秦嶺阻隔風雪的效果就越小,使得天地間漢軍只能看到了白茫茫一片。

  但這樣的天氣更加有利於行軍。

  因為不止是魏軍士卒不會在這個季節有任何軍事行動,就連沿途村莊百姓,也不會離開家門去外面受凍。

  正如之前方敏觀察過的漢代百姓過冬的情況一樣。

  除了南方比較溫暖的地方以外,北方漢人百姓過冬,都是先在家裡預備一整個冬天的柴火。

  等冬天到的時候,每日不出門就在家裡烤火,靠著春夏時期種的粟、麥維繫,等到來年春天雪化後,天氣轉好,才會能從屋裡走出來幹活。

  所以自古以來,漢人的基因里就有所謂「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傳統,冬季不僅是食物柴火儲藏,人也得儲藏起來避過寒冬。

  在這種情況下,大雪紛飛,除了那些深山老林里的隱戶因糧食不足,才可能會選擇冬季出去冒險以外,普通人都是躲在家裡,披著蘆絮被子,靠在火堆邊編織一些東西打發時間。

  越往北官道就越寬,兩側丘陵起伏,山腳有村莊遍布,天地間好像只有風雪而沒有了其餘任何雜音,但漫長的隊伍依舊有人倒下。

  哪怕有棉衣的情況也不代表可以無懼風雪。

  有時候人一旦突然失溫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出了祁山溫度就下降到了零下接近十度,刺骨寒風颳得人臉生疼,龐大的隊伍有人掉隊,有人失溫而死,走得異常艱難。

  就連諸葛亮自己的臉色也都十分蒼白,哪怕他的馬車是特製的,四面防風,裡面甚至還燒了一盆炭來保持溫度,也能夠感覺得到車廂里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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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夜幕降臨。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鋪天蓋地,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白色。視野已經不足兩丈,半丈之外便只見茫茫黑幕。

  魏延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不時回頭張望。身後的士卒們已經消失不見,大軍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只能隱隱約約見到若有若無的幾根火把。

