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水月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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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穿過竹林的縫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大竹峰的弟子們早已各自回屋歇下,守靜堂的燈火也熄了大半,只余幾盞孤燈在夜色中微微晃動。

  張小凡握著噬魂,感受著棍身傳來的那股熟悉的、冰涼而沉靜的脈動,像是老朋友重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打斬龍劍那一下,把體內的魔氣幾乎全耗盡了。沒有你補充,總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樣……一滴都沒有了。」他頓了頓,低聲咕噥,「跟腎虛似的。」小灰蹲在床沿,歪著腦袋看他,吱了一聲,像是沒聽懂,畢竟一隻沒找過母猴的猴子也不知道啥叫腎虛。

  張小凡不再多說,盤膝坐下,將噬魂橫置於膝上。他閉上眼,緩緩引動噬魂中的力量。噬魂微微一顫,一股渾厚而陰冷的魔氣從棍身中湧出,順著他的掌心流入經脈。那縷魔氣進入體內後,仿佛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水流,順著經脈一路蔓延,滲入四肢百骸,融入血液之中。魔行血——這是噬魂賦予他的獨特修行方式,以魔氣入血,以血養氣,讓魔氣與血肉交融,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張小凡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面色在昏暗的燭光下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色,又很快隱去。他能感覺到,隨著魔氣融入血液,那股「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正在一點一點被填滿。噬魂的魔氣與太極玄清道的靈力、大梵般若的佛光在他體內各自為政,互不干擾,卻又隱隱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噬魂的魔氣在體內緩緩流轉,與血液融為一體,仿佛他生來就該如此。他低頭看了一眼膝上的噬魂,嘴角微揚:「還是你在身邊踏實。」小灰從床沿跳過來,蹲在他膝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張小凡伸手摸了摸它,將噬魂重新裹好,放在枕邊。

  窗外月色清冷,山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躺下來,閉上眼,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空桑山的行程。萬蝠古窟、死靈淵、滴血洞……還有那捲天書第一卷。這一趟,他必須帶上噬魂。

  接下來大竹峰的日子,難得清靜了三天。

  張小凡沒有再修煉。他體內的魔氣在噬魂的補充下已經充盈到了極限,三股力量在體內互相擠壓、彼此排斥,像三頭困在同一個籠子裡的猛獸,誰也不肯退讓半步。他清楚,再練下去,那道脆弱的平衡就會徹底崩碎,屆時輕則經脈逆行,重則走火入魔,一身修為盡付東流。於是他索性停了功課,每日只在院子裡閒坐,喝茶,曬太陽,看田靈兒逗小灰。

  「小灰,接著!」田靈兒站在院中,將一顆野果高高拋起。小灰蹲在樹杈上,眼睛一亮,後腿一蹬,騰空而起,準確地用爪子接住野果,穩穩落回枝頭,得意地吱吱叫了兩聲,捧著果子啃了起來。田靈兒拍手笑道:「好厲害!再來一個!」又一顆果子拋過去,小灰接住,又拋,又接。一人一猴玩得不亦樂乎,張小凡坐在廊下,捧著一杯茶,看得嘴角微微上揚。

  「小凡,你也來玩啊!」田靈兒回頭沖他招手。張小凡笑著搖頭:「我看著你們玩就好。」田靈兒撇撇嘴:「你這人,年紀輕輕的,怎麼跟我爹一樣老氣橫秋的。」張小凡失笑,沒有反駁。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張小凡抬頭看去,只見一道清秀的身影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竹籃,有些侷促地望著院子裡的人。

  月娥。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髮髻上別著一朵小小的白色珠花,站在門邊,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走進來。田靈兒認出了她,有些意外:「月娥師妹?你怎麼來了?」


  他正要道謝,月娥又急急地補了一句:「還有……我師父讓我帶句話,張師弟若有空,請去小竹峰一趟。」張小凡微微一怔:「水月師伯找我?」月娥點了點頭,聲音低了幾分:「師父說,有些事想問問張師弟。」

  她說完,也不等張小凡回應,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了。走到院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張小凡還捧著那籃桂花糕站在原地,臉又紅了一分,小跑著消失在山道盡頭。

  田靈兒湊過來,看了看那籃桂花糕,又看了看月娥遠去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小凡,這小師妹對你挺上心啊。」張小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師姐,人家是替水月師伯傳話的。」田靈兒笑嘻嘻地不接話,轉身又去逗小灰了。

  張小凡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籃,桂花糕的甜香在鼻尖縈繞。他沉默了片刻,提著竹籃,理了理衣袍,向守靜堂走去。

  水月大師找他,多半和陸雪琪有關,又或者和那日擂台上她看出的那些「非青雲門功法」有關。

  正想著,張小凡走到守靜堂前時,田不易正坐在堂中喝茶。

  張小凡將裝桂花糕的籃子放在桌上,躬身道:「師父,弟子有一事請示。」

  田不易抬眼看他:「什麼事?」

  「方才小竹峰的月娥師姐送來了這一籃子桂花糕,並傳話,說水月師伯請弟子去小竹峰一趟。」張小凡如實道,「弟子想著,水月師伯是長輩,既開了口,弟子不好推辭,特來請示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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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不易放下茶杯,眉頭微微一動:「水月找你?」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琢磨什麼,片刻後哼了一聲,「她那人,平日裡眼高於頂,看誰都像欠她三百兩銀子。忽然找你,怕不是好事。」他頓了頓,看向張小凡,「你打算去?」

  張小凡道:「弟子想著,水月師伯畢竟是長輩,若是推辭,倒顯得咱們大竹峰不懂禮數。弟子去一趟,見機行事便是。」

  田不易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問:「你跟她門下那個丫頭的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吧?」張小凡愣了一下:「師父說的是陸師姐?弟子與她只是擂台上的對手,並無其他。」

  田不易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水月那人,護短得很。你把她徒弟打得休養了半月,她心裡未必痛快。你去了,她若問什麼,你答什麼便是,不必藏著掖著,也不必多說。」他端起茶杯,又補了一句,「若她為難你,回來告訴為師。」

  張小凡心頭微暖,低頭應道:「弟子明白。」田不易點點頭,從籃子中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嚼了起來,嘀咕了句「還行,就是比你師娘做的差點…」張小凡忍笑告退。

  走在去小竹峰的山道上,張小凡嘴裡忍不住低聲嘀咕:「水月找我……該不會真為了陸雪琪的事吧?我那天也沒把她打得太狠啊,丹藥也給了,人也拉起來了……總不能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他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腳步也不由慢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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