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4章 擁兵自重的胡宗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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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一紙公文秘密送達內閣。

  重犯譚綸於死牢染疾,暴斃。

  說是秘密,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它不是密報,只是公文。

  什麼是公文?

  走流程!

  先由刑部提牢主事驗明犯人死亡,記錄死因、死亡時辰、有無外傷,仵作會同步驗屍,出具相關公文。

  確實犯人死亡,還要當值獄卒簽字畫押。

  這一步完成再一步一步上呈,期間,刑部和內閣都會拆封、登記、謄錄一份副本。

  所有手續全部完成,才會擺在內閣大臣的案頭。

  因此,當高拱看到這份公文時,這件事早就傳開了。

  死了?

  對於譚綸的死,他並沒有太多的觸動。

  無所謂了。

  他一個即將致仕的老人,何必理會這些紛紛擾擾。

  之前他是千方百計的想走人。

  許是憂慮過度,身體都跟著出了點問題。

  現在致仕,真不是藉口。

  不多時,新晉內閣大臣呂調陽、張四維陸續來到值房。

  他們兩個是新人,對高拱都十分客氣。

  高拱沒怎麼答理這兩個人,老朋友是越來越少了啊,李春芳那個小老頭最近也告病了。

  不知道是真病,還是裝病。

  同朝為官那麼多年,李春芳是高拱第二個摸不太準的人了。

  這事也是他最近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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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滑頭。

  看似牆頭草,實則三不沾,完全不吃壓力,有功勞能跟在後面混,有事是自己和張居正在前面頂著。

  老傢伙,壞滴很!

  良心大大滴壞!

  當天。

  幾位閣臣依次閱覽了那份檔案,然後它跟著公文一起送去了李太后那裡。

  【按規矩辦】

  這是李太后的最終批覆。

  滿朝文武,明面上無人追問,但私下沒少罵太后刻薄、毒婦。

  但。

  也只是私下發發牢騷。

  外敵當前,豈能內亂?

  這也是張居正推行改革,阻力有,卻最終成功的關鍵原因。

  有一個強大的外敵,甭管是真,還是假,都足以讓大部分人放下暫時的不快,緊緊地團結在一起。

  是以。

  譚綸的死,沒有泛起什麼水花。

  當公文批覆回到刑部,他的『屍體』還在停屍房,人卻已經換上一身棉袍,跟著程有德一起南下了。

  「譚老爺,明日咱們就要渡江了。」

  即將抵達江南時,程有德專門問了問譚綸。

  「此去經年,再歸之日,不知是何年,如果譚老爺有什麼需要傳的話,小的儘量在不違反規矩的情況下幫你傳達。」

  「不用了。」

  譚綸微微搖頭,抬頭看向夜空。

  「我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死人又怎麼能傳訊?能收到家中的情況,我已經很感謝了。」

  「譚老爺高義。」

  程有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那番話,實際上是試探來著。

  此前譚家近況的文書,就是給這一刻鋪墊。

  試探是很有必要的。

  雖然程有德往後會如影隨形的跟著譚綸,但他的監視不能太過分,免得引起譚綸懷疑。

  換而言之,譚綸若是真有門路,完全可以私下給家裡去信。

  這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

  ……

  次日。

  譚綸順利過江。

  一路上非常輕鬆,因為胡宗憲只搞了個定時巡防。

  不早不晚,只要掌握時間規律,壓根不用擔心被抓到,至於華朝那邊,倒是也有巡訪。

  但。

  那是為了商稅和安全防務。

  偷渡?

  壓根不管。

  不僅不會嚴查,還會指導北邊的人去附近的安置點報導。

  那邊有簡單的衣食,如果是那種走投無路的人,去那裡,正合適。

  不過。

  安置點不是強制性的,不去也不影響,但辦一份新的路引卻是人人必備。

  進入江南之地的城池,路引就跟後世的身份證一樣。

  沒有的話,寸步難行。

  譚綸和程有德不需要去安置點,他們已經有辦好的路引,上面的體貌特徵,都跟他們本人高度相似。

  沒有照片的年代,巡防人員根本發現不了是偽造的。

  三天後。

  他們來到松江府的一個接頭點。

  又過了幾日,在錦衣衛的接應下,他們順利來到了臨安下屬的一個小鎮。

  沒有進城。

  因為近期臨安查得很嚴。

  再過幾個月就是登基大典,外面再怎麼松,臨安的巡查,那是一等一的嚴格。

  何況。

  譚綸也不需要進城。

  錦衣衛跟南朝情報司有『淺度』的合作。

  這不。

  只等了一周不到,一個三十來歲,穿著粗布麻衣,自稱是情報司的中年男子就來到了糧鋪。

  「可是譚先生當面?」

  宋輝鵬彬彬有禮地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

  譚綸還禮道。

  「敢問閣下是?」

  「我是情報司軍情科科長宋輝鵬。」

  「軍情科?」

  這個稱呼讓譚綸有點懵。

  科?

  科長?

