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相
石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水滴落地的聲音。
葉辰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了二十年的憤怒。
「你說什麼？」葉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陳道玄看著他，空洞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葉天行，是我殺的。」
葉辰猛地拔出鐵劍，劍尖直指陳道玄的咽喉。
「你...」
「殺不了我，」陳道玄說，「我已經死了二十年。你現在看到的，只是一縷殘魂。」
葉辰的劍停在陳道玄的喉嚨前，劍尖在微微顫抖。
秦淵站在旁邊，沒有動。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系統說陳道玄已故。
殘魂。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陳道玄」沒有實體，無法被物理攻擊殺死。
但他是築基後期的殘魂。
即便只是殘魂，也不是秦淵和葉辰能對付的。
「系統，陳道玄殘魂的實力。」
【陳道玄殘魂當前實力約為築基初期，受礦洞陣法限制，無法離開石室。殘魂可維持時間：約一炷香。】
一炷香。
秦淵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用跟一個築基後期的殘魂拼命。
但築基初期，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你為什麼要殺我爹？」葉辰咬著牙問。
陳道玄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緩緩坐下，盤腿坐在石碑前。
「因為葉天行修煉了噬靈訣。」
葉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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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靈訣是我師父玄陰子所創，」陳道玄說，「我是玄陰子的最後一個弟子。師父死後，噬靈訣傳到了我手裡。」
秦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玄陰子。
噬靈訣的創造者。
陳道玄是玄陰子的弟子？
「二十年前，」陳道玄繼續說，「我在青雲鎮外遊歷，遇到了葉天行。那時候他還是一個鍊氣巔峰的散修，資質不錯，但心性浮躁。」
「我收他為記名弟子，教他正道功法。但他嫌正道功法修煉太慢，偷偷翻了我的儲物袋，找到了噬靈訣。」
葉辰的手握得更緊了。
「他修煉了噬靈訣，」陳道玄說，「修為從鍊氣巔峰一路突破到築基初期。但他控制不住噬靈訣的反噬，開始獵殺散修，吞噬他們的靈力。」
「我發現了之後，廢了他的修為，奪回了噬靈訣。」
葉辰的身體晃了一下。
「廢了……修為？」
「是，」陳道玄說，「但葉天行不甘心。他趁我不備，偷走了噬靈訣的一頁殘篇，逃出了我的洞府。」
「我用噬靈訣的殘篇，重新修煉。」葉辰的聲音在發抖。
「是，」陳道玄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陳道玄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
「因為我做不到。」
「什麼意思？」
「噬靈訣的殘篇一旦開始修煉，就無法停止，」陳道玄說，「除非修煉者死亡，否則噬靈訣會一直吞噬修煉者的神智，直到他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葉辰的臉色徹底白了。
秦淵的心也沉了下去。
「我追了葉天行三年，」陳道玄說，「每一次找到他，他都已經殺了更多的人。到最後，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我殺他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一絲人性。」
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葉辰的鐵劍垂了下來，劍尖抵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以，」葉辰說，「不是沈家殺了我爹。」
「不是。」
「是沈萬山追殺我爹的時候，我爹已經……」
「已經瘋了，」陳道玄替他說完了這句話，「沈萬山只是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後葉天行是自己力竭而亡。」
葉辰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秦淵伸手扶住了他。
葉辰看著秦淵，眼睛裡滿是茫然。
「二十年，」葉辰說，「我恨了沈家二十年。」
秦淵沒有說話。
他能說什麼？
安慰他？
告訴他仇恨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種話，在一個人剛剛發現自己恨錯了對象的時候說出來，只會更加殘忍。
「系統，」秦淵在心裡說，「葉辰的氣運值。」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180/1000。】
又掉了四十點。
葉辰的信念崩塌了。
支撐他修煉二十年的仇恨，原來建立在一個錯誤之上。
這對一個天命之子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陳道玄看著葉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石碑前，將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文字亮了起來，散發出柔和的靈光。
