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野西行獵兔，天地無別
六個殘兵往西走了三天。
三天裡，又死了兩個。
第一個死的是斷手的那個兵卒，他叫什麼名字宋卿不知道——趙鐵柱的百人隊裡，他只認識趙鐵柱一個人，其餘的兵卒都是在他接手什長之後才認識的面孔，還沒來得及問名字，就走上了這條路。
斷手兵卒的死因不是斷手，是傷口感染。
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沒有碘伏，連像樣的紗布都沒有，戰場上的刀傷，如果刀上有鐵鏽或者泥土——基本上都有——就會感染，感染之後，傷口紅腫、化膿、發熱，然後敗血症，然後死。
斷手兵卒在第二天夜裡開始發燒，第三天早上就燒糊塗了，宋卿背著他走了半天，感覺到背上的人越來越沉——不是因為累，皮可的體質背一個人走半天沒有任何負擔，是因為那個人在變「沉「——生命力在流失，身體在變軟、變冷、變重。
背上的人斷氣的時候，宋卿走在一棵歪脖子枯樹下面，他把屍體放下來，在樹根旁挖了一個淺坑，把人放進去，蓋上土。
沒有儀式，沒有悼詞，一塊石頭立在墳頭，連名字都沒刻——他不知道名字。
「走吧！「他對剩下的四個人說。
第二個死的是個老兵，三十來歲，腿上中了一箭，箭頭留在肉里沒拔出來，宋卿試圖幫他拔箭——他試過用戟尖挑開傷口周圍的組織，把箭頭取出來。
但他的手法太粗糙了，不是醫者，不懂解剖，箭頭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大塊肉，血流不止。
老兵在拔箭後又撐了一天，然後死了。
死在宋卿背著他過一條山澗的時候，過到一半，宋卿感覺背上的人不動了——之前還有微弱的呼吸打在他後頸上，突然就停了。
宋卿站在山澗中間，水流沒過小腿。
他把背上的人放下來，坐在水中的石頭上。
水聲嘩嘩。
死了。
宋卿把老兵的屍體放在溪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用石頭壓住衣角防止被風吹走。
沒有挖坑——土太實，他手上沒有工具，大戟破損嚴重挖不動。
「對不住「宋卿說。
他能說什麼呢？他連名字都不知道，逃命也只有逃命，哪有閒談。
剩下四個人。
宋卿，還有三個兵，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卒，姓孫，叫孫大牛。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周小滿，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叫——
「宋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宋什長「阿慶點頭，「我們去哪？「
「西蜀「
「西蜀？「孫大牛皺眉，「西蜀在千里之外，我們四個人，一桿卷了刃的戟，兩把短刀，沒有糧，沒有馬——走不到西蜀的。「
「走得到「宋卿說。
他不知道走不走得到，但他知道一個方向——往西，西蜀在西邊，只要一直往西走，總能走到。
皮可的體質可以支撐他走很遠——不吃飯也能走很多天，不喝水也能撐很久，但其他人不行。
「先把吃的解決了「宋卿說。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片丘陵地帶，草木不茂盛，但有些灌木叢和雜草，入秋之後，山裡的野果還有一些——宋卿走了幾步，在一叢灌木里找到了幾顆野山楂，又小又酸，但能吃。
他把野山楂摘下來，分給三個人。
「不夠「周小滿說。
「我知道「宋卿說，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他站起來，往灌木叢深處走了幾步——他聽到了什麼。
皮可的聽覺，遠超常人的聽力讓他能捕捉到地下的動靜——有東西在土裡拱。
他一戟捅下去——卷了刃的戟尖扎進鬆軟的泥土，穿進什麼東西的身體裡，他往外一拽，拽出來一隻——
一隻獾。
灰褐色的毛，小眼睛，被戟尖扎穿了肚子，還在蹬腿。
宋卿把獾拎起來，回頭看三個人。三個人的眼睛裡都亮了——那是看到食物時的光。
「生火「宋卿說。
孫大牛是個老油子，從懷裡摸出一塊火絨和一塊火石——行軍打仗的人身上常帶這東西，他找了幾根枯枝，啪啪幾下，火星落在火絨上，冒出一縷細煙，吹兩口氣，火苗就起來了。
四個人圍著一堆小火，烤那隻獾。
沒有調料，沒有鹽，就是火烤的肉，但四個人吃得像在吃世上最好的珍饈。
宋卿吃了兩條後腿，他發現自己的食量比常人大得多——皮可的體質需要大量的能量來維持那百倍密度的肌肉纖維。
但他也能在缺乏食物時降低代謝——不是不需要食物，是能「扛「。
