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虞都
第172章 虞都
夜色，如同打翻的濃墨，肆意浸染著天穹，將最後一絲天光也無情吞噬。
虞都，這座屹立中土五百年的雄城，在夜晚依舊展示著它作為王朝心臟的磅礴生命力。
外城，燈火如織，勾勒出縱橫交錯的街巷輪廓。酒肆茶樓的喧囂聲、勾欄瓦舍的絲竹聲、小販收攤前的最後吆喝聲————種種聲浪混雜在一起，蒸騰起一片人間煙火的暖意，仿佛白日裡關於北方戰事、關於皇帝久不臨朝的種種流言蜚語，都在這片暖色燈光下消弭於無形。
或者說自北境王斬殺蠻王無渚以後班師回朝以後，不但令南方割據勢力覆滅，一番戰亂也騰出了不少無主土地，再加上北境王這一實際上割據北方的藩王重傷。
整個大虞明顯出現了一種烈火烹油的繁榮，整個大虞的國運也再次暴漲。
然而，若有無視這浮華表象的敏銳目光，便能察覺到那潛藏在暖意之下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寒。
內城的城牆，比外城更高，更厚，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蟒，將繁華與森嚴割裂開來。牆頭之上，巡邏甲士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鐵甲葉片碰撞發出的鏗鏘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極遠。
他們手中的長戈在燈籠的映照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冷冽的寒光，如同巨蟒身上冰冷的鱗片。
空氣似平也在這裡變得粘稠、沉重。風從外城吹來，掠過內城高聳的宮牆時，仿佛被無形之力過濾，帶上了鐵鏽與陳血混合般的淡淡腥氣，吸入肺中，讓人沒來由地心生壓抑。
而在某些超越了凡俗視覺的感知中，眼前的景象更是駭人。整片虞都皇宮的上空，並非純粹的黑暗，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赤紅色氣運，正如同沸騰的鼎鑊般翻滾、咆哮！
那氣運凝聚成形，隱約是一條龐大無比的赤龍，盤踞在皇宮之上，龍首正對中央最高的祭天台方向。它似乎極為焦躁，龍軀扭動間，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那並非祥瑞，而是一種走向極致、瀕臨爆裂的瘋狂前兆。
當然，這個副本里擁有對大虞國運感知的人，恐怕只有天武帝一人，畢竟他的天人道路本來就在這裡。罡煞武者或者其餘天人根本無法發覺，最多能感覺到在中興氣象下有些莫名的壓抑。
就在這片壓抑的、仿佛暴風雨前最後寧靜的夜色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輕盈樹葉，悄無聲息地掠過外城連綿的屋頂，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便已滑出數十丈，身形再晃，已悄然無聲地落在了內城一座瞭望塔的陰影里。
他身著一襲略顯陳舊的青色道袍，袍袖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上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遠方皇宮，充滿了化不開的憂慮與決絕。
來人正是玄通門主，人稱東海仙的天人武者——黃寺心。
「玄千秋，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千鈞之重。
他作為方外之人，向來超然物外，本應閒居東海仙島，笑看雲捲雲舒。但此刻，他卻出現在了這龍潭虎穴般的虞都皇城。為何？為的是心中那一點不曾磨滅的道義，為的是腳下這萬里山河的無數生靈。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許多年前的畫面。那時，他還不是天人，天武帝玄千秋也還滿足於天人境界的玄奧。兩人曾於東海之濱論道三日，煮酒縱談天下事。
那時的玄千秋，雄姿英發，胸懷經緯，剛剛覆滅了腐朽前朝的他談及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時，眼中閃耀的光芒曾讓他為之心折。
同時作為一名武者，他也還是世俗意義上的正道，接連開創了罡煞和天人兩個境界同時從不敝帚自珍，向著天下人傳道。
可如今————