「這是我留給你的傳承，」陳道玄對葉辰說，「不是噬靈訣，是正道功法：太清心經。」
葉辰抬起頭，看著他。
「太清心經可以壓制噬靈訣的反噬，」陳道玄說，「但無法消除。你體內的噬靈訣殘篇已經紮根太深，除非你廢掉修為，從頭開始修煉太清心經，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你最多還有三年。」
葉辰的臉色變了。
「三年？」
「三年之後，噬靈訣會徹底吞噬你的神智，」陳道玄說，「你會變成和你爹一樣的人。」
葉辰的身體開始發抖。
秦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少年，從出生開始就被命運捉弄。
父親修煉魔功，被師門追殺，死在荒野。
他自己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卻不知道自己繼承的是一條死路。
他恨了二十年的人，不是殺父仇人。
他以為能讓自己變強的功法，實際上正在一步步吞噬他的生命。
「系統，」秦淵說，「太清心經能徹底消除噬靈訣的影響嗎？」
【查詢中……】
【太清心經為玄陰子創噬靈訣之前的正道功法，與噬靈訣同源但屬性相反。若修煉者廢掉當前修為，以築基期的根基重新修煉太清心經，可徹底消除噬靈訣的影響。但廢修後，修煉者需從鍊氣一層重新開始。】
廢修。
從頭開始。
對一個已經鍊氣三層的修士來說，這意味著放棄過去所有的積累。
但如果不廢修三年後，葉辰會變成一個怪物。
秦淵看著葉辰。
葉辰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秦淵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葉辰抬起頭，眼睛裡沒有了憤怒，沒有了茫然。
只有一種決絕。
「我廢修。」
秦淵愣了一下。
葉辰看著陳道玄。
「教我太清心經。」
陳道玄看著他，空洞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光亮。
「你確定？」
「確定。」
「廢修之後，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沒有靈力，沒有修為，連最基本的感知力都會消失。」
「我知道。」
「你確定？」
葉辰深吸一口氣。
「我爹修煉噬靈訣，變成了怪物。我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他看向秦淵。
「你之前說，幫我找另一條路。」
秦淵看著他。
「現在，」葉辰說，「我選這條路。」
秦淵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陳道玄將手按在葉辰的額頭上。
一道靈光從他的掌心湧入葉辰的體內。
葉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像是潮水退去，丹田裡的靈力湖泊逐漸乾涸，最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丹田。
葉辰跪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他的修為沒了。
從鍊氣三層，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陳道玄收回手，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太清心經的口訣，已經印在你的識海里，」陳道玄說，「從鍊氣一層開始，慢慢修煉。不要再走捷徑。」
葉辰趴在地上，聲音微弱。
「多謝前輩。」
陳道玄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向秦淵。
「你，」陳道玄說，「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秦淵的身體僵住了。
陳道玄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別緊張，」他說，「我只是從你的氣息里感覺到了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秦淵沒有說話。
「你身上有一件很特殊的東西，」陳道玄說，「它能隔絕天機，屏蔽感知。但它的等級很高，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
系統。
陳道玄感覺到了系統的存在？
「小心使用它，」陳道玄說，「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傳承已經給了，殘魂也該散了。」
陳道玄最後看了葉辰一眼。
「別讓你爹的悲劇重演。」
然後他消失了。
石室里只剩下秦淵和葉辰兩個人。
石碑上的文字還在發光，但靈光正在逐漸減弱。
木箱還擺在石碑前。
秦淵走過去，打開木箱。
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枚丹藥，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一把劍，劍身漆黑，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還有一枚玉簡。
「系統，鑑定。」
【築基丹：上品丹藥，可輔助鍊氣巔峰修士突破築基期。成功率約七成。】
【玄鐵劍：上品法器，劍身由玄鐵精煉而成，可承受築基期修士全力一擊。】
【太清心經·玉簡：記載太清心經完整修煉法門，以及陳道玄畢生修煉心得。】
秦淵看著這三樣東西，沉默了。
築基丹。
他需要的東西。
但這是陳道玄留給葉辰的傳承。
秦淵轉頭看向葉辰。
葉辰還趴在地上，臉色蒼白，但眼睛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系統，葉辰的氣運值。」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150/1000。】
