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緊急抽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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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緊急抽調

  臨近年底,大家一邊忙考試,一邊準備回家過年。

  課程設計交了終稿,行李箱塞了咸安特產,還有給李解放家兩個小崽子的奶糖。

  他正收拾著東西,寢室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同班學員探進來半個身子,「李衛東,指導員讓你一趟。」

  哥幾個對視一眼,手裡的撲克牌停在半空,隨即壞笑起來:「得,排長喲,看來你回不去了。」

  「別說風涼話。」李衛東放下疊好的衣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要是實驗室缺人,我就把你們幾個全部綁過去。」

  「不是吧~」

  李衛東笑著出了門。宿舍樓一樓盡頭,小屋擺了兩張掉漆的木辦公桌、一張鐵皮文件櫃。牆上掛著畫像、花名冊和作息時間表。

  李衛東還以為是指導員讓他留校做實驗,誰知道進屋後,指導員開門見山地說:「隊部來了通知,你現在過去一趟。」

  「應該是緊急任務,你收拾好隨身東西,可能要出遠門。」

  李衛東瞟了一眼窗外,屋檐掛著冰棱、梧桐枝上落著雪。大冬天的出遠門,只能是去前沿搞技偵。

  他沒吭聲,快步去了隊部領導辦公室。辦公室里外兩間,外間文書在整理檔案、裡間坐著大隊領導。

  桌上擺著一紙調函,上面蓋著蘭州和電訊工程學院的章。

  「緊急戰備任務。」大隊長把調函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紙面上點了兩下,「調你去西北前沿偵聽站做技術支援。」

  「時間大概兩個月,錯過的考試回來補考。」

  「西北?」李衛東的目光落在紙上,心裡大概有數。

  西北偵聽站這些年陸陸續續建起來,設備來自好幾個不同的軍工廠。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機器趴窩是常有的事。

  現在這個節骨眼,很多人家裡有事抽不開身,能頂上去的技術員沒幾個。

  他本身是三江平原出來的偵聽技術參謀,熟悉雪原環境、熟悉這些設備在高寒條件下的脾性,在學校又專攻低溫適應性課題。

  邊境局勢一惡化,自然而然的抽調他去做技術支援。

  「大概什麼問題,有前期簡報嗎?」

  大隊長搖了搖頭:「前線傳回來的消息很模糊,只說多台偵聽設備在高寒條件下工作

  不穩定,信號誤判率偏高。具體是什麼問題,要等你到了現場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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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總部參加過研討會,那邊點了名要你,學校也同意了。」

  李衛東不再多問,只說了句:「能帶隨身工具嗎?」

  「可以。」大隊長點點頭,「供給關係臨時轉到蘭州,離校前記得去保密室上交筆記、講義,簽承諾書。」

  「對外只說回單位執行任務。好好干,給學校爭光。」

  「是,保證完成任務。」

  如果是石油院校,他高低得來上一句:為祖國加油、為民族爭氣。

  李衛東回到寢室,哥幾個放下牌湊過來問:「怎麼,是不是要留校做實驗。你沒把我們幾個賣了吧?」

  「回單位執行任務。」他拉開抽屜,把課堂筆記、講義和幾本涉密教材逐一摞好。

  「回單位?」

  有人還想問,上鋪的哥們連忙從蚊帳里探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使了個眼色。

  等李衛東拎著行李出了門,他才說:「看樣子是保密任務,別亂問了。」

  吉普車駛出校門,離衛東靠在座位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冬青樹,思緒已經開始往西北飄。