四個人吃完了那隻獾，坐在火堆旁，沉默了一會兒。
「宋什長「孫大牛開口了，老卒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我問你一句話，你別嫌我多嘴。「
「說「
「你是不是……不太一樣？「
宋卿看了他一眼，孫大牛的眼神不像是質問，更像是試探——帶著一點敬畏，一點好奇，和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哪裡不一樣？「宋卿反問。
「你力氣大「孫大牛數著手指，「第一天你殺了七個人，第二天十九個，第三天我沒數清——至少三十個，一桿大戟在你手裡跟玩似的，還有，你胸口被馬槍扎了一下，還能繼續廝殺。「
宋卿沉默了一會兒。
他該怎麼解釋？說我穿越了？說我的體質來自一個兩億年前的原始人？在這個世界裡，這些話說出來不是被當成瘋子就是被當成妖異。
「我天生大力「宋卿說，這是實話，雖然不是全部的實話。
孫大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什長天賦異稟，非常人啊。「
老卒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周小滿倒是不想那麼多，他吃完肉之後就開始打瞌睡——年輕人，吃飽了就困，阿慶裹著破軍毯縮在一塊石頭旁邊，眼睛望著火苗，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什長「阿慶忽然開口，「你說西蜀……西蜀有什麼？「
「有人「宋卿說。
「什麼人？「
「一個很厲害的人。「
「比北涼王還厲害？「
宋卿遲疑般想了想「比北涼王厲害。「
阿慶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比北涼王還厲害……那我們去投奔他？「
「不是投奔「宋卿說，「是拜師。「
「拜師？學武功？「
「嗯。「
「學武功幹什麼？「阿慶問，「西楚都滅了，學武功還能……「
他沒說完，十七八歲的少年，其實什麼都懂，但有些話說出來太重了。
西楚滅了，百年的王朝滅了，學武功還能幹什麼？還能復國嗎？還能把死了的人救回來嗎？
宋卿看著火苗。
「學武功不是為了復國「他說。
「那是為了什麼？「
宋卿沉默了一下。
「為了不再死在別人手裡。「
阿慶沒再問了，他裹緊軍毯，閉上了眼睛。
孫大牛在火堆旁抽著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旱菸杆——沒有菸絲，他抽的是乾草葉，味道嗆人，但老卒抽得津津有味。
「宋什長「孫大牛吐了一口煙，聲音很低，「你不像兵卒出身。「
「嗯？「
「你說話的樣子，看東西的眼神，不像當兵的，倒像……「老卒想了想，「倒像讀過書的。「
宋卿苦笑了一下，他確實是讀過書的——前世是大學畢業生，但在這個世界裡，他只是汝南郡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被征了兵，什麼書都沒讀過。
「有些東西不用讀書也能懂「宋卿說。
「也對「孫大牛點了點頭，又抽了一口乾草葉，「睡吧，明天還要走。「
火堆漸漸暗下去，四個人在丘陵間的夜風中睡過去了——除了宋卿，他靠在樹幹上，睜著眼，聽風聲、蟲聲、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的鳥叫聲。
這具身體不需要太多睡眠，但腦子需要。
不是生理上的需要，是心理上的——他需要安靜的時間來消化。
三天，他殺了近六十個人。
六十個人。
每一個人的臉都在，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在——有的憤怒，有的恐懼，有的麻木，有的在死的瞬間突然變得很平靜，像接受了什麼。
六十條人命。
宋卿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以前覺得這句話是在說天地無情，現在他覺得不是，這句話說的不是「無情「，而是「無別「。天地不仁——不是說天地不仁慈，而是說天地沒有偏私。在天地眼裡，人和芻狗沒有區別，活著和死了沒有區別，殺人的和被殺的沒有區別。
因為天地不會主動去區分，天地只是在那裡。
那麼——人呢？
人是不是也該「不仁「？也該「無別「？
不。
宋卿在心裡搖頭。
他拒絕這個答案。
天地不仁，是因為天地沒有意識，但人有，人能感到疼，能感到悲，能感到憤怒和不甘。
人能選擇——選擇不去殺，選擇去保護，選擇在殺完人之後仍然記得每一張臉，總而言之，人有所執。
如果忘掉了——那就是真的變成了芻狗。
「我記得你們「宋卿低聲說，不是對身邊的人說的，是對那六十個被他殺死的人說的。
火堆滅了，灰燼在夜風裡微微泛紅。
