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也不想你是魏國內應的事情被孫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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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你也不想你是魏國內應的事情被孫權知道吧?

  東吳黃龍二年十一月下午,信使在長江上漂了二十天,終於抵達了建業。

  雖然走長江東去屬於順江而下,船速非常快。

  可要知道,水道足足有2700多公里長,哪怕是按李白「千里江陵一日還」的速度,也需要七八天的時間。

  更何況一來「千里江陵一日還」屬於誇張手法,二是只有三峽段水流湍急有這速度。

  其它地方較為平緩,加之古代行船只能白天走,晚上不能走,所以平均時速其實沒有達到李白詩里寫的每小時45公里的程度。

  按照古人描述以及後世推斷,當時船速基本穩定在每小時15—20公里的樣子,沿途還有各種關卡手續,一天也只能行船十二個小時,自然得二十天左右。

  建業自古以來就是江南地區第一大城市,商業氛圍濃郁,蜀漢信使的船隻通過江心洲與建業之間的長江水道,慢慢地靠近到了建業西城碼頭。

  碼頭上人流如織,一箱箱貨物被搬下船,通過西城門,或者走小江(秦淮河)進入城內。

  城外除了往來商人以外,還有不少軍隊的船隻停靠在兩岸的軍用碼頭,有吳國軍船時不時在江上巡視提醒著人們對岸並不太平。

  蜀漢太傅府東曹掾兼議郎王祐從船上走下來,迎接對方的是中郎胡沖,乃是侍中胡綜之子,與王祐級別相差不多。

  胡沖雖然不認識對方,但王祐第一個走下船,便上前拱手說道:「可是漢國使者?」

  「正是,在下王祐,字輔國,為朝廷議郎。」

  「在下胡沖,字幼平,任郎中。」

  二人互相見禮。

  見禮後,王祐說道:「我奉陛下詔令來吳國出使,這幾日有勞胡郎中了。」

  「議郎客氣,請隨我來。」

  胡沖隨後邀請他們上了軺車,並且王祐與胡沖還是坐的同一輛。

  相比於曹魏多用馬車,東吳則以牛車或驢車居多。

  街面上往來牛車驢車數量不少,房屋鱗次櫛比,從西城門進入後,看到兩側街道井然有序,無數招牌迎風招展。

  胡沖看王祐好奇地四下觀望,便開口說道:「聽聞如今蜀中富庶,成都更是天下商旅聚集之地,太平五銖錢更是流傳四方,不知道與我東吳相比如何?」

  王祐笑著說道:「吳地繁華,蜀不及也。」

  他自稱蜀。

  並非是對自己國家的蔑稱,而是習慣使然。

  比如鄧芝出使的時候就對孫權說過:「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

  另外胡沖對王祐的稱呼屬於官方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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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去年孫權稱帝後,與蜀漢使者陳震正式訂立盟約。