  為了防止暴露,諸葛亮也只允許每隊三根火把,可風雪當中,哪怕用了魚膏油脂,火把依舊被吹得快要熄滅,根本照不了多遠。

  「大將軍,大將軍。」

  「在這邊。」

  「報!」

  前方有斥候舉著火把艱難地走回來。

  風雪實在太大了,那斥候渾身落滿積雪,像個雪人。

  魏延勒住韁繩,讓馬匹停下。

  他的戰馬雖也是西涼好馬,十分適應涼州環境,但此時馬鼻下方都掛起了冰棱,可見溫度有多寒冷。

  「報!」


  「哦?」

  魏延精神一振。

  說實話。

  他們一路走來,雖然有嚮導,也有俘虜,可除了白天以外,夜晚的時候真就是兩眼一抹黑,全靠嚮導和俘虜指明方向。

  甚至現在這個地方離上邽城還有多遠他們都不知道。

  將士們雖然一路上士氣還算高昂,可頂著那麼大風雪,一天一夜趕一百二十里,所有人心裡都發虛。

  來的路上已經有不少將士因失溫而倒下,若是遭遇暴風雪迷路,或者其它原因被困住,那他們就只能死在這茫茫的風雪當中了。

  因此士氣也大幅度跌落,就連魏延都有些摸不著底。

  但好在一路艱辛是值得的。

  「到底多遠?」

  魏延問。

  斥候答道:「約莫四五里地,霧太大了,看得不是很真切。」

  「走!帶我去看看。」

  魏延拔馬前進。

  說是拔馬,馬匹同樣也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根本無法奔跑。

  走了約莫三四里地,前方的雪幕中果然隱隱約約出現了幾點橙黃色的光,在夜晚雪霧當中十分朦朧,像是夏日夜晚裡的螢火蟲一樣渺茫。

  那是城頭上的火光。

  古代戰爭時期,城池為了防止被夜襲,都會在城牆上方點燃巨大的篝火照亮城牆四周,以此杜絕有人趁夜用攻城梯爬上來奪取城池。

  但冬季卻基本上不會在城牆上點篝火了。

  一來不太可能會有人冬季,特別是大雪天夜襲城池。

  二來城牆上風雪大,普通的篝火很難在大風大雪中持續燃燒,很容易一會兒就熄滅。

  因此除非是下雪比較少或者下雪量比較小的地區。

  如河南或者更南方的地方城牆上才會備有火盆或熏籠,以此保證冬季夜間安全,但同樣也不會長時間露天燃燒。

  更常見的做法是守夜士卒在城樓內烤火取暖,輪流派出少數人在城牆上瞭望。

  瞭望者穿著厚重的冬衣,依靠微弱的月光、雪光反射,以及偶爾舉起的防風燈籠來觀察城外。

  這樣一來,既能在冬季保住士卒的性命,又不至於讓火光完全暴露或熄滅。

  而相比於下雪少或者下雪量小的中原地區,西涼就不同了。

  雪太大。

  防風燈籠都防不了。

  更別說火盆、熏籠或者露天篝火一類的東西。

  所以當時普遍做法其實就是在城樓內點燃篝火,城樓有通風口,大家龜縮在城樓里不出去。

  哪怕要出去執行觀察的軍令,也基本上是看長官是否下令或者軍隊的紀律性。

  有時候長官即便是下令,這種嚴寒天氣也不一定有人去會去,就算去了也最多就是在城牆邊上晃一眼,然後馬上跑回城樓內。

  因而此時就是城池防禦與警戒最薄弱的時候。

  不過魏延深知郭淮不是普通人。

  當初丞相第一次北伐的時候,就是此人據守上邽,阻擋了諸葛亮半年之久。

  所以他並沒有輕舉妄動,立即下令軍隊出擊,而是靠近城池觀望。

  他來到了藉水南岸,周圍一片漆黑,若非河水涓涓細流的聲音夾雜著風雪的聲音,恐怕都不一定看得見前方有條河流。

  魏延伏在一處土坡後,幾乎靠近到了藉水河邊,離對面城池不足一里,眯著眼睛仔細辨認。

  上邽城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城牆上的風燈被吹得搖曳不定,幾乎要熄滅。城樓里隱約有火光透出,那是守卒在烤火。

  他又往前爬了幾丈,趴在岸邊一塊巨石後面,仔細數了數城頭上的燈籠。

  每隔十餘步一盞,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城樓上有七八個黑影,但都縮在角落裡,沒人往城外看。

  這樣的天氣,城上守卒就算睜大了眼睛,也看不清城外三丈之外的東西。

  接著魏延又到了河邊,走到了河床下方。

  作為一條依靠地下水補充的河流,冬季是藉水的枯水期,此刻河水幾乎見底,河中間露出大大小小許多江心沙石丘。

  如果是白天看的話,就會看到河水最深處也不超過兩米,人完全可以泅水過去。

  但一來魏延是夜晚大風雪的時候,看得不真切。

  二來就算他看得真切,也不可能讓大軍真的泅水過去。

  棉衣沾水濕透,那這三萬大軍也都廢了,哪怕僥倖沒凍死,最後也得感染風寒病死。

  所以魏延也只是檢查了一下水位,然後就從河床邊艱難地爬了上去。

  等到了岸上,魏延心中狂喜,壓低聲音對斥候道:「快,回去稟報丞相,就說已到城下,請丞相定奪。」

  斥候貓著腰消失在雪幕中。

  魏延繼續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的城池。

  雪落在他身上,很快將他覆蓋成一個雪人,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幾點火光O

  約莫兩刻鐘後,身後傳來輕微的踩雪聲。

  諸葛亮在姜維的攙扶下緩緩摸了過來。他的鬍鬚上結滿了冰碴,臉色蒼白,但眼睛依舊明亮。

  「文長,情況如何?」

  魏延讓開位置,指著遠處的城池:「丞相請看,這麼大的雪,城上守卒視線受阻,正是奇襲的好時機,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末將剛才看了一下,河水水位雖低,可還是得依靠竹筏渡過去,天氣太冷人無法泅渡,若是不藉助火把,夜晚盲渡過去,將士恐有性命之憂。」

  「嗯。」

  諸葛亮眯起眼睛,微微點頭。

  他們來過上邦,自然早就知道這邊的情況。

  藉水就是後世天水市的藉河,此時上邽位於藉水北岸。

  河面倒是不寬,維持在40—100米之間,並且枯水季節河流非常平緩,他大前年來隴右的時候渡河很容易。

  包括這次過來,在西城的時候也砍伐了一些竹子做竹排,由士兵拖拽著利用雪地滑行運輸。

  如果河水結冰了能走過去最好,走不過去的話,利用竹排渡過去倒也很簡單。

  只是他們是夜間渡河,風很大,竹排上的人被風吹得一個不穩就可能掉下河,甚至連累整個竹排的人。

  這樣的天氣掉在水裡那必死無疑,因此以前很容易的事情,到了現在卻非常困難。

  但同樣之前非常困難的事情,現在卻非常容易。

  只要能過河。

  以目前上邦的守備情況,魏軍根本不可能察覺得到。

  等曹魏發現的時候,恐怕他們早就已經打開了城門,大軍湧入城中了。

  所以現在必須想個辦法才行。

  諸葛亮閉上眼睛,稍稍思索後正欲開口。

  姜維卻已經眼睛一亮,說道:「丞相,維有一個辦法。」

  「哦?」

  諸葛亮看向他道:「你說。」

  「維記得上面百來步有一處河道較窄,寬不過二十餘丈。」

  姜維說道:「且冬季水流不多,河中心很多地方都能落腳,維願乘竹筏過河,帶上繩索,在對岸找一處地方把繩索捆住,到時候讓將士們以繩索竹筏與江心洲渡河,只要多綁些繩索,再把竹筏以繩索固定,應該就能造出浮橋了。