第四天，
四個人繼續往西走。
三天裡，又死了兩個。
第一個死的是斷手的那個兵卒，他叫什麼名字宋卿不知道——趙鐵柱的百人隊裡，他只認識趙鐵柱一個人，其餘的兵卒都是在他接手什長之後才認識的面孔，還沒來得及問名字，就走上了這條路。
斷手兵卒的死因不是斷手，是傷口感染。
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沒有碘伏，連像樣的紗布都沒有，戰場上的刀傷，如果刀上有鐵鏽或者泥土——基本上都有——就會感染，感染之後，傷口紅腫、化膿、發熱，然後敗血症，然後死。
斷手兵卒在第二天夜裡開始發燒，第三天早上就燒糊塗了，宋卿背著他走了半天，感覺到背上的人越來越沉——不是因為累，皮可的體質背一個人走半天沒有任何負擔，是因為那個人在變「沉「——生命力在流失，身體在變軟、變冷、變重。
背上的人斷氣的時候，宋卿走在一棵歪脖子枯樹下面，他把屍體放下來，在樹根旁挖了一個淺坑，把人放進去，蓋上土。
沒有儀式，沒有悼詞，一塊石頭立在墳頭，連名字都沒刻——他不知道名字。
「走吧！「他對剩下的四個人說。
第二個死的是個老兵，三十來歲，腿上中了一箭，箭頭留在肉里沒拔出來，宋卿試圖幫他拔箭——他試過用戟尖挑開傷口周圍的組織，把箭頭取出來。
但他的手法太粗糙了，不是醫者，不懂解剖，箭頭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大塊肉，血流不止。
老兵在拔箭後又撐了一天，然後死了。
死在宋卿背著他過一條山澗的時候，過到一半，宋卿感覺背上的人不動了——之前還有微弱的呼吸打在他後頸上，突然就停了。
宋卿站在山澗中間，水流沒過小腿。
他把背上的人放下來，坐在水中的石頭上。
水聲嘩嘩。
死了。
宋卿把老兵的屍體放在溪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用石頭壓住衣角防止被風吹走。
沒有挖坑——土太實，他手上沒有工具，大戟破損嚴重挖不動。
「對不住「宋卿說。
他能說什麼呢？他連名字都不知道，逃命也只有逃命，哪有閒談。
剩下四個人。
宋卿，還有三個兵，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卒，姓孫，叫孫大牛。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周小滿，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叫——
「宋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宋什長「阿慶點頭，「我們去哪？「
「西蜀「
「西蜀？「孫大牛皺眉，「西蜀在千里之外，我們四個人，一桿卷了刃的戟，兩把短刀，沒有糧，沒有馬——走不到西蜀的。「
「走得到「宋卿說。
他不知道走不走得到，但他知道一個方向——往西，西蜀在西邊，只要一直往西走，總能走到。
皮可的體質可以支撐他走很遠——不吃飯也能走很多天，不喝水也能撐很久，但其他人不行。
「先把吃的解決了「宋卿說。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片丘陵地帶，草木不茂盛，但有些灌木叢和雜草，入秋之後，山裡的野果還有一些——宋卿走了幾步，在一叢灌木里找到了幾顆野山楂，又小又酸，但能吃。
他把野山楂摘下來，分給三個人。
「不夠「周小滿說。
「我知道「宋卿說，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他站起來，往灌木叢深處走了幾步——他聽到了什麼。
皮可的聽覺，遠超常人的聽力讓他能捕捉到地下的動靜——有東西在土裡拱。
他一戟捅下去——卷了刃的戟尖扎進鬆軟的泥土，穿進什麼東西的身體裡，他往外一拽，拽出來一隻——
一隻獾。
灰褐色的毛，小眼睛，被戟尖扎穿了肚子，還在蹬腿。
宋卿把獾拎起來，回頭看三個人。三個人的眼睛裡都亮了——那是看到食物時的光。
「生火「宋卿說。
孫大牛是個老油子，從懷裡摸出一塊火絨和一塊火石——行軍打仗的人身上常帶這東西，他找了幾根枯枝，啪啪幾下，火星落在火絨上，冒出一縷細煙，吹兩口氣，火苗就起來了。
四個人圍著一堆小火，烤那隻獾。
沒有調料，沒有鹽，就是火烤的肉，但四個人吃得像在吃世上最好的珍饈。
宋卿吃了兩條後腿，他發現自己的食量比常人大得多——皮可的體質需要大量的能量來維持那百倍密度的肌肉纖維。
但他也能在缺乏食物時降低代謝——不是不需要食物，是能「扛「。
四個人吃完了那隻獾，坐在火堆旁，沉默了一會兒。
「宋什長「孫大牛開口了，老卒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我問你一句話，你別嫌我多嘴。「
