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落子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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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京城東北角,廢棄義莊。

  秦淵盤膝坐在空棺中,閉目推演。


  「系統,推演太傅三天後的行動方向。」

  「信息不足,無法精確推演。但根據已有線索,太傅的核心目標有二:第一,奪取葉辰手中的碎片;第二,獲取新的活人媒介。」

  「兩個目標能否同時實現?」

  「若太傅設下伏擊之局,同時引出葉辰和秦煜,則有機會在混戰中同時達成兩個目標。但前提是他能準確預判葉辰和秦煜的行動路線。」

  秦淵睜開眼,目光冰冷。

  太傅能預判。秦煜被圍困在皇子府中,行動受限,突圍路線有限。葉辰雖然自由,但他的行為模式已經被太傅分析透了,一個理性到極致的天道代行者,每一個選擇都可以被預測。

  「但太傅預測不到我。」秦淵低聲說。

  他在義莊中藏了兩天,太傅的人雖然在永寧坊附近巡查,但並沒有找到這裡。義莊的陰氣干擾了因果層面的探測,加上他刻意壓制碎片氣息,太傅的感知無法穿透這層屏障。

  「三天。」秦淵開始規劃自己的行動。

  他需要在三天內完成兩件事。

  第一,確認陳九和方遠的位置。太傅在找這兩個人,秦淵也在找。誰先找到,誰就掌握了主動權。如果太傅先找到,活人媒介的問題就解決了,秦淵無法再從中漁利。但如果秦淵先找到,他可以用這兩個人作為籌碼,同時牽制太傅和秦煜。

  第二,接近李安。因果結雖然被拔除了,但秦煜斬斷節點時殘留在李安因果空洞中的太祖氣息,已經被新生的因果組織封存。這些氣息是秦淵埋下的定時炸彈,但炸彈需要引爆。引爆的方式只有一種,用天道碎片的力量直接激活。

  而激活的前提是,秦淵必須在物理距離上接近李安,近到碎片共鳴可以觸及的範圍。

  「兩件事,兩個目標。」秦淵站起身,「但皇子府被圍困,李安在裡面。要接近李安,就必須先突破圍困。」

  「而突破圍困的最佳時機,是太傅動手的那一天。」

  「太傅一旦出手,圍困皇子府的三支小隊會被抽調一部分去執行伏擊任務。皇子府的防禦會出現缺口。」

  「那個缺口,就是我的入口。」

  秦淵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三天後,太傅設局,葉辰改寫劇本,秦煜突圍。所有人都在棋盤上廝殺。」

  「而我,在棋盤下面。」

  城南靈礦區。

  葉辰將秦煜的信看了三遍。

  信紙已經被他捏出了褶皺,但他依然沒有放下。

  「太祖陵寢的禁衛還有兩個活口。太傅會來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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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辰閉上眼,將這條信息與蘇錦瑟主人給他的信息交叉驗證。

  蘇錦瑟的主人說,三天後太傅會在天京城設局,目標是同時壓制葉辰、秦煜和秦淵。秦煜的信則透露,太傅在尋找太祖陵寢的倖存者,陳九和方遠。

  兩條信息拼在一起,葉辰得出了一個結論。

  「太傅的局不是針對我一個人的。」他低聲說,「他要同時解決所有問題。」

  陳九和方遠是太傅的備選活人媒介。太傅設局的目的,很可能是在伏擊葉辰和秦煜的同時,派周衍去抓陳九和方遠。

  「聲東擊西。」葉辰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太傅以為我不知道陳九和方遠的存在。他以為秦煜把這條信息告訴我,是想借我的手去搶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知道了。」

  葉辰站起身,走到礦洞入口,望向天京城的方向。

  三天後,太傅設局。他手中的天道法則碎片可以將融合進度提升到百分之百。蘇錦瑟的主人要他「改寫劇本」。秦煜要他幫忙搶人。

  四個方向的力量,在同一天匯聚。

  「改寫劇本。」葉辰低聲重複這四個字。

  蘇錦瑟的主人沒有告訴他具體要做什麼。只說「在太傅出手的瞬間,做一件他絕對想不到的事」。

  什麼事?

  葉辰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天道法則碎片的真正價值不是提升融合進度,而是讓天道代行者獲得「定義規則」的能力。

  定義規則。

  不是定義因果線,不是定義因果結構,而是定義……規則本身。

  「如果我能在太傅出手的瞬間,定義一條新的規則……」葉辰的瞳孔微縮。

  什麼規則?