黃寺心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野心與時間，終究改變了許多。尤其是當玄千秋以驚世之資，強行將自身道途與這大虞國運綁定，成就前所未有的「王朝天人」之後，某些東西，就已經悄然變質。追求個人的超脫，漸漸凌駕於王朝的穩定、眾生的福祉之上。
他早已察覺到玄千秋的狀態不對，那與國運過於緊密的連接，在帶來無上力量的同時，也像是一道越來越緊的枷鎖。所以玄千秋若要更進一步，必然須要擺脫大虞，只不過他選擇了最酷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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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黃寺心還因為大虞國運並不穩定，只是有所留心，不認為玄千秋會繼續這條路。
直到近期，北方蠻王無諸戰死，萬華商會時千被害，北境王亦是重傷————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詭異。而當自己的信息渠道和席陽給他的情報，終究是讓他確定了那個最壞的猜想一玄千秋，他這位昔日的道友，當今的大虞天子，要以整個王朝的國運、乃至天下萬民為薪柴，煉製一枚助他突破天人極限、踏足更高境界的大藥！
此乃逆天之舉，更是絕滅人性之舉！知不可為，就能不為嗎？
黃寺心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玄通門內那些年輕弟子充滿朝氣的臉龐，浮現出遊歷天下時見過的市井百姓為生活奔波卻依舊充滿希望的眼神，浮現出田野間農夫勞作、孩童嬉戲的平凡景象————
這些，都是他要守護的道。若沒有這些，也就不會有黃寺心。換言之有黃寺心必然也必須有他們！
再次睜眼時，他眸中所有的猶豫與追憶都已散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玄千秋，這條路，你走錯了。」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鐵鏽味的冰冷空氣湧入肺腑，反而讓他精神一振。
身形微動，青袍仿佛融入了夜色，再次施展出絕頂的身法，如同一縷青煙，向著那氣運沸騰的核心一內宮深處飄去。他的動作輕盈而迅捷，仿佛沒有重量，每一次起落都精準地踩在建築陰影的死角，或是巡邏衛士視野交替的瞬間空白。
夜色，如同打翻的濃墨，肆意浸染著天穹，將最後一絲天光也無情吞噬。
虞都，這座屹立中土五百年的雄城，在夜晚依舊展示著它作為王朝心臟的磅礴生命力。
外城，燈火如織，勾勒出縱橫交錯的街巷輪廓。酒肆茶樓的喧囂聲、勾欄瓦舍的絲竹聲、小販收攤前的最後吆喝聲————種種聲浪混雜在一起，蒸騰起一片人間煙火的暖意，仿佛白日裡關於北方戰事、關於皇帝久不臨朝的種種流言蜚語，都在這片暖色燈光下消弭於無形。
或者說自北境王斬殺蠻王無渚以後班師回朝以後，不但令南方割據勢力覆滅，一番戰亂也騰出了不少無主土地，再加上北境王這一實際上割據北方的藩王重傷。
整個大虞明顯出現了一種烈火烹油的繁榮，整個大虞的國運也再次暴漲。
然而，若有無視這浮華表象的敏銳目光，便能察覺到那潛藏在暖意之下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寒。
內城的城牆，比外城更高，更厚，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蟒，將繁華與森嚴割裂開來。牆頭之上，巡邏甲士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鐵甲葉片碰撞發出的鏗鏘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極遠。
他們手中的長戈在燈籠的映照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冷冽的寒光，如同巨蟒身上冰冷的鱗片。
空氣似平也在這裡變得粘稠、沉重。風從外城吹來，掠過內城高聳的宮牆時，仿佛被無形之力過濾，帶上了鐵鏽與陳血混合般的淡淡腥氣，吸入肺中，讓人沒來由地心生壓抑。
而在某些超越了凡俗視覺的感知中，眼前的景象更是駭人。整片虞都皇宮的上空，並非純粹的黑暗，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赤紅色氣運，正如同沸騰的鼎鑊般翻滾、咆哮！
那氣運凝聚成形，隱約是一條龐大無比的赤龍，盤踞在皇宮之上，龍首正對中央最高的祭天台方向。它似乎極為焦躁，龍軀扭動間，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那並非祥瑞，而是一種走向極致、瀕臨爆裂的瘋狂前兆。