又掉了三十點。
廢修之後，葉辰的氣運值降到了最低點。
但秦淵知道，這不是終點。
一個廢修的天命之子，如果能從鍊氣一層重新修煉到築基期，他的氣運值會迎來一次巨大的反彈。
就像彈簧被壓到最低點之後，會彈得更高。
秦淵拿起築基丹，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築基丹放回木箱，合上蓋子。
「這是你的東西，」秦淵對葉辰說。
葉辰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需要？」
「需要，」秦淵說，「但不是現在。」
他看著葉辰。
「等你重新修煉到鍊氣巔峰，這枚築基丹，我幫你留著。」
葉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一種釋然的笑。
「秦淵，」葉辰說，「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秦淵沒有接話。
他彎腰把葉辰扶起來。
「走吧，」秦淵說，「回鎮上。」
「去哪？」
「沈家。」
葉辰愣了一下。
「沈家？」
「你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秦淵說，「沈清辭會幫你安排。」
葉辰看著他。
「你不跟我一起去？」
秦淵搖了搖頭。
「我還有事。」
「什麼事？」
秦淵沒有回答。
他扶著葉辰，沿著礦洞通道往外走。
走出礦洞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葉辰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地看過天了。
「秦淵，」葉辰說。
「嗯？」
「以後，」葉辰說，「我會重新修煉。從鍊氣一層開始。」
「我知道。」
「等我修煉到鍊氣巔峰，」葉辰說，「我要跟你打一場。」
秦淵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葉辰笑了。
「因為我想看看，一個截胡了我所有機緣的人，到底有多強。」
秦淵也笑了。
「隨時奉陪。」
兩個人站在礦洞入口，看著遠處的青雲鎮。
風吹過草地，帶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秦淵深吸一口氣。
葉辰的氣運值：150。
五項機緣，已經處理了三項。
第一項，靈芝靈種，截胡成功。
第二項，噬靈訣，機緣斷裂。
第三項，礦洞傳承，葉辰廢修，機緣重組。
還剩兩項。
他回頭看了一眼礦洞。
陳道玄的殘魂已經消散。
石碑上的文字還在，但靈光已經熄滅。
一個金丹散修的一生，最終化為了一座空蕩蕩的礦洞。
秦淵轉身，扶著葉辰，往青雲鎮的方向走去。
路上，葉辰忽然問：「秦淵，你到底是什麼人？」
秦淵想了想。
「一個想改變命運的人。」
「誰的命運？」
秦淵沉默了幾息。
「所有人的。」
葉辰看著他，沒有再問。
兩個人沿著小路，慢慢走回了青雲鎮。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是兩條平行線，終於在某一個點上，短暫地交匯了。
葉辰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了二十年的憤怒。
「你說什麼？」葉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陳道玄看著他，空洞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葉天行，是我殺的。」
葉辰猛地拔出鐵劍，劍尖直指陳道玄的咽喉。
「你...」
「殺不了我，」陳道玄說，「我已經死了二十年。你現在看到的，只是一縷殘魂。」
葉辰的劍停在陳道玄的喉嚨前，劍尖在微微顫抖。
秦淵站在旁邊，沒有動。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系統說陳道玄已故。
殘魂。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陳道玄」沒有實體，無法被物理攻擊殺死。
但他是築基後期的殘魂。
即便只是殘魂，也不是秦淵和葉辰能對付的。
「系統，陳道玄殘魂的實力。」
【陳道玄殘魂當前實力約為築基初期，受礦洞陣法限制，無法離開石室。殘魂可維持時間：約一炷香。】
一炷香。
秦淵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用跟一個築基後期的殘魂拼命。
但築基初期，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你為什麼要殺我爹？」葉辰咬著牙問。
陳道玄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緩緩坐下，盤腿坐在石碑前。
「因為葉天行修煉了噬靈訣。」
葉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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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靈訣是我師父玄陰子所創，」陳道玄說，「我是玄陰子的最後一個弟子。師父死後，噬靈訣傳到了我手裡。」
秦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玄陰子。
噬靈訣的創造者。
陳道玄是玄陰子的弟子？
「二十年前，」陳道玄繼續說，「我在青雲鎮外遊歷，遇到了葉天行。那時候他還是一個鍊氣巔峰的散修，資質不錯，但心性浮躁。」
「我收他為記名弟子，教他正道功法。但他嫌正道功法修煉太慢，偷偷翻了我的儲物袋，找到了噬靈訣。」
葉辰的手握得更緊了。
「他修煉了噬靈訣，」陳道玄說，「修為從鍊氣巔峰一路突破到築基初期。但他控制不住噬靈訣的反噬，開始獵殺散修，吞噬他們的靈力。」
「我發現了之後，廢了他的修為，奪回了噬靈訣。」
葉辰的身體晃了一下。
「廢了……修為？」