  「善!」

  諸葛亮其實也想到了這個辦法,但還是讚許欣慰地道:「伯約此計甚妙,立即這樣去辦。」

  「唯!」

  姜維連忙向後方招招手:「來一伍人跟我走。」

  登時後方數百衛士當中,就有五名士兵跟上他,沿岸向著上遊方向而去。

  很快。

  姜維親自登上竹筏,小心翼翼地渡過籍水,在對岸找了棵鍋口粗的大樹,捆綁上麻繩0

  接著後方士兵就開始陸陸續續,借用這麻繩與竹筏渡河。

  等過了河後,再把竹筏以繩索捆綁起來,又在河中間的江心洲上,通過石頭壓、麻繩捆等方式,將繩子固定好,這樣連著竹筏,就是座簡易浮橋。

  漢代一丈是2.3米,二十多丈差不多就是五十米,中間還有很多江心洲不需要竹筏,實際用竹筏的地方就是三十多米的寬度。

  在這種情況下,僅僅半個時辰不到,第一座浮橋就修好了。

  有了第一座第二座就更方便。

  等到了四更天的時候,漢軍就修了差不多七八座浮橋,對岸甚至都已經過去了五六千人。

  並且趁著這個時間,後方的漢軍士兵也成功完成了集結。

  諸葛亮令人在後方三里丘陵後方架設篝火,為後方的將士們引路。

  上邽城離得太遠,雪霧又大,又是丘陵後,自然看不見火堆。

  在火堆的指引下,絕大多數漢軍士卒都已經集齊。

  此時也沒法點名和清查人員數量,只能依靠基層軍官的組織力度勉強維持著秩序。

  等浮橋架好後,漢軍士兵開始陸陸續續地過河。

  到了五更天,也就是半夜三點鐘的時候,完成集結的所有士兵都已經過河了。

  這裡離遠處的上邽城不足一里地。

  諸葛亮下令道:「陳式何在?」

  「末將在。」

  陳式站了出來。

  「令你帶三千人繞道北城門,趁夜爬上城牆,打開城門。」

  「唯!」

  「姜維何在?」

  「末將在。」

  「令你帶三千人繞道東城門,趁夜爬上城牆,打開城門!」

  「唯!」

  「魏延何在?」

  「末將在。」

  「令你帶五千人夜襲西城門,一刻鐘後再出發!」

  「唯!」

  魏延得令。

  周圍陳式與姜維,分別率領三千人,借著城樓上微弱的光芒,摸黑向著北城門方向而去。

  上邽在藉水北岸,南城門外不遠就是河水,地形並不開闊,不方便攻城。

  所以上次諸葛亮就是從西城包圍了上邽。

  魏延等了一會兒。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個時候陳式與姜維應該已經就位,這才帶著五千人慢慢摸到了城下。

  城下其實有護城河,是從藉水引入,但連藉水都乾枯了,更別說護城河了。

  隨著藉水水位下降,護城河裡的水變成了死水,在大雪紛飛的時候很快結成了厚厚的冰層,完全可以直接走過去。

  魏延讓大部分士兵都待在護城河對岸,自己親自率領了一百多親衛隊,爬到了離岸約一米多高度的下方護城河冰層上,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對岸城下。

  城樓內燈火通明,城牆上也看不見半個人影。

  遠處諸葛亮目光死死地盯著西城門方向,雖然離得不足一里,可黑夜之中,他其實根本看不見城下的漢軍士兵。

  連他都看不見,更別說城樓上還在呼呼大睡的魏軍士卒了。

  魏延向後方招招手。

  幾名士兵抬著竹梯過來,搭在了靠近城門西北方約十多丈外的一處。

  竹梯長度是計算過的,剛好能爬到城牆上。

  一名漢軍士卒第一個爬了上去。

  他爬到城牆上,從垛口處探出腦袋,向四周觀望。

  周圍什麼都沒有,如果不是十多丈外城樓里通風口散發出來的篝火亮光,恐怕他甚至看不見任何東西。

  確定城牆上沒有任何人後,那漢軍士卒又爬下來對魏延說道:「大將軍,無人。

  「上!」

  魏延也不再廢話,立即下達軍令,自己也同時爬上梯子。

  隨後後方抬梯子的士兵一擁而上,立即搭了二十多架攻城梯,一百多名親衛隊士兵魚貫而入。

  護城河對岸的漢軍將士們也隨即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護城河冰層上,走了幾米遠又爬上對岸城牆下,再接著通過梯子上城牆。

  大概過了一刻多鐘,城牆上就已經有了七八百人之多。

  魏延此時帶著親衛隊摸到了西城門上的城裡邊,小心推開城樓木門,往裡面掃視了一眼。

  一百多平的城樓內正中央點燃了一個巨大的篝火,篝火附近躺著數十名用蘆絮被子蓋著的魏軍士卒,其中有幾名士卒圍著篝火盤坐昏昏欲睡。

  這些自然是守夜人,正常情況下,一來需要巡視警戒,二來也要隨時注意篝火情況,防止出現火災或者篝火燃盡熄滅溫度下降。

  魏延見此不再猶豫,立即揮揮手示意一些人下城門洞,打開西城門。等百來號人下去後,他猛地一腳踹開城樓大門!

  「漢征西大將軍魏延在此,投降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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