  盟約當中明確寫道:「今日滅曹,禽其徒黨,非漢與吳,將復誰任?」

  這就意味著在官方辭令當中,必須以漢來稱呼蜀漢。

  不過剛才官方已經完成了會晤,現在是私底下交談,所以兩邊都用地理區隔和微妙的「他者」意識來稱呼對方。

  如私底下正常稱呼,蜀漢對吳國就是「東吳」或者「吳」,吳國對蜀漢就是「西蜀」或者「蜀」。

  要是罵的時候就不同了,如蜀漢會罵「吳狗」「鼠輩」,吳國則是「西賊」「蜀賊」

  。

  基本上怎麼稱呼往往取決於吳蜀兩國不同時期的國家關係。

  此時吳蜀關係在去年盟約之後正處於蜜月期,孫權又著急地想從蜀漢那裡得到占城稻,自然態度更親昵許多。

  胡沖笑道:「議郎過謙了,我吳人前往蜀地買賣,用的也是太平五鐵錢,聽聞此錢都已經流入魏國,荊州邊境的魏賊多以用此錢交易,漢國豈非天下之盛?」

  王祐連連擺手道:「蜀地地狹人少,與吳國比之,遠遠不如。吳主更是天下雄傑也,祐敬服萬分。」

  「哈哈哈哈哈。」

  胡沖爽朗地笑了起來。

  一行人穿過建業鬧市,抵達了東吳皇宮外。

  而就在王祐準備進宮面見孫權的時候,與王祐幾乎一同抵達江東的一艘商船也下來一些人。

  這些人當中有些前往相熟的商會準備去添置東西或售賣東西,有些則去了自家在建業開的店鋪或者購置的房屋內休息。

  唯有一人穿過街巷,在詢問路人之後,來到了吳國廷尉監府門外。

  他敲了敲門。

  片刻後,有人開門探出頭來道:「你是何人?」

  「在下是一名商人,有要事與廷尉監相商。」

  那人淡淡地說道。

  商人?」

  廷尉監府的奴僕雖然不明白一個商人為什麼來找廷尉監。

  但廷尉監往來的可都是朝廷大員,自然不是一名區區商人所能見,因此奴僕便不耐煩地揮手道:「廷尉監不見。」

  「還請通融一番。」

  那人從懷裡取出一串五鐵錢遞了過去。

  奴僕頓時睜大了眼。

  太平五銖錢雖然是蜀漢朝廷發行,但也慢慢在東吳和魏國流通。

  要知道歷史上孫權為了對抗值百錢,不得已發行大泉五百、大泉當千等貨幣。

  連值百錢都能在東吳流通,更別說造價精美的太平五鐵了。

  特別是現在一串太平五鐵錢在東吳的價值非常高。

  所以奴僕也是左右看看,不動聲色地把那串五銖錢收下,說道:「我去給你通稟。」

  說罷關上大門。

  而此刻隱蕃便在府邸當中。

  此時已經是下午,隱蕃已經下值回家。

  他在吳國交遊廣泛,往日一個月的時間,有半個月都在招待來訪的朋友。

  不過今天由於蜀漢使者過來,孫權召集高級官員們在皇宮內議事,準備聽聽他們的意見,所以今天沒有宴會。

  雖然隱蕃是向孫權提出找蜀漢要占城稻的建議者。

  但一來他本質上只是個中下級官員,沒有資格進入東吳的核心決策層。

  二來實際上他並未得到孫權的完全信任。

  歷史上他莫名其妙地被發現,就有很大概率是府邸的奴僕察覺到了異樣報告給了孫權。

  畢竟隱蕃孤身一人來到東吳,宅子是孫權賞賜,奴僕也都是孫權賜予,受孫權的命令暗中監視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快聽說有一名商人過來找他,隱蕃雖然納悶,卻也不好拒絕,便讓人把對方叫進來。

  主要是他在東吳現在的名聲就是那種交友廣泛的名聲。

  在外人看來,隱蕃為人豪爽,能與任何人都結交,三教九流無一不是他的座上賓。

  現在有人來找,自然得顧及名望。

  片刻後使者進入府邸內,隱蕃坐在堂上俯瞰著對方。

  那人拱手行禮道:「在下張淵,見過廷尉監。」

  「你找我有何事?」

  隱蕃問道。

  張淵看向四周,笑道:「是有樁事想跟廷尉監說,請廷尉監屏蔽左右。

  「嗯?」

  隱蕃皺起眉頭。

  張淵拍了拍身上道:「淵身無長物,廷尉監府中人都在門外,難道還怕淵對廷尉監不利不成?」

  「好,爾等出去。」

  隱蕃對廳內侍奉的兩個奴僕揮揮手道:「我倒要看看他有何事如此這般。」

  「唯。」

  兩個奴僕出了門,又把大門關上,但卻並未離開,而是小心翼翼貼在門口偷聽。

  但張淵見無人後,走到了隱蕃席下不足一米處,拱拱手,低聲說道:「淵見過校郎。」

  隱蕃大驚失色,連忙小聲道:「你是新來的校事?不是說沒有緊急事情,不要貿然聯繫我嗎?」

  張淵冷笑道:「校郎誤會了,淵可不是魏國人,而是蜀人。」

  隱蕃臉上露出駭然的神情,隨即本能摸向腰間。

  下一刻張淵繼續說道:「校郎若動,則功敗垂成,我漢國使者已經在吳國皇宮,他身上可帶了一封信,只要交予吳主,校郎不僅必死無疑,還連帶著為曹叡謀取交趾稻之事徹底失敗。」

  「你到底是何意?」

  隱蕃目光中透出驚恐。

  張淵笑道:「若非我們在魏國的探子截獲了一封曹叡發往前線的密信,誰能料到廷尉監是魏國內應?」

  「呵呵。」

  隱蕃漸漸鎮定下來,亦是冷笑道:「憑一封密信就說我是內應,難道你以為吳主會信?

  「」

  「廷尉監是想說去年吳質之事吧。

  3

  張淵淡淡地道:「吳質是何人?廷尉監又是何人?我大漢還無需偽造信件構陷廷尉監,吳主自當有分辨。」

  三國時期情報戰相當頻繁。

  除了互相派出內應刺探情報以外,還有各種書信套路。

  比如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戰結束後,孫權又打起了合肥的主意,於是領兵包圍了合肥。