「是，」陳道玄說，「但葉天行不甘心。他趁我不備，偷走了噬靈訣的一頁殘篇，逃出了我的洞府。」
「我用噬靈訣的殘篇，重新修煉。」葉辰的聲音在發抖。
「是，」陳道玄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陳道玄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
「因為我做不到。」
「什麼意思？」
「噬靈訣的殘篇一旦開始修煉，就無法停止，」陳道玄說，「除非修煉者死亡，否則噬靈訣會一直吞噬修煉者的神智，直到他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葉辰的臉色徹底白了。
秦淵的心也沉了下去。
「我追了葉天行三年，」陳道玄說，「每一次找到他，他都已經殺了更多的人。到最後，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我殺他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一絲人性。」
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葉辰的鐵劍垂了下來，劍尖抵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以，」葉辰說，「不是沈家殺了我爹。」
「不是。」
「是沈萬山追殺我爹的時候，我爹已經……」
「已經瘋了，」陳道玄替他說完了這句話，「沈萬山只是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後葉天行是自己力竭而亡。」
葉辰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秦淵伸手扶住了他。
葉辰看著秦淵，眼睛裡滿是茫然。
「二十年，」葉辰說，「我恨了沈家二十年。」
秦淵沒有說話。
他能說什麼？
安慰他？
告訴他仇恨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種話，在一個人剛剛發現自己恨錯了對象的時候說出來，只會更加殘忍。
「系統，」秦淵在心裡說，「葉辰的氣運值。」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180/1000。】
又掉了四十點。
葉辰的信念崩塌了。
支撐他修煉二十年的仇恨，原來建立在一個錯誤之上。
這對一個天命之子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陳道玄看著葉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石碑前，將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文字亮了起來，散發出柔和的靈光。
「這是我留給你的傳承，」陳道玄對葉辰說，「不是噬靈訣，是正道功法：太清心經。」
葉辰抬起頭，看著他。
「太清心經可以壓制噬靈訣的反噬，」陳道玄說，「但無法消除。你體內的噬靈訣殘篇已經紮根太深，除非你廢掉修為，從頭開始修煉太清心經，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你最多還有三年。」
葉辰的臉色變了。
「三年？」
「三年之後，噬靈訣會徹底吞噬你的神智，」陳道玄說，「你會變成和你爹一樣的人。」
葉辰的身體開始發抖。
秦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少年，從出生開始就被命運捉弄。
父親修煉魔功，被師門追殺，死在荒野。
他自己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卻不知道自己繼承的是一條死路。
他恨了二十年的人，不是殺父仇人。
他以為能讓自己變強的功法，實際上正在一步步吞噬他的生命。
「系統，」秦淵說，「太清心經能徹底消除噬靈訣的影響嗎？」
【查詢中……】
【太清心經為玄陰子創噬靈訣之前的正道功法，與噬靈訣同源但屬性相反。若修煉者廢掉當前修為，以築基期的根基重新修煉太清心經，可徹底消除噬靈訣的影響。但廢修後，修煉者需從鍊氣一層重新開始。】
廢修。
從頭開始。
對一個已經鍊氣三層的修士來說，這意味著放棄過去所有的積累。
但如果不廢修三年後，葉辰會變成一個怪物。
秦淵看著葉辰。
葉辰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秦淵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葉辰抬起頭，眼睛裡沒有了憤怒，沒有了茫然。
只有一種決絕。
「我廢修。」
秦淵愣了一下。
葉辰看著陳道玄。
「教我太清心經。」
陳道玄看著他，空洞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光亮。
「你確定？」
「確定。」
「廢修之後，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沒有靈力，沒有修為，連最基本的感知力都會消失。」
「我知道。」
「你確定？」
葉辰深吸一口氣。
「我爹修煉噬靈訣，變成了怪物。我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他看向秦淵。
「你之前說，幫我找另一條路。」
秦淵看著他。
「現在，」葉辰說，「我選這條路。」
秦淵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陳道玄將手按在葉辰的額頭上。
一道靈光從他的掌心湧入葉辰的體內。
葉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像是潮水退去，丹田裡的靈力湖泊逐漸乾涸，最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丹田。
葉辰跪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他的修為沒了。
