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他看到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居正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神童,小小年紀便有著超乎年齡成熟與沉穩。

  他何時這般控制不住情緒?

  前所未有的。

  這次是真的受了很大的打擊。

  這都告假歸鄉了,他心理受到的衝擊有多大可想而知,也難怪能這般失態。

  張秀才繼續陪兒子喝酒。

  張居正酩酊大醉。

  這是他活到現在二十九年,第一次這般放肆,這般情緒不受控。

  他直接喝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第三天的早晨了。

  張母和王氏在院子裡帶張敬修和張嗣修玩耍。

  婦人溫柔的聲音,孩童天真開心的笑聲傳進來,張居正有些恍惚。

  這裡是他從小長到大的地方,是他的臥室。

  明朝秀才有廩膳,即朝廷補貼。

  張居正的父親是個秀才,還在私塾教書。

  張居正從小靠著父親的廩膳和收的束脩,過著還算優渥的生活。

  沒有生存煩惱的他並沒有因此喪失理想,他立志出人頭地,身居高位,為大明做更多的事。

  可十年官場見聞,還是打擊了他。

  他看著熟悉的臥房,回憶著少年時懷揣理想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現在的他坐到了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想坐到的高位。

  可是他真的成為了自己想成為的人了嗎?

  他依舊心懷天下,可是大明的政治環境,沒有他施展的空間。

  他並不想當官就是一直在政鬥。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居正搖了搖頭,決定暫時不去思考這些煩惱。

  他穿上鞋襪和衣服出門去。

  張敬修和張嗣修首先看到了他。

  兩個小短腿衝著他跑了過來。

  「爹爹~」

  「爹~」

  張居正想把兩個兒子抱起來,蹲下後才發現自己喝得太多,頭還有些暈,也使不上力氣。

  於是只是摸了摸兩個兒子的腦袋。

  「白圭,你不必煩憂,既然回到家了,就先好好休息。」張母過來安慰。

  他已經從張秀才口中得知了張居正如今的煩惱。

  張居正點點頭。

  「你餓了吧?娘讓廚娘給你做些吃食。」

  「不用了娘。」張居正搖搖頭。

  「我洗漱一下,到外頭瞧瞧,看看有什麼吃的吧。」

  張居正聞著自己一身的酒氣,就先去洗漱換了乾淨的衣服。

  他沒讓任何人跟著,自己帶了個錢袋子就出門去了。

  街上行人不是很多。

  相比於京師的富庶繁華,江陵還是落後一些。

  不過也能看到開門經營的酒肆飯館,大都是官營。

  還有一些小商販。

  「蕨菜,新鮮的蕨菜,一文錢一把。」一名婦女抱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孩童在路邊叫賣。

  張居正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看過去,才發現是當年和自己共同考秀才的一個同窗的母親。

  那同窗並沒有考上,前些年因為一場水災被淹死了,留下了他的父母。

  後來聽說這同窗的父母又生了個閨女,想來就是婦人懷裡抱著的那個了。

  「這是……白圭……啊不,張大人,張大人!

  囡囡,快給張大人問好!」婦人認出了張居正,趕忙叫自己小閨女給張居正打招呼。

  她還為自己剛才的口誤有些慌。

  張居正已經被授庶吉士,又跟在內閣徐大人身邊學習,是徐大人的嫡系學生,她怎能還當他是從前那個小少年,喚他作白圭呢?

  婦人有些慌得發抖,生怕張居正不高興。

  她的小女兒也怯生生給張居正打了個招呼。

  張居正看著母女倆都有些害怕他的樣子,皺了皺眉。

  他從小就立志為大明做更多的事,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

  可他竟然變成了讓老百姓懼怕的人。

  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嗎?為何老百姓要如此懼怕他。

  「嬸子,你這些野菜總共多少錢?我都買了。」張居正一點架子都沒有,開口就叫嬸子。

  婦人愣了下,有些受寵若驚。

  「張大人,聽聞您身體不適才告假歸鄉,您要注意身體啊。

  您若是不嫌棄,這些菜都送給您了,不要錢,就當是民婦的一點心意了。」婦人還是有些戰戰兢兢。

  張居正眉頭皺得更緊了。

  被老百姓懼怕成這樣,他心裡真的非常不舒服。

  他從荷包里掏出了二十文錢,塞到了囡囡手中。

  婦人還想推回來,就是想白送給張居正。

  態度堅決,非得讓婦人收下這錢。

  婦人說這些野菜就值五文錢,如果張居正非得給錢,給五文錢就好。

  張居正二話不說,又多掏了十文錢,對婦人說她若是再推,他就會多給錢。

  婦人這才收下錢,帶著小閨女對張居正千恩萬謝。

  「 嬸子,如今這是春耕的季節,你家裡農活不忙嗎?怎的出來賣野菜了?」張居正問。

  婦人聽了張居正這問題嘆了口氣。

  「賣了,田地都賣了。」

  「賣了?為何賣田地。」張居正又問。

  田地可是農戶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不得已的情況,農戶是不會賣田地的。

  「前年發水災,糧食顆粒無收,家裡又沒有了餘糧,孩子嗷嗷待哺,孩子他爹恰巧又生病了,無錢治病。

  你有辦法,我們只好把田地賣了,換些糧食和藥材,孩子和孩子她爹才活了下來……」婦人邊說邊嘆氣。

  張居正眉頭又皺了皺。

  「你的田地賣給了誰?」

  「陳員外啊。

  發水災,好多人家裡都受災了,除了那些有錢的員外郎、地主,還有誰有錢啊。

  那當然是賣給他們了。」

  「嗯……」張居正眉心緊蹙。

  剛才來的路上,他看到了陳員外家的房子,那是越來越氣派了。

  比當初他離開江陵的時候氣派太多了。

  張居正知道,眼前的婦人和陳員外,不過是現狀的一個縮影罷了。

  一場災害,讓多少像跟前這婦人一樣的普通百姓失去自己安身立命的土地,又有多少像陳員外這樣的地主手中的土地越來越多?

  這些問題他不是這次見到這婦人後才發現的。

  他早些時候就對皇帝上疏提了這些問題,並未得到重視。

  五年前他寫給皇帝的《論時政疏》更是直觀得陳述了大明如今更多的問題,也被皇帝無視了。

  他到底是人微言輕,哪怕是回到江陵就已經是縣令都削尖腦袋巴結的庶吉士,在京師,在內閣, 在位高權重把持內閣的嚴黨跟前,他也不過是個小人物罷了。

  張居正突然轉了個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