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故地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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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雨勢很大,小區毗鄰著一塊無人施工的工地,工地正中間停著一輛深紅的汽車,在雨中很是扎眼。劉長永走到她身邊,也看了眼窗外,皺了皺眉,繼續往裡走。

  周舒桐肢體有些僵硬地跟了上去,劉長永推開臥室的門,周舒桐望向室內,睜大了雙眼。

  臥室里隨處可見乾涸的血跡,劉長永站在門口,指給周舒桐看北側牆邊的一個粉筆人形輪廓:

  「吳征的妻子任靜當時應該正在陪兩個孩子玩,並不知道外屋發生了什麼。」

  劉長永走到牆邊,指著牆上噴濺的血跡:

  「高亞楠親自對這裡的噴濺軌跡進行了分析,還原了任靜遇害的大致情形。據推測,兇手把任靜頂到牆邊,然後自右至左割開了她的喉嚨,長達二十四公分的傷口導致兩側頸動脈全部被割裂。高亞楠認為,任靜從被割喉到失血死亡,大概間隔了一分鐘左右,而其中至少有三四十秒,她還有意識。」

  劉長永一邊說一邊走到牆對面的床邊,床上和床下各畫著一大一小,兩具人形輪廓。

  「而正是在臨死前這殘存意識的幾十秒里,任靜很可能親眼看著自己七歲的女兒和四歲的兒子死在了自己面前。」

  周舒桐的雙眼有些微紅,她急促地呼吸,控制不住地去看床邊不到一米的小小的人形輪廓,久久無法挪開目光。她蹲了下來,看見床底有一個沾著灰塵的毛絨玩具。周舒桐痛苦地閉了閉眼睛,然後站起身,看著劉長永:

  「這就是……」

  劉長永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斬釘截鐵地道:「沒錯,依據從現場提取到的指紋、dna……以及一名近距離目擊證人的陳述,都可以確認,兇手就是關宏峰的孿生弟弟——關宏宇。」

  周舒桐眉頭緊皺。劉長永咬了咬槽牙,繼續說:

  「關宏宇表面上是宇通物流的老闆,但據我們掌握的線索分析,他的業務也許會跟販毒集團有利益關聯,而且極有可能認識吳征。我推測,兩人表面上是合作關係,但暗中存在競爭,且吳征很可能掌握了一些關宏宇的秘密,以至於埋下禍根。

  關宏宇認為,警方掌握了吳征販毒的證據,將要對其實施抓捕,他怕牽扯出自己,前來找吳征滅口,因為在場的還有吳征的家人,所以他決定斬草除根,滅了吳征的滿門。」

  周舒桐緊緊抿著嘴唇,呼吸急促,剛要說話,劉長永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桐桐,你現在的工作安排放在半年前,我會無條件支持,甚至是欣慰,畢竟關宏峰的刑偵水平放到整個津港市,也是數一數二的。但你更要明白,作為警察,比技術更重要的,是立場。」

  周舒桐張開嘴,但不知道該說什麼。看到周舒桐有些觸景動容,劉長永揚了揚下巴,思索一番後,說道:

  「桐桐,我只是不想看著你呆在這麼個人身邊。」

  周舒桐看了眼劉長永,嘴角微微的彎起,不自覺的帶著一絲嘲諷問道:

  「怎麼個人?」

  劉長永上前一步,看著周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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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宏峰脫了制服,離開支隊,現在又分文不取地假裝歸隊協助工作……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維護這個人……」他泛泛指了一圈周圍,周舒桐臉上的表情非常的平淡,劉長永又嘆了口氣:「對他而言,這個親生弟弟比公職重要,比作為一個刑警的正義感更重要,甚至比他們一家人的生命都重要。」

  周舒桐打量了一眼劉長永,然後說道:

  「劉隊,你認為在我面前,用得著擺出你那副官僚的嘴臉嗎?如果你真的是像自己說的那樣,立場堅定,旗幟鮮明,恐怕也不會想法設法的想要調我離開刑警隊了,是人都會有自己的私心,恐怕這一點就連你自己都不能免俗,所以你是以什麼立場說出這番話來的?