  相比於三江平原,西北邊境離蘇聯腹地更近、局勢更嚴峻。

  蘇軍的偵查直升機天天在邊境線轉悠,年初還深入北疆七十公里。入冬之後,蘇軍更是抵近偵查,中亞軍區的摩托師也開始拉練。

  「裝腔作勢,狐假虎威。」李衛東望著窗外,忍不住嘀咕,「有本事你過來啊。」

  關於設備問題,他大概能猜到幾分。

  一線偵聽正從電子管向電晶體換代,國產鍺電晶體的低溫特性太差,在溫帶地區還能湊合用。

  拉到零下二三十度的前沿陣地,偏振嚴重、漏電飆升,有些機子乾脆開不了機。

  學校實驗室也有這些模擬數據,但生產工藝不過關,工程設計治標不治本。

  「這是軍區臨時調來的技術員,大學生。」劉站長在旁邊向大家介紹李衛東。

  「還是學生,還要向大家學習。」李衛東很謙虛地笑了笑,「要不先去機房看看吧,輪班記錄有嗎?」

  「都準備好了。

  幾個老技術幹部互相遞了個眼色,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這股子欲言又止的勁兒,不免讓李衛東覺得奇怪。

  剛到人家地盤,多看少說,規矩他懂。

  李衛東翻完值班表,說:「連續測72小時,我要看—20°、—28°、—35°這個三個溫度梯度下,接收機的增益變化和晶振頻偏。」

  「每個梯度要測一輪完整的收發循環,數據記在統一的表格里,別分開記。」

  「行,我重新排值班表。」劉站長記下要求,忍不住問:「衛東,你大概估計是什麼問題。我們也好有個準備。」

  「廠家沒給設備做低溫適配。晶振沒有溫度補償,另外電源環境溫太低。」

  「實驗室跟野戰環境不一樣,具體數據還是要測。測完才能定技改方案。」

  劉站長聽完,下意識地轉過頭,跟身邊那位頭髮灰白的老技術幹部對了對眼神。

  老技術員眼皮微微一垂,微不可查的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李衛東發覺這裡面有事啊。

  「沒事、沒事,我去拿排班表。」

  李衛東注意到,站里的技術員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低頭各忙各的去了。

  他也沒有多問,拉過一把椅子在機房角落裡坐下。

  一連三天,整個人守著機房。實測數據用紅藍鉛筆標在坐標紙上,曲線描出來,比實驗室的模擬數據還恐怖。

  零下三十五度的時候,晶振飄出去將近八百赫茲,接收機的增益曲線抖得像地震波。

  核心問題和他預判的一致,本質上還是電子元器件生產工藝不過關,鍺電晶體扛不住北邊的極寒天氣。

  「要改裝備。」他拿著技改方案去找劉站長,對方抽著煙,一臉愁容。

  「劉站長,有話你就直說吧。我看那幾位技術員,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們為什麼不自己改?」

  劉站長嘆了口氣,「這些問題其實站里都清楚,老王、老張他們也有解決方案。」

  但他們之前改設備出過紕漏,不敢再隨便改動,要是出了問題擔不起責任————

  李衛東愣了兩秒鐘,怪不得那幾個老技術員每天湊在旁邊,神色奇奇怪怪的。

  方法有、材料有、技術也有,就是找不到站在前頭擋風的人。

  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西北緊貼著中亞,戰備壓力比三江平原大多了。一旦真打起

  來,這裡才是第一道防線,甚至要用核彈製造核隔離帶。

  可偏偏又打不起來,大家夾在這種不進不退的尷尬狀態里,等著無聲的戰略轉向:從一邊倒,到另一邊倒。

  李衛東忍不住嘀咕,到底是誰把他調過來頂包的。想到那幾封信,他大概猜到什麼。

  只要這幾年自己不太跳,單純的技改肯定翻不起什麼浪花。就算被人挑出來罵幾句,背後也有人護著,不痛不癢的。

  當招牌就當招牌吧,能解決問題就行。

  「報告我來打,出了問題我負責。」李衛東把技改方案往桌上一按,語氣斬釘截鐵,「但是,你讓他們給我打輔助。要做就做批量改造方案,不能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行!」劉站長立刻把煙掐滅,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李衛東把站里的技術骨幹全叫到機房,攤開電路圖,掃了一圈。「不能用鍺管,換矽管。這些鍺管的低溫適配性不過關,在南方能用,到了這兒就是廢鐵。」

  「廠家技術員要有意見,讓他們自己拿著鍺管去實測。」

  大方向拍板之後,低溫補充電路、晶振保溫封裝這些小修小改,站里的技術員自己就能上手。

  李衛東主要把精力放在測試和方案形成上,這東西最後要往蘭州交的,必須慎之又慎O

  改裝後的樣機,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環境連續工作72小時無故障。接收靈敏度只下降了8%,遠優於原設計。