從鍊氣三層，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陳道玄收回手，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太清心經的口訣，已經印在你的識海里，」陳道玄說，「從鍊氣一層開始，慢慢修煉。不要再走捷徑。」
葉辰趴在地上，聲音微弱。
「多謝前輩。」
陳道玄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向秦淵。
「你，」陳道玄說，「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秦淵的身體僵住了。
陳道玄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別緊張，」他說，「我只是從你的氣息里感覺到了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秦淵沒有說話。
「你身上有一件很特殊的東西，」陳道玄說，「它能隔絕天機，屏蔽感知。但它的等級很高，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
系統。
陳道玄感覺到了系統的存在？
「小心使用它，」陳道玄說，「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傳承已經給了，殘魂也該散了。」
陳道玄最後看了葉辰一眼。
「別讓你爹的悲劇重演。」
然後他消失了。
石室里只剩下秦淵和葉辰兩個人。
石碑上的文字還在發光，但靈光正在逐漸減弱。
木箱還擺在石碑前。
秦淵走過去，打開木箱。
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枚丹藥，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一把劍，劍身漆黑，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還有一枚玉簡。
「系統，鑑定。」
【築基丹：上品丹藥，可輔助鍊氣巔峰修士突破築基期。成功率約七成。】
【玄鐵劍：上品法器，劍身由玄鐵精煉而成，可承受築基期修士全力一擊。】
【太清心經·玉簡：記載太清心經完整修煉法門，以及陳道玄畢生修煉心得。】
秦淵看著這三樣東西，沉默了。
築基丹。
他需要的東西。
但這是陳道玄留給葉辰的傳承。
秦淵轉頭看向葉辰。
葉辰還趴在地上，臉色蒼白，但眼睛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系統，葉辰的氣運值。」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150/1000。】
又掉了三十點。
廢修之後，葉辰的氣運值降到了最低點。
但秦淵知道，這不是終點。
一個廢修的天命之子，如果能從鍊氣一層重新修煉到築基期，他的氣運值會迎來一次巨大的反彈。
就像彈簧被壓到最低點之後，會彈得更高。
秦淵拿起築基丹，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築基丹放回木箱，合上蓋子。
「這是你的東西，」秦淵對葉辰說。
葉辰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需要？」
「需要，」秦淵說，「但不是現在。」
他看著葉辰。
「等你重新修煉到鍊氣巔峰，這枚築基丹，我幫你留著。」
葉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一種釋然的笑。
「秦淵，」葉辰說，「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秦淵沒有接話。
他彎腰把葉辰扶起來。
「走吧，」秦淵說，「回鎮上。」
「去哪？」
「沈家。」
葉辰愣了一下。
「沈家？」
「你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秦淵說，「沈清辭會幫你安排。」
葉辰看著他。
「你不跟我一起去？」
秦淵搖了搖頭。
「我還有事。」
「什麼事？」
秦淵沒有回答。
他扶著葉辰，沿著礦洞通道往外走。
走出礦洞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葉辰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地看過天了。
「秦淵，」葉辰說。
「嗯？」
「以後，」葉辰說，「我會重新修煉。從鍊氣一層開始。」
「我知道。」
「等我修煉到鍊氣巔峰，」葉辰說，「我要跟你打一場。」
秦淵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葉辰笑了。
「因為我想看看，一個截胡了我所有機緣的人，到底有多強。」
秦淵也笑了。
「隨時奉陪。」
兩個人站在礦洞入口，看著遠處的青雲鎮。
風吹過草地，帶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秦淵深吸一口氣。
葉辰的氣運值：150。
五項機緣，已經處理了三項。
第一項，靈芝靈種，截胡成功。
第二項，噬靈訣，機緣斷裂。
第三項，礦洞傳承，葉辰廢修，機緣重組。
還剩兩項。
他回頭看了一眼礦洞。
陳道玄的殘魂已經消散。
石碑上的文字還在，但靈光已經熄滅。
一個金丹散修的一生，最終化為了一座空蕩蕩的礦洞。
秦淵轉身，扶著葉辰，往青雲鎮的方向走去。
路上，葉辰忽然問：「秦淵，你到底是什麼人？」
秦淵想了想。
「一個想改變命運的人。」
「誰的命運？」
秦淵沉默了幾息。
「所有人的。」
葉辰看著他，沒有再問。
兩個人沿著小路，慢慢走回了青雲鎮。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是兩條平行線，終於在某一個點上，短暫地交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