  他還沒有想好。但方向已經清晰了。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葉辰收回目光,「陳九和方遠。太傅會派周衍去找他們,我必須搶在前面。」

  他走出礦洞,身形融入夜色。

  方向:天京城禁衛司。

  陳九在那裡。

  皇城地底,龍脈側脈。

  太傅站在龍脈鏡前,目光深沉。

  鏡中的太祖氣息圖譜呈現出一種微妙的變化。李安的氣息源雖然消失了,但龍脈深處依然有極其微弱的太祖氣息在流動。這些氣息不是來自李安,而是來自龍脈本身。

  「太祖在陵寢中沉睡了千年。」太傅低聲自語,「千年間,他的氣息一點一點地滲入龍脈,與龍脈融為一體。龍脈中的太祖氣息總量,遠超任何活人媒介能攜帶的量。」

  「活人媒介只是一個『鑰匙』。鑰匙的作用是打開鎖,而不是提供能量。」

  「李安這把鑰匙廢了。但鎖還在。」

  「只要有另一把鑰匙,鎖就能打開。」

  太傅轉過身,看著石室中的棺槨。

  棺槨中的心跳聲比昨天更快了一些。太祖的甦醒速度雖然在減緩,但沒有停止。千年積累的太祖氣息在龍脈中持續脈動,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在緩慢地恢復跳動。

  「周衍查到陳九和方遠的位置了嗎?」

  「回太傅,」一個黑影從石室角落中現身,是太傅的另一名心腹,代號「影」,「陳九目前在禁衛司當值,方遠在城南守備營。兩人的排班表已經拿到。」

  「太祖氣息殘留量呢?」

  「陳九的殘留量極低,幾乎可以忽略。方遠的殘留量稍高,但遠不及李安當年的十分之一。」

  太傅皺眉。

  「十分之一不夠。喚醒太祖需要的太祖氣息有一個最低閾值,方遠的量差得太遠。」

  「但如果將方遠與龍脈中已有的太祖氣息疊加……」影猶豫了一下,「也許可以達到閾值。」

  「也許?」太傅的語氣不悅。

  「屬下不確定。這需要精確計算方遠體內太祖氣息的頻率是否與龍脈中的頻率共振。如果頻率不匹配,疊加後不僅無法達到閾值,反而可能產生干擾。」

  太傅沉默了。

  頻率匹配。這是一個關鍵變量。

  李安之所以能成為完美的活人媒介,不僅因為他體內的太祖氣息量最大,更因為他的因果結構與太祖的因果頻率高度匹配。這種匹配是天生的,無法後天製造。

  「方遠的頻率匹配度有多少?」

  「初步判斷……約三成。」

  「三成。」太傅閉上眼,「不夠。」

  他需要更高的匹配度。

  「十二名禁衛中,除了李安之外,還有誰的匹配度最高?」

  「根據五年前的記錄……」影翻閱手中的捲軸,「趙衡帶進去的十二人中,匹配度排名第二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

  「是一個叫蘇錦瑟的侍女。」

  太傅猛然睜開了眼。

  「蘇錦瑟?」

  「是。蘇錦瑟當年是趙衡的貼身侍女,隨趙衡進入核心區域執行警戒任務。她在核心區域停留的時間僅次於李安,約兩個時辰。」

  「但蘇錦瑟在五年前之後就離開了天京城,去向不明。」

  太傅的目光變得深邃。

  「蘇錦瑟……」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蘇錦瑟的主人……」

  「太傅懷疑蘇錦瑟的主人與蘇錦瑟有關?」

  「不是懷疑。」太傅的聲音低沉,「是確認。蘇錦瑟的主人今天出現在靈礦區見了葉辰。一個因果線粗壯到不可思議的人,帶著天道法則的碎片。」

  「如果蘇錦瑟的主人與蘇錦瑟有關係,那蘇錦瑟本人……」

  太傅的腦中飛速運轉。

  蘇錦瑟體內的太祖氣息殘留量可能遠高於方遠。如果她的因果頻率與太祖匹配,那她就是比李安更好的活人媒介。

  「找到蘇錦瑟。」太傅的語氣不容置疑。

  「太傅,蘇錦瑟五年前就離開了天京城,目前下落不明。」

  「她的主人今天還在天京城活動。」太傅的目光銳利,「主人不會丟下棋子不管。找到主人,就能找到蘇錦瑟。」

  「而蘇錦瑟的主人……」太傅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已經主動暴露了自己。」

  「他去見了葉辰。」

  「影,去查。查蘇錦瑟的主人與葉辰之間的所有接觸。我要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交換了什麼。」

  「三天之內,我要蘇錦瑟的下落。」

  「屬下明白。」影消失在黑暗中。

  太傅獨自站在石室中,目光落在棺槨上。

  「老主人,」他低聲說,「鑰匙不止一把。」

  「李安廢了,還有蘇錦瑟。」

  「蘇錦瑟廢了,還有別人。」

  「這個世界上,攜帶太祖氣息的活人不只一個。只要有一個就夠了。」

  「三天後,所有的鑰匙都會擺在我面前。」

  「到時候,我選最合適的那一把。」

  皇子府。

  秦煜在書房中鋪開一張天京城的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幾個關鍵位置:皇子府、靈礦區、義莊、皇城、永寧坊、禁衛司、城南守備營。

