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魔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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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光陰,彈指而過。

  大竹峰的竹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山間的野果熟了又落,落了又熟。張小凡從一個瘦弱的山村少年,長成了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他的臉龐褪去了稚氣,輪廓線條變得分明,一雙眼睛也比兩年前沉靜了許多,偶爾抬眼時,會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這兩年,他的修煉從未鬆懈。

  太極玄清道方面,他在半年前成功突破了玉清境第四層。那一天,他第一次將真氣灌注於噬魂之中,御使著那根黑棒在院中歪歪扭扭地飛了一圈——雖然只有短短几息的時間,但那一刻的意義非凡。他正式邁入了御物飛行的境界,可以在青雲門中堂堂正正地自稱一聲「修道之人」了。

  田不易得知他突破第四層時,正在喝茶。他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只說了一句「還行」,便沒有再多說什麼。但當天晚上,蘇茹多做了一盤田不易愛吃的筍乾炒肉,田不易破例多吃了半碗飯。

  然而,突破第四層之後,張小凡的進境便戛然而止。

  起初他以為只是正常的瓶頸期——修道之人每突破一層境界,都需要一段時間來鞏固根基,急不得。他耐著性子,每日照常打坐修煉,引導丹田中的真氣運轉周天,積蓄靈力。

  一個月過去了,丹田中的靈力確實在穩步增長,越來越充盈,但境界紋絲不動。

  兩個月過去了,依然如此。

  三個月過去了,他終於意識到問題的根源不在太極玄清道上,而在大梵般若。

  兩年來,他從未停止過大梵般若的淬鍊。佛門真氣已經深入到他骨骼的最深處,融入了他血肉的每一個細胞。他的肉身強度遠超同階修士——徒手斷竹、拳碎石板,這些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做起來輕而易舉。

  但肉身畢竟不是丹田。

  丹田可以無限擴張,容納越來越多的靈力;而肉身的承載能力是有上限的。經過兩年的淬鍊,他的筋骨血肉已經達到了現階段所能承受的極限,再也容納不下更多的大梵般若真氣了。

  而大梵般若和太極玄清道之間,存在著一種微妙的平衡。過去兩年,他之所以能在太極玄清道上突飛猛進,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大梵般若淬鍊肉身所帶來的經脈拓寬和氣血增強。如今大梵般若停滯不前,肉身無法繼續強化,太極玄清道的進境也隨之陷入了瓶頸。

  丹田中的靈力還在增加,但境界就是不漲。就像一個水池,進水口一直在流水,但出水口被堵住了,水位漲到一定高度就再也上不去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張小凡盤膝坐在床上,眉頭緊鎖。

  他需要找到一個新的方法來打破這個僵局。否則,他可能會在玉清境第四層卡上很多年——像原著中的張小凡一樣,一直到叛出青雲都未突破玉清四層。

  但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七脈會武就在兩年後,他必須在此之前儘可能提升實力。

  他閉上眼睛,開始梳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資源。

  太極玄清道——玉清四層,短期內難以突破。

  大梵般若——肉身承載已達極限,暫時無法繼續精進。

  噬魂——血煉法寶,與他心意相通,蘊含著強大的魔力。

  天書——尚未獲取,那是未來的事情。

  等等——噬魂!

  張小凡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向手中的噬魂棒。這根黑棒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觸手微涼,棒身上細密的裂紋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澤。

  噬魂是由噬血珠和攝魂棒融合而成,二者皆是魔道至寶,蘊含著極為龐大的魔氣。平日裡他使用噬魂時,只是將它當作一件普通的法寶來驅使,從未嘗試過引其中的魔氣入體。

  因為那是魔氣。正統修道之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

  但現在,他面臨著一個選擇——是按部就班地等待瓶頸自然突破,還是冒險嘗試一條從未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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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將噬魂握在手中,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棒身中一縷極細微的魔氣,通過掌心的經脈,緩緩吸入體內。

  那股魔氣進入經脈的瞬間,他渾身猛地一震——像是有一股冰涼的電流竄遍了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瞬間張開。魔氣沿著他的經脈流動,所過之處,原本平緩流淌的太極玄清道真氣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驟然加速運轉起來!

  丹田中的靈力漩渦轉速陡然加快,原本淤積在丹田中無法轉化的靈力,在這股加速的作用下,開始緩緩被壓縮、凝練,向著更高的層次蛻變。

  有效!

  張小凡心中大喜,但他很快壓制住激動,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股魔氣的流量。魔氣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了,可以極大地提升修煉效率;用得過了,則會侵蝕心智,墮入魔道。

  他只需要藉助魔氣的催化作用,來加速太極玄清道真氣的運轉和凝練,而不是讓魔氣取代真氣。這其中的分寸,必須拿捏得極其精準。

  他緩緩引導著那股魔氣在經脈中運行了一個小周天,然後將其導出體外,重新收回噬魂之中。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但效果卻立竿見影——丹田中的靈力明顯凝實了幾分,原本停滯不前的境界壁壘,也隱隱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張小凡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方法可行。

  但也危險。

  引魔氣入體,哪怕只是一絲,都是在走鋼絲。一旦失控,魔氣反噬,後果不堪設想。他必須有足夠的自制力和清醒的頭腦,才能確保自己不會在這條路上走偏。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噬魂,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它收入懷中。

  「底牌又多了一張。」他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也帶著一絲期待。

  小灰蹲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歪著頭看著他,似乎察覺到了他方才做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沒事。」張小凡對它笑了笑,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只是找到了一條新路。」