「說「
「你是不是……不太一樣？「
宋卿看了他一眼，孫大牛的眼神不像是質問，更像是試探——帶著一點敬畏，一點好奇，和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哪裡不一樣？「宋卿反問。
「你力氣大「孫大牛數著手指，「第一天你殺了七個人，第二天十九個，第三天我沒數清——至少三十個，一桿大戟在你手裡跟玩似的，還有，你胸口被馬槍扎了一下，還能繼續廝殺。「
宋卿沉默了一會兒。
他該怎麼解釋？說我穿越了？說我的體質來自一個兩億年前的原始人？在這個世界裡，這些話說出來不是被當成瘋子就是被當成妖異。
「我天生大力「宋卿說，這是實話，雖然不是全部的實話。
孫大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什長天賦異稟，非常人啊。「
老卒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周小滿倒是不想那麼多，他吃完肉之後就開始打瞌睡——年輕人，吃飽了就困，阿慶裹著破軍毯縮在一塊石頭旁邊，眼睛望著火苗，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什長「阿慶忽然開口，「你說西蜀……西蜀有什麼？「
「有人「宋卿說。
「什麼人？「
「一個很厲害的人。「
「比北涼王還厲害？「
宋卿遲疑般想了想「比北涼王厲害。「
阿慶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比北涼王還厲害……那我們去投奔他？「
「不是投奔「宋卿說，「是拜師。「
「拜師？學武功？「
「嗯。「
「學武功幹什麼？「阿慶問，「西楚都滅了，學武功還能……「
他沒說完，十七八歲的少年，其實什麼都懂，但有些話說出來太重了。
西楚滅了，百年的王朝滅了，學武功還能幹什麼？還能復國嗎？還能把死了的人救回來嗎？
宋卿看著火苗。
「學武功不是為了復國「他說。
「那是為了什麼？「
宋卿沉默了一下。
「為了不再死在別人手裡。「
阿慶沒再問了，他裹緊軍毯，閉上了眼睛。
孫大牛在火堆旁抽著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旱菸杆——沒有菸絲，他抽的是乾草葉，味道嗆人，但老卒抽得津津有味。
「宋什長「孫大牛吐了一口煙，聲音很低，「你不像兵卒出身。「
「嗯？「
「你說話的樣子，看東西的眼神，不像當兵的，倒像……「老卒想了想，「倒像讀過書的。「
宋卿苦笑了一下，他確實是讀過書的——前世是大學畢業生，但在這個世界裡，他只是汝南郡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被征了兵，什麼書都沒讀過。
「有些東西不用讀書也能懂「宋卿說。
「也對「孫大牛點了點頭，又抽了一口乾草葉，「睡吧，明天還要走。「
火堆漸漸暗下去，四個人在丘陵間的夜風中睡過去了——除了宋卿，他靠在樹幹上，睜著眼，聽風聲、蟲聲、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的鳥叫聲。
這具身體不需要太多睡眠，但腦子需要。
不是生理上的需要，是心理上的——他需要安靜的時間來消化。
三天，他殺了近六十個人。
六十個人。
每一個人的臉都在，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在——有的憤怒，有的恐懼，有的麻木，有的在死的瞬間突然變得很平靜，像接受了什麼。
六十條人命。
宋卿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以前覺得這句話是在說天地無情，現在他覺得不是，這句話說的不是「無情「，而是「無別「。天地不仁——不是說天地不仁慈，而是說天地沒有偏私。在天地眼裡，人和芻狗沒有區別，活著和死了沒有區別，殺人的和被殺的沒有區別。
因為天地不會主動去區分，天地只是在那裡。
那麼——人呢？
人是不是也該「不仁「？也該「無別「？
不。
宋卿在心裡搖頭。
他拒絕這個答案。
天地不仁，是因為天地沒有意識，但人有，人能感到疼，能感到悲，能感到憤怒和不甘。
人能選擇——選擇不去殺，選擇去保護，選擇在殺完人之後仍然記得每一張臉，總而言之，人有所執。
如果忘掉了——那就是真的變成了芻狗。
「我記得你們「宋卿低聲說，不是對身邊的人說的，是對那六十個被他殺死的人說的。
火堆滅了，灰燼在夜風裡微微泛紅。
第四天，
四個人繼續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