  此時曹操新敗沒有足夠的軍隊前往救援,只派了張喜帶千騎過去。

  合肥守軍見援軍遲遲不到,士氣低落,眼看孫權就要破城,當時的揚州別駕蔣濟就想了個辦法。

  他讓人寫了書信分三撥人馬送往合肥城,信里說張喜帶著四萬援軍已經到了零婁,讓合肥的人再堅守住,等待援軍抵達。

  而這三撥人馬另外兩撥故意被孫權抓住,最後一撥則是成功入城。

  孫權得知消息,認為合肥的守軍聽說援軍快到了,士氣必然高漲,而曹魏的援軍即將抵達,裡應外合,他肯定無法戰勝,於是退兵回去了。

  後來孫權才知道這是曹魏的計謀,把他氣得不行,於是等到去年,孫權決定也用一下這個套路,離間曹魏君臣。

  他讓胡綜偽造了一封魏國重臣吳質的降書,然後故意流傳了出去,試圖引曹叡猜忌吳質。

  要知道吳質當時可是幽并兩州都督,執掌北方軍機大權。

  如果曹叡稍有不慎沒有處理好,引起吳質擔心懼怕,起兵造反,對於曹魏來說將會是個巨大的損失。

  所以可見此時的情報戰不僅互相派內應探馬,各種離間計、反間計也非常頻繁。

  只是吳質的地位很高,用偽造密信的辦法來構陷才有價值。

  而隱蕃呢?

  不過是個中下級廷尉署的官員而已?

  他對東吳不會造成任何損失。

  蜀漢大費周章地偽造密信來陷害他有什麼意義?

  所以本質上來說,隱蕃甚至連讓蜀漢偽造密信來構陷的資格都沒有。

  隱蕃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因而一時沉默。

  片刻後他才冷聲說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大漢立國四百餘年,曹丕祖上世食漢祿,卻最終篡漢自立,與禽獸何異?」

  張淵向西方拱拱手道:「公既有才,又何必委身於賊。我朝廷在蜀中立國,礪戈秣馬,他日必定北伐中原,以匡扶漢室。公何不棄暗投明,為我大漢內應?」

  「哼。」

  隱蕃冷笑道:「朝廷待我恩重如山,我豈能背叛朝廷?」

  張淵卻是輕笑道:「公也不想你是魏國內應的事情被吳主知道吧。何況公在江東,對魏國消息知之甚少,為我大漢內應,也多是東吳的消息。反正公是要給魏國傳遞的,傳遞一份是傳遞,傳遞兩份也是,何樂而不為呢?」

  隱蕃眯起眼睛,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說白了蜀漢也要他臥底東吳?

  曹魏要的情報,蜀漢也要一份?

  他嗤笑道:「難道你們不怕我泄露給吳主,破壞你們盟約?」

  「你泄露給吳主,不就坐實了你魏國內應的身份?以我們大漢對魏國的仇恨,你覺得吳主會信?」

  張淵反問。


  事實上也正如張淵所說。

  他如果想跟孫權坦白,試圖破壞聯盟關係。

  那麼就得暴露自己是曹魏間諜的身份。

  而蜀漢與曹魏是死仇,沒有一絲一毫化解的可能性。

  所以孫權在殺了他的同時,就會去想,隱蕃這麼做,必然是在離間吳蜀聯盟關係。

  到時候非但不能離間,反而自己一定會死。

  因而蜀漢這個計謀可以說是個陽謀,隱蕃作為曹魏內應,天然帶有這種使命性,自然不可能讓孫權這麼簡單相信。

  除非有證據。

  比如在與對方聯繫的時候讓孫權抓個人贓並獲。

  但蜀漢這邊肯定也早有應對了吧。

  果然。

  就聽到張淵說道:「公有消息後,只需要去碼頭隨意找一家最近要去成都的商旅,托一箱用繩索打上特殊死結的貨物,貨物箱子上貼封條,貨物里藏匿信封件,到時候讓商人送至太傅府即可。」

  隱蕃一愣,嘆道:」爾等真是好算計啊。」

  幫人送貨是往來商人們的業務之一。

  箱子外面用繩索打上死結,再貼上封條,就保證了商人無法中途打開。

  而且這一切都是隱蕃的自主行為,中間沒有任何一個蜀漢的間諜參與,幫忙運送情報的商人也對此毫不知情。

  到時候即便孫權發現了,蜀漢那邊只要推說是隱蕃構陷的手段,那離間的計策就毫無用處了。

  想到這裡,隱蕃也只能嘆道:「如此,那蕃應下便是了。」

  張淵微微一笑道:「請公放心,我大漢與魏國一樣,並不想害校郎,反而是更希望校郎得到孫權重用。以後希望校郎莫要做任何舉動,只需要安安心心為孫權出謀劃策,將來在東吳登上高位,能為孫權出出主意便好了。」

  「你們是想等我成為孫權心腹之後,獲取機密,或者他日與孫權背盟,讓我出一個主意害死孫氏?」

  隱蕃眯起眼睛,猜到了對方的打算。

  「校郎果然聰明。」

  張淵笑道:「所以還請校郎萬不能輕舉妄動,難道校郎不知道,府邸內皆是孫權眼線嗎?」

  「可是你來找我,孫權不會不知道。」

  「那就看校郎自己本事了。」

  「好。」

  隱蕃點點頭,眉宇間已滿是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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