  小灰吱了一聲,跳下窗台,蹦到他床上,蜷成一團,繼續睡覺。

  張小凡也躺了下來,望著天花板,腦海中還在回味方才那股魔氣入體時的感覺。

  那是一種禁忌的快感。

  他知道,這條路一旦踏上,就很難回頭了。

  但他別無選擇。

  路子一旦走通,接下來的修行便如水到渠成。

  張小凡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反覆試驗、調整,終於摸索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修煉體系。他將這套體系歸納為三句——道築基為骨,佛淬體為心,魔行血為皮。

  道築基為骨。太極玄清道作為根基,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丹田之中的靈力漩渦日益壯大,運轉時隱隱帶動周身氣血,形成一股渾然天成的循環。這是他修行的主幹,是所有力量的源頭。

  佛淬體為心。大梵般若雖已臻至肉身承載的極限,但並未就此荒廢。他將佛門真氣的修煉重心從廣度轉向深度——不再追求量的積累,而是專注於質的提煉。每一寸筋骨、每一條經脈,都在佛門真氣的反覆淬鍊下變得更加堅韌、更加純粹。他的心性也在這過程中愈發沉穩,不為外物所動,不為雜念所擾。

  魔行血為皮。這是最大膽的一步。他以噬魂為媒介,每日引一縷極細微的魔氣入體,融入血液之中,隨血液循環流遍全身。魔氣如同一劑猛烈的催化劑,極大地加速了他體內真氣的運轉效率。原本淤塞在丹田中的靈力,在魔氣的推動下被不斷壓縮、凝練,轉化為更為精純的真元。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體內各行其道,互不干擾,卻又隱隱形成了一種相輔相成的共生關係。道為主幹,佛為內核,魔為驅動——三者合力,推動著他的修為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半年後,他突破了玉清境第五層。

  又過了四個月,第六層的門檻也被他一腳跨過。

  田不易在考校他的修為時,沉默了很久。他反覆探了三次張小凡的脈象,眉頭越皺越緊,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那天晚上,蘇茹問田不易小凡的進境如何,田不易端著茶壺愣了半晌,只說了四個字:「我看不透。」

  而伴隨著修為的精進,張小凡的氣質也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首先是膚色。他原本常年在山中砍竹,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但自從魔氣入體之後,他的膚色開始逐漸變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如同冷玉般的瑩白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經過了歲月的打磨。

  其次是眼神。他的眼神變得很靜。不是那種空洞的死寂,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像是千年古潭的水面,不起波瀾。但當你與他對視時,又會從他眼底深處感受到一絲溫潤的光澤——那是佛門功法帶給他的慈悲之意,藏得很深,卻真實存在。

  最後是整體的氣質。他站在那裡時,身形挺拔如松,衣袂隨風輕動,自有一股仙家風範。但他的眼神卻帶著幾分佛家的悲憫與淡然,與那清冷的白皙膚色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質——既有仙人的超脫,又有佛家的慈悲,還隱隱透著一絲魔道的神秘與危險。

  這種氣質很難用語言準確地描述,但任何人見到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多看兩眼。

  最先察覺到這種變化的,是田靈兒。

  一天傍晚,田靈兒練功回來,正好看見張小凡從後山砍竹歸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長的剪影。他肩上扛著一捆黑竹,步伐穩健,衣袂飄飄,膚色在夕陽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田靈兒愣在原地,一直到張小凡走到她面前,叫了她一聲「師姐」,她才回過神來。

  「小凡……」田靈兒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怎麼感覺你……變了好多?」

  「有嗎?」張小凡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淡然,像是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面。

  田靈兒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認真地點頭:「有。你變白了,也變好看了。而且……怎麼說呢,感覺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張小凡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扛著竹子從她身邊走過。

  田靈兒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晚上吃飯時,杜必書端著飯碗,盯著張小凡的臉看了半天,然後冒出一句:「小師弟,你是不是偷偷用什麼靈丹妙藥了?怎麼皮膚比小師妹還白?」

  田靈兒立刻瞪了他一眼:「什麼叫比我還白?我哪裡黑了?」

  杜必書連忙賠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何大智放下筷子,認真地端詳了張小凡片刻,緩緩開口道:「小師弟,你最近是不是修為又有精進了?我怎麼感覺你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張小凡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地嚼完,然後才答道:「略有所得而已。」


  「吃飯就吃飯,哪那麼多話?」田不易板著臉,掃了一圈眾人,然後低頭繼續扒飯。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多嘴,紛紛埋頭吃飯。

  只有蘇茹注意到了——田不易在低頭扒飯之前,目光在張小凡身上停留了格外長的一瞬。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警覺。

  夜深人靜,守靜堂的燈還亮著。

  田不易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握著那把紫砂茶壺,卻沒有喝。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許久。

  蘇茹走到他身後,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還在想小凡的事?」

  田不易沒有回答,只是沉沉地「嗯」了一聲。

  「他的進境太快了。」田不易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快到不正常。半年破一層,四個月又破一層——玉清境五六層,多少人卡了十年八年,他一年不到就跨過去了。這不是天賦能解釋的。」

  蘇茹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你探過他的脈,可有異常?」

  「就是因為沒有異常,我才更不放心。」田不易放下茶壺,揉了揉眉心,「他的丹田很穩,真氣精純,沒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跡象。可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他一定用了什麼我不知道的方法。」

  「那你打算怎麼辦?」

  田不易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再看看。他畢竟是我大竹峰的弟子,只要他沒有走上邪路,我便不能無端責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總覺得,這小子身上藏著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要多得多。」

  而此刻,張小凡正盤膝坐在自己的房中,雙手結印,體內三道真氣同時運轉。他的呼吸綿長而平穩,面色如玉,眉宇間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寧靜。

  小灰蹲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偶爾歪一歪腦袋,像是看懂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懂。

  噬魂靜靜地躺在他的膝邊,棒身上的暗紅色光澤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仿佛在隨著他的呼吸一同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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