  他用硃筆在這些位置之間畫出線條,構建出一張關係網。

  「太傅的局。」他低聲分析,「太傅要在三天後同時解決三個問題:葉辰的碎片、我的突圍、以及新的活人媒介。」

  「他的資源有限。周衍只有一個,精銳小隊只有三支。他不可能同時覆蓋所有方向。」

  「所以他會分兵。」

  「周衍帶主力對付我和葉辰。另一路人馬去抓陳九和方遠。」

  「但太傅不知道我已經把陳九和方遠的信息告訴了葉辰。」

  秦煜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靈礦區和禁衛司圈在一起。

  「葉辰會去搶陳九。周衍會去抓陳九。兩個人會在禁衛司附近碰面。」

  「而我,需要在這個碰面中發揮作用。」

  「但我被圍困在府中,出不去。」

  秦煜閉上眼,思考破局的方法。

  圍困他的三支小隊駐紮在東、南、西三個方向。北面沒有駐軍,因為北面是皇城的圍牆,太傅認為秦煜不可能從皇城方向突圍。

  但秦煜可以。

  皇子府的北面有一條密道,直通皇城地下的排水系統。這條密道是二十年前他父皇還在世時修建的,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秦煜是其中之一。

  「從密道出去,進入皇城排水系統,然後從排水系統的出口抵達禁衛司附近。」秦煜在地圖上畫出路線,「全程約兩炷香。」

  「但密道的出口在皇城範圍內。如果我走這條路,就等於闖入了太傅的核心區域。」

  「太傅一定在皇城排水系統中布有暗哨。」

  「除非……」

  秦煜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義莊。

  廢棄義莊的地下有一條更古老的排水渠道,比皇城的排水系統更深、更隱蔽。這條渠道是百年前修建的,早已廢棄,但通道依然通暢。

  「如果我從密道出去,不走皇城排水系統,而是轉入更深層的廢棄渠道,就可以繞過太傅的暗哨。」

  「廢棄渠道的出口在義莊附近。而義莊……」

  秦煜的眉頭微微皺起。

  義莊是秦淵可能藏身的地方。

  「秦淵在義莊中。」秦煜低聲說,「如果我走廢棄渠道,可能會與他碰面。」

  「一個經脈恢復了九成的秦淵,加上天道碎片。」

  「以我目前的狀態,遇到秦淵就是死。」

  秦煜閉上眼,權衡利弊。

  走密道,有風險,但速度最快。不走密道,正面突圍,風險更大,而且會暴露所有底牌。

  「賭一把。」秦煜睜開眼,「走密道。」

  「但如果遇到秦淵……」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斷因刃。

  刀刃泛著幽冷的光澤。

  「斷因刃可以斬斷因果線。」秦煜低聲說,「秦淵的因果線雖然粗壯,但斷因刃的優先級高於一切因果層面的防禦。」

  「如果我能在第一刀就斬斷秦淵與碎片之間的因果聯結……」

  「碎片會進入無主狀態。秦淵會瞬間失去所有力量。」

  「但斬斷碎片聯結需要極其精準的一刀。偏差一寸,就斬不斷。」

  秦煜將斷因刃收入袖中。

  「三天後。」他低聲說,「密道。廢棄渠道。」

  「如果秦淵擋路……」

  他沒有說完。

  但眼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天京城某處,一間不起眼的茶樓。

  蘇錦瑟的主人坐在二樓的窗邊,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處的皇城方向。

  「三天。」他低聲說,「太傅給了三天。葉辰需要三天準備。秦煜需要三天突圍。秦淵需要三天潛伏。」

  「而我需要三天……看戲。」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茶。

  「這盤棋走了太久了。」他放下茶杯,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從太祖沉睡的那一天起,這盤棋就開始了。千年間,無數人落子,無數人出局。太傅走了三十年,秦淵走了五年,秦煜走了二十年,葉辰走了三個月。」

  「而我……」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划過。

  「我看了千年。」

  「千年間,我見過太祖的輝煌,也見過太祖的隕落。我見過太傅的年輕,也見過太傅的衰老。我見過無數碎片宿主的誕生和死亡。」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理解過天道法則。」

  「太傅把法則當作工具。秦淵把法則當作武器。葉辰把法則當作目標。」

  「但法則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也不是目標。」

  「法則是規則。規則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掌控,不需要被追求。」

  「規則只需要被遵守。」

  他站起身,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轉身走下樓梯。

  茶樓外,夕陽將天京城染成了金色。

  「三天後。」他走入人群,身影瞬間被淹沒在萬千因果線中,「讓我看看,這一局……有沒有人能真正遵守規則。」

  「如果沒有……」

  「那我就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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