  「衛東,這次可太謝謝你了。」站長緊緊握著他的手,「你可是給我們解決了大問題。」

  「能幫上忙就好。」李衛東把技改方案定稿推到他面前。

  毛熊前線已全面列裝簡易跳頻電台,雙方都偵聽不到對方通信內容,只能靠掃頻機截獲通信特徵。

  偵聽站的設備問題,屬於重要但不緊急,不過能解決還是好過不解決。

  他在前沿偵聽站多呆了半個月。沒辦法,西北的雪跟三江平原不一樣,這邊下完直接大雪封山,補給車半個月後才來。

  李衛東也沒浪費這段困守的日子,帶著站里的技術員重新調校了偵收機的掃頻帶寬和駐留時間。

  原先散點式的被動掃頻改成重點頻段輪巡,值班表也按蘇軍的通信規律重新排過。偵獲率從之前不到四成拉回了百分之六十,算是站里兩年來最好的成績。

  「還得是大學生,有主意、有辦法。」

  李衛東尷尬地笑了笑,放在以前,他拿著碩士證書也解決不了這種問題。

  回學校時,咸安的梧桐已經抽了新芽。要是再拖兩個月,錯過期末考試,搞不好就要留級。

  哥幾個還在屋裡聽收音機,頻段里傳出一段樣板戲,夾雜著底噪。

  瞅見李衛東回來,他們忍不住打趣:「你這齣去一趟白了不少。軍體教員瞅見了,肯定要狠狠練你。」

  「練練更健康。」李衛東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躺在上面長舒一口氣。

  大家對視一眼,出去這麼長時間,回來口風還這麼緊啊,不愧是搞技偵的。

  補課、補考,桌子上一堆卷子和實驗報告。空教室里單他一個人,監考的教員站在講台上,不時走下來看兩眼。

  半個月後,指導員又讓他去一趟,「軍區的表揚信來了。衛東,畢業後想不想留校啊?」

  「留校?」李衛東沒有馬上回答,目光落在表揚信的落款處。

  他雖然從遼瀋來咸安上學,但根還在遼瀋。家人、朋友、領導,都是在雪窩子裡慢慢攢下來的。突然留校甚至到蘭州,所有的一切都要從頭來。

  相比於東北,西北的未來政策環境更差。缺水、缺海運、缺工業,91年之後,對面只有幾個不成體系的中亞斯坦。

  大軍區欺負他們,猶如拳打南山養老院、腳踏北海幼兒園。

  指導員見他猶豫,若有所思地說:「留校名額可不多,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你有實戰經驗,又有理論基礎,方方面面都很合適。」

  他見李衛東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又補了一句:「去吧,好好想想。」

  李衛東敬了個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留校確實是最安穩的路,也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歸宿,但他覺得自己能做的事還有更多。

  他忽然想起鄭娟那句話掏心窩子的話,怕他走得太遠把她落下。

  指導員等他走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號碼。

  「問了,沒有直接回答。但我看他的表情,還是想回去。這小子很有主見,我沒辦法了。」

  「我知道啊。但你想要人也不能問我要,要去找上級。學校當時和遼瀋說好了,人畢業要回去。」

  他停了停,聽著對面的話,語氣認真了幾分:「定向委培的合同白紙黑字,截人可是

  要打官司的。你要真有本事,讓遼瀋放人,我沒意見。」

  「不過我勸你,別費這個勁兒。那邊把這小子當寶貝,你們蘭州想挖人,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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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擱下電話,指導員不禁嘆了口氣。

  人才誰都想要,尤其是面對北邊大軍壓境的局勢。如果不是美國人突然抽風,他們今年的戰備壓力也不會這麼大。

  他看著窗外,操場上學員們跑來跑去,充滿活力。想了想,還是給遼瀋打了電話。

  「對,學年末要下部隊見習,為第三年的畢業設計選題做準備。可以回原部隊、也可以去對口單位————」

  話筒那邊頓時響起一陣椅子拖動的聲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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