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殘鑒,龍門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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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樣。

  楚陌趴在櫃檯上,聽著老式掛鍾「咔噠、咔噠」地走著,像是在給他的生命倒計時。

  這裡是「老椿記」,一家開在老街深處、快被時代遺忘的古董店。空氣中瀰漫著舊木頭、潮氣和廉價蚊香混合的味道。

  「咳……咳咳……」

  裡屋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每一聲都像是鈍刀子在割楚陌的心。

  那是他媽的聲音。

  肺癌晚期,加上陰寒入骨的舊傷——那是十年前為了替人擋禍,被一群拿砍刀的混混圍毆留下的病根。西醫說沒救了,中醫說這是「寒毒入髓」,除非有傳說中的「千年參王」吊命,否則最多再撐三個月。

  楚陌摸了摸懷裡那張皺巴巴的銀行卡,裡面是東拼西湊的八萬塊錢,在這個ICU一天幾千塊的時代,這點錢,連個響都聽不到。

  「得想辦法……得想辦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手邊那塊剛收來、還沒來得及擦洗乾淨的木頭牌匾上。

  這東西是他昨天從一個鄉下老農手裡收的,說是家裡拆老房子扒出來的,看著像古物。

  牌匾呈深褐色,約莫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像是某種鐵木。上面刻著兩個扭曲的篆字,楚陌認不出,只覺得那紋路像是某種眼睛,盯著看久了,讓人眼暈。

  最奇怪的是,這牌匾中間有一道寸許長的裂痕,摸上去並不割手,反而有種溫潤的油膩感。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明清的老物件,哪怕賣個幾萬塊……」楚陌苦笑,這種概率比中彩票還低。這年頭,撿漏輪不到他這種菜鳥。

  「吱呀——」

  店門被推開了,帶進一股濕冷的腥風。

  一個穿著黑色雨衣、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馬仔,是這一帶的混混頭子,刀疤劉。

  楚陌心裡一沉,上個月為了給母親治病,他找這孫子借了兩萬高利貸,這才過了半個月,連本帶利變成了三萬。

  「楚陌,錢準備好了沒?」刀疤劉甩了甩雨衣上的水,一腳踹在櫃檯上,震得那塊木匾跳了一下。

  「劉哥,再寬限幾天……我媽病重,我正在想辦法。」楚陌站起身,壓著嗓子裡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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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辦法?」刀疤劉冷笑,伸手抓起那塊木匾,在手裡掂了掂,「拿這破爛想辦法?這玩意能值幾個錢?今天要麼還錢,要麼把你媽那房子抵了!」

  他說著,作勢要把木匾往地上摔。

  楚陌瞳孔一縮,猛地撲過去:「別動它!」

  這東西是他最後的希望,哪怕是個假的,也是他花錢買的。

  兩人在櫃檯前拉扯起來,手中的木匾脫手飛出,那道裂痕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櫃檯邊緣的碎瓷片上——那是前幾天摔破的瓷碗留下的鋒利缺口。

  「嗤」的一聲輕響。

  不是木頭斷裂的聲音,而是像皮肉被劃開的聲音。

  楚陌愣住了,他看見那木匾的裂痕處,竟然滲出了幾滴暗紅色的液體。

  不是油漆,更像是……血。

  那血珠圓潤如丹砂,並沒有順著木紋流淌,反而像是被什麼吸引著,猛地朝他的方向濺射而來。

  「噗。」

  一滴滾燙的「血」正中點中楚陌的眉心。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瞬間順著眉心鑽入腦海,直透脊髓。

  「呃啊……」

  楚陌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耳邊嗡鳴大作。腦海里仿佛有無數人在念誦晦澀的經文,又像是無數世界在生滅輪迴。

  「媽的,晦氣!」

  刀疤劉嚇了一跳,甩了甩沾了「紅漆」的手,罵罵咧咧:「算你走運!三天,就三天!還不上錢,老子拆了你這破店,把你媽扔街上!」

  腳步聲遠去,店門被重重關上。

  楚陌卻聽不見了。

  他癱坐在地上,渾身冰冷,唯有眉心那一點燙得嚇人。他顫抖著抬起手,想去摸額頭,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視線開始模糊,又瞬間清晰。

  恍惚間,他看見那塊掉在地上的木匾,那道裂痕中透出了幽幽的光芒。光芒中,三個扭曲的篆字緩緩浮現,雖然他不識篆文,但那三個字的讀音卻直接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諸天鑒!

  緊接著,一行行小字如流水般浮現: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峰值……】

  【檢測到氣血虧空,生命力跌至臨界點……】

  【諸天通行鑒,強制激活中……】

  【第一界錨定:龍門、客棧、東廠……】

  「龍……龍門客棧?」

  楚陌腦海里轟的一聲,想起了那部看了無數遍的老電影。

  下一秒,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拽起。

  裡屋的咳嗽聲還在繼續,混著窗外的雨聲。

  櫃檯上的老式掛鍾,指針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而楚陌的身影,在店堂內緩緩變淡,直至消失。

  店堂里重新歸於寂靜。

  裡屋的咳嗽聲漸漸平息,老式掛鐘的指針繼續「咔噠、咔噠「地走著。

  而在古董店後院,有一座連楚陌自己都很少踏入的破舊小廟。

  那是這間老宅自帶的建築,不知什麼年代建的,沒有門匾,沒有神像,只有一尊模糊不清的石雕坐像,和廟中央一口被石板封死的枯井。

  此刻,那口枯井的石板下面,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咚。

  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東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店堂里只留下那塊深褐色的木匾,靜靜地躺在地上,裂痕處的血跡,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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