當然，這個副本里擁有對大虞國運感知的人，恐怕只有天武帝一人，畢竟他的天人道路本來就在這裡。罡煞武者或者其餘天人根本無法發覺，最多能感覺到在中興氣象下有些莫名的壓抑。
就在這片壓抑的、仿佛暴風雨前最後寧靜的夜色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輕盈樹葉，悄無聲息地掠過外城連綿的屋頂，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便已滑出數十丈，身形再晃，已悄然無聲地落在了內城一座瞭望塔的陰影里。
他身著一襲略顯陳舊的青色道袍，袍袖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上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遠方皇宮，充滿了化不開的憂慮與決絕。
來人正是玄通門主，人稱東海仙的天人武者——黃寺心。
「玄千秋，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千鈞之重。
他作為方外之人，向來超然物外，本應閒居東海仙島，笑看雲捲雲舒。但此刻，他卻出現在了這龍潭虎穴般的虞都皇城。為何？為的是心中那一點不曾磨滅的道義，為的是腳下這萬里山河的無數生靈。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許多年前的畫面。那時，他還不是天人，天武帝玄千秋也還滿足於天人境界的玄奧。兩人曾於東海之濱論道三日，煮酒縱談天下事。
那時的玄千秋，雄姿英發，胸懷經緯，剛剛覆滅了腐朽前朝的他談及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時，眼中閃耀的光芒曾讓他為之心折。
同時作為一名武者，他也還是世俗意義上的正道，接連開創了罡煞和天人兩個境界同時從不敝帚自珍，向著天下人傳道。
可如今————
黃寺心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野心與時間，終究改變了許多。尤其是當玄千秋以驚世之資，強行將自身道途與這大虞國運綁定，成就前所未有的「王朝天人」之後，某些東西，就已經悄然變質。追求個人的超脫，漸漸凌駕於王朝的穩定、眾生的福祉之上。
他早已察覺到玄千秋的狀態不對，那與國運過於緊密的連接，在帶來無上力量的同時，也像是一道越來越緊的枷鎖。所以玄千秋若要更進一步，必然須要擺脫大虞，只不過他選擇了最酷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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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黃寺心還因為大虞國運並不穩定，只是有所留心，不認為玄千秋會繼續這條路。
直到近期，北方蠻王無諸戰死，萬華商會時千被害，北境王亦是重傷————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詭異。而當自己的信息渠道和席陽給他的情報，終究是讓他確定了那個最壞的猜想一玄千秋，他這位昔日的道友，當今的大虞天子，要以整個王朝的國運、乃至天下萬民為薪柴，煉製一枚助他突破天人極限、踏足更高境界的大藥！
此乃逆天之舉，更是絕滅人性之舉！知不可為，就能不為嗎？
黃寺心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玄通門內那些年輕弟子充滿朝氣的臉龐，浮現出遊歷天下時見過的市井百姓為生活奔波卻依舊充滿希望的眼神，浮現出田野間農夫勞作、孩童嬉戲的平凡景象————
這些，都是他要守護的道。若沒有這些，也就不會有黃寺心。換言之有黃寺心必然也必須有他們！
再次睜眼時，他眸中所有的猶豫與追憶都已散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玄千秋，這條路，你走錯了。」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鐵鏽味的冰冷空氣湧入肺腑，反而讓他精神一振。
身形微動，青袍仿佛融入了夜色，再次施展出絕頂的身法，如同一縷青煙，向著那氣運沸騰的核心一內宮深處飄去。他的動作輕盈而迅捷，仿佛沒有重量，每一次起落都精準地踩在建築陰影的死角，或是巡邏衛士視野交替的瞬間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