  至少在我眼裡,關隊不是你口中的那種人,姑且不論關宏宇現在已經魂歸天外,就算沒有,關隊作為他的親哥哥,想要查出事情的真相,在我看來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你們這群人勾心鬥角還算是在行,跟關隊相比在業務能力上,差的恐怕不是一星半點兒!」

  劉長永的鼻子好懸沒被氣歪了,他沒有想到平時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閨女,在面臨葉晨的問題上,會這樣的跟自己頂著來,而且說出的話極其陰損,偏偏自己還無力反駁。

  劉長永對於這個結果早有預料,雖說是在意料之外,可是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昨晚葉晨才因為周舒桐的事情,第一次跟周巡起了衝突,甚至當著眾人的面把周巡給揍了,接著獨闖虎穴,把周舒桐給撈了上來,以小女生的心態,必然是對他另眼相看的。

  這也是劉長永會帶周舒桐來到2.13犯罪現場的原因,因為他嗅到了濃濃的危機感,感覺女兒和自己漸行漸遠,越來越倒向曾經的老對手那邊,這是劉長永不願意看到的。

  周舒桐沒在原地多做停留,看都沒看劉長永一眼,直接朝著外面走去,她能夠感受到葉晨對她昨晚的貿然行事的緊張,這讓她在心裡篤定葉晨絕不是劉長永口中的那個人,而且劉長永的雙標行為也讓周舒桐對他有些看不起,在別人身上,這就成了立場問題,換到自己身上,恨不得千方百計的緊急避險。

  劉長永看似面無表情,但不時在偷眼觀察周舒桐的反應。周舒桐則滿腹心思,低頭不語。兩人走出小區後直奔停靠在路邊的警車,但劉長永半路一拐彎,向他們剛才在窗口看到的廢棄工地走了過去。

  周舒桐有點出神,直走到警車旁,才發現劉長永沒往這邊走。她緊走幾步,跟了過去。劉長永走到工地邊,周舒桐才趕了上來,問道:

  「劉……你幹嗎去?」

  工地中間停的那輛深紅色的寶馬650i,劉長永看著車,又看了看泥濘、坑窪不平的地面,踩著一片泥濘走了過去。周舒桐穿著運動鞋,看了看泥濘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深一腳淺一腳跟著劉長永,速度則明顯慢很多。

  劉長永從車子的斜後方走近,才發現左後車玻璃碎了,他一皺眉,加快腳步,從破碎的車窗框望向車內,倒抽了口涼氣。周舒桐也跟了過來,她看了眼車裡,同樣一臉震驚。兩人呆在原地。

  半小時後,紅色寶馬周圍已經站滿了穿著雨衣趕到現場的刑偵人員。從破碎的後車窗框望進去,能看見后座上保持著坐姿的一男一女兩具屍體,后座周圍和車玻璃上全是噴濺的血跡。高亞楠帶著助理法醫正在拍照。

  法醫隊小徐從遠處蹚著泥水走過來。「高姐,這種地面……」他說著指了一下遠處工地邊緣的擔架車,「車推不過來。您看能不能裝裹屍袋裡抬過去?」

  高亞楠看了眼車裡,搖頭:「還不行。屍體明顯被移動過,現在抬走的話,會破壞現場。」

  距離現場十多米開外的路邊,劉長永打著傘站在警車旁,正指揮刑警在附近拉警戒線。不遠處,周舒桐和關宏峰一人打了一把傘站在周巡的兩側,周巡拽了拽雨衣的帽檐兒,扭頭看向葉晨。

  大雨嘩啦啦的下著周巡看向葉晨,然後問道:「老關,現場都這德行了,你也沒招了吧?」

  葉晨不動聲色,盯著現場的方向,搖搖頭:「車內還是會留下一些痕跡,先等亞楠和技術隊那邊忙活完吧。」

  周舒桐沒看關宏峰,往周巡身邊靠了一步:

  「周隊,這麼大的雨,現場周圍的絕大部分痕跡是不是都會被衝掉啊?」

  葉晨稍微欠了欠身,瞄了眼周舒桐。周巡如夢初醒,扭頭看周舒桐:

  「哎對!你和老劉來這兒幹嗎?」

  周巡對於劉長永的小心思門兒清,他的這句問話是給葉晨聽的,意在告訴葉晨,別看你幫她出頭,她是不會跟你一條心的。周巡眼睛大而有神,探詢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簡直讓人無所遁形。葉晨也扭頭看了眼周舒桐,周舒桐被問了個措手不及,看看周巡和關宏峰,支吾著:

  「就是……正好……今天……」

  周巡看她吞吞吐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扭頭看關宏峰,發現關宏峰正回身望著發生滅門案的曙光四號院4號樓。

  周巡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4號樓,嘆了口氣:

  「真是個不祥之地啊。」

  葉晨偏頭白了他一眼,然後說道:

  「不用這麼陰陽怪氣的說話,怎麼,昨晚被我打了一拳,心裡不服氣?」

  周巡被葉晨一句話問到無語,訕訕的笑了笑,沒再回話……

  案發現場附近的路邊,停著一輛本田商務車,車裡三男一女,其中那個女的脖子上掛著《津港頭條》記者的胸牌。其中一個男人拿著單反,看上去像個攝影師,正對那女記者說話:「哎,董涵,消息准麼?」

  董涵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正是案發現場那輛寶馬車,照片拍的是車尾部,董涵放大照片,顯示出車牌號碼:「小羅給我發了張照片,我找交管局的姐們兒查了。車主是李地參,死的是一男一女,有什麼聯想沒?」

  旁邊的男記者瞭然地笑了:「淫少李啊……近來他不正跟網上那個常艾艾打得火熱麼?那女的是常艾艾?勁爆啊!」

  董涵笑了笑,把脖子上掛的胸牌摘下來,拿了把雨傘,拎起挎包,下了車。

  小高等人正在把車右後門車窗碎裂位置地面的泥往袋子裡鏟,趙茜在用一個小型手提吸塵器吸車內腳墊上的碎玻璃。高亞楠跪在車后座上,倒著從車裡鑽出來,從旁邊的助理法醫手裡接過雨傘,回頭看了一眼周巡等人。

  高亞楠拿下口罩,然後看向周巡和葉晨說道:

  「一男一女,被同一利器戳刺致死。兇器自男性死者左後腦枕骨刺入,穿過枕骨,刺入腦幹。女的挨了兩下,第一下劃破了左側的頸動脈……」她一邊說,一邊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造成了車內大範圍的血跡噴濺。第二下自顱頂骨、顳骨和蝶骨的交匯接縫位置刺入,是致命一擊。」她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兩人的死亡時間基本相同,都是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遇害後,兩具屍體都被重新安置過。」

  封鎖線的邊緣位置上,董涵打著傘若無其事地一路溜達。只見兩名刑警一前一後正進現場,走在前面的回頭喊:「小鮑,趕緊的……幹嗎呢!」

  小鮑慢慢跟在後面:「哎,來了!」前面那個警察急匆匆穿過了警戒線。

  董涵看了一眼落在後面的那個警察,快步上前:「哎,鮑哥!」她一邊說,一邊從手提包里掏出了一摞物證袋。小鮑一回頭,不認識董涵,愣了一下。

  董涵揚了揚物證袋:「技術隊呢?他們要的這個……」

  小鮑往現場方向看了一眼,但大雨里也看不真切,只得道:「都在現場那邊呢。」

  警車旁邊,劉長永往董涵的方向瞥了一眼,他觀察著董涵的打扮,琢磨了一下,打著傘往這邊走來。

  董涵忙上前一步,把傘打到小鮑頭頂:「鮑哥,你稍微遮著點。」

  劉長永正要開口喊,剛才車裡和董涵說話的三人黨斜刺著跑來。他們舉起攝像機和話筒,把劉長永圍住了。

  男記者:「哎同志您好!我們是《津港頭條》的記者。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案件?」

  劉長永被攔了個措手不及:「哎,我們正在工作,你們不能靠近現場的!」

  男記者:「請問是有人被殺麼?半年前,旁邊的曙光四號院剛……」

  他們在這兒胡攪蠻纏,遠處,董涵已經打著傘,跟著小鮑混進了現場。

  葉晨墊著袖子拉開前車門,收起雨傘,遞給旁邊的刑警,然後脫下一隻沾滿泥的鞋,把鞋套套在襪子上,才把腳邁進車裡,又脫下另一隻鞋,套上了鞋套。進車之後,他在駕駛席上側身半跪,看了眼后座。

  一男一女兩具屍體並排坐在后座上。女的穿著一條短裙,衣著整齊,男的只著內褲,渾身赤l。關宏峰探了探身,注意到在車后座到後車窗的空當里,整齊擺放著一摞疊好的衣服。他又低頭看后座地面,發現有一雙高爾夫球鞋,整齊地放在腳墊上。

  車外的右側,董涵隔著車頂偷偷觀察另一側的周巡等人,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車內的葉晨和兩具屍體身上,誰都沒有注意她。她先是從後車窗望進去,看見后座的兩具屍體後,眼睛一亮,忙拿出手機拍照,而且拍完後直接點了發送,看著屏幕上的「已發送」提示,董涵舒出口氣。

  這時,她才注意到車前排座的葉晨,一驚,手裡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葉晨觀察了一下前排座椅,發現車座椅上都鋪著坐墊,他從懷裡抽出一支筆,輕輕挑起副駕的坐墊,看坐墊的背面,又微微直起身,檢查駕駛席的坐墊,發現坐墊背面有血跡。他看著血跡,又重新審視了一番后座上方疊好的衣服和地上擺好的鞋,思索了一下?

  他轉身坐好,扭頭望向車外,趙茜適時地遞上一副手套。

  葉晨點點頭,收起筆,戴上手套,打開了副駕位置的儲物箱,從裡面翻出了車輛行駛證,打開看了一眼,隨手遞給車外的周巡。周巡接過行駛證,打開,上面登記的車主姓名是李地參,他一挑眉毛,情不自禁地多看了眼后座上的兩具屍體。

  葉晨坐回駕駛席,掃視儀錶盤,把車發動,行車電腦顯示屏亮了,他點開行車電腦上的gps功能,調出導航歷史記錄。gps讀取期間,他把調整駕駛座椅的三個記憶定位鍵都試了一遍,感覺了一下座椅位置的不同變化。gps記錄讀取完畢,他把所有的導航歷史地點查閱了一遍。

  最後,他打開車排擋後的儲物箱,從裡面翻出一盒開了封的安全套,還翻出了一瓶藥水,藥水瓶沒有任何標註。他擰開瓶蓋,聞一聞,擰上瓶蓋,擱回儲物箱裡。合上儲物箱時,他發現儲物箱和副駕座椅之間的縫隙里好像塞著什麼東西。他歪過頭看了看,費力地俯身去掏。

  董涵躬下身,試圖確認葉晨的面孔,而葉晨已經直起身,正拿著一個手機看,手機還處於錄像狀態,葉晨關掉錄像功能,期間注意到車窗外董涵的目光,他給周巡使了個眼神,兩個人多年的默契讓周巡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不對。

  董涵又偷偷舉起手機,拍下葉晨的照片。她正要把葉晨的照片向外發送,一隻手伸過來,搶走了手機。董涵一扭頭,周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身後,正冷冷地盯著她。董涵一下子嚇傻了,又想從手提包里掏物證袋:

  「我,我,我是……」

  周巡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關宏峰的照片,眼神冰冷的說道:「不,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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