  「譚先生無需多慮,科、科長只是我們內部的稱呼,你可以把我當做是百戶。」

  「宋百戶,不知我的信件可交了上去?」

  譚綸微微點頭,不再糾結這事,與其關注這些,不如儘快跟南朝搭上線。

  「不急。」

  宋輝鵬不緊不慢道。

  「請譚先生跟我先去柳莊住下,等司長抽了空再安排見面。」

  「好,勞煩。」

  緊接著,譚綸和程有德隨他去了柳莊。

  然而,此後一個月,宋輝鵬直接『人間蒸發』。

  連人影都見不到。

  情報司小吏倒是每旬來一次,每次都客客氣氣,問就是忙,再問,還是忙。

  宋輝鵬確實很忙。

  眼下不比幾百年後,車、馬、書信都慢,像南洋地區的一些使臣,都是提前幾個月出發。

  更遠一點,通訊都是半年、一年起步。

  遲遲沒有訊息,程有德急得要死,天天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又等了幾天,他忍無可忍,來到譚綸面前。

  「譚老爺,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太后讓我等。」

  「那……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有人來。」

  「……」

  程有德服了。

  可他也沒辦法。

  總不能衝進臨安城吧?

  跟譚綸處境一樣的還有外務司會館裡的明智光秀。

  無盡的等待。

  他很急。

  更急的是,玄海怎麼還沒回來?

  被晾了那麼長時間,明智光秀也明白『華』朝和大明不一樣,所以,他就讓玄海回了一趟日本。

  親自向主公解釋。

  可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月。

  明智光秀能不擔心嗎?

  這麼長時間,別說一個來回,就是兩個來回,也該回來了。

  又半個月過去,眼見距離登基大典愈發近了,玄海這才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會館。

  「大人,久候了。」

  「可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明智光秀削微關心了一嘴。

  「沒有,只是主公想得有點久。」

  玄海從袖口取出一份私信。

  「這是主公的最新囑託,請大人閱覽。」

  「嗨。」

  明智光秀朝著東面遙遙一禮,這才開啟信封。

  信很短。

  【准,開海貿易,百無禁忌,可不涉軍器,大典之日,代孤行禮。】

  「主公還有口信。」

  等他看完,玄海跟著補充道。

  「主公說,能跟華朝做買賣就是萬幸,千萬不要惹得華國官員不開心。」

  「嗨!」

  明智光秀長長地吐了口氣,答應了就好,接著,他追問道。

  「主公的國書在哪?」

  「在這。」

  玄海從包袱里取出一個漆木盒。

  「好,隨我遞交國書。」

  呈上去之後,又是半個月沒動靜。

  明智光秀沒有再派人去問。

  他是看明白了。

  在人家華國眼裡,日本國估計跟那些撮爾小國沒區別。

  沒瞅見那些南洋小國也在會館裡安安靜靜等著,根本無人召見。

  從夏天等到秋天,直至登基大典前半個月,禮部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主事,照例通知會館裡的所有使臣。

  既是所有,日本使臣也在通知名單之內。

  送走禮部官員,明智光秀看了一眼他們的座次圖。

  排在安南使臣之後,占城使臣之前。

  這可不是好位置。

  但。

  明智光秀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地聽安排,接下來幾天,他倒不用日日等候。

  每天都有禮部人員過來,教導他們相關禮儀。

  在場的使臣們,一個個學得比誰都用心。

  沒辦法。

  被打怕了啊。

  世人誰不知道華朝的強大?

  不過。

  慶幸的是,華朝並沒有占地,只是讓他們成為藩屬國,還有,要開啟門跟他們做生意。

  對他們而言,這是好事啊。

  華朝豪富,同樣是人盡皆知的事。

  他們巴不得跟對方做買賣。

  反正,苦日子又不是他們過,賺到的錢,他們可以買絲綢,買瓷器,買茶葉。

  大不了苦一苦百姓嘛。

  ……

  八月三十日。

  登基大典前一夜。

  這一天,臨安城徹夜未眠。

  此時,臨安的街景遠勝往昔。

  主街每隔十步就有一盞紅紗燈籠,從城門直通宮城。

  沿街鋪子,家家戶戶張燈結彩。

  錢方更是忙得連軸轉。

  方案對了一遍又一遍,站位、火炮的齊射時間、各國使臣的入座順序等等,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錯一次,那能被笑話一輩子。

  他自己倒是不怕。

  他怕的是大帥被人私下說。

  主辱臣死!

  跟他一樣的還有田靖。

  他在校場檢閱明日亮相的三千新軍。

  其他人,一個個都忙著核查自己負責的事項。

  連李傑都被抓著試了好幾次衣服。

  ……

  次日。

  卯時三刻,天剛蒙蒙亮。

  宮城前的廣場上就鋪上了新紅氈,三千新軍的陣列,橫豎都整整齊齊,不論從哪個方向看,那都是一條筆直的直線。

  廣場兩側還各自列著十二門禮炮,炮口斜指天空,每門禮炮旁都站著三位身姿筆挺的炮手。

  當各國使臣入場時,看到這支部隊,一個個既羨慕,又畏懼。

  真虎狼之師也!

  是的。

  哪怕沒有交戰過,在他們的視角,這也是強軍。

  看看人家的精氣神!

  再看看紀律和佇列!

  沒有一項是拉胯的,都這樣了,實戰能力會差嗎?

  必然不可能!

  明智光秀觀察得更仔細一點。

  那幾千桿槍,每一桿都一模一樣,這說明什麼?

  他完全想不通,到底是怎麼做,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暹羅使臣同樣暗暗心驚,他的資歷很老,早年間還去過大明。

  可。

  跟華朝一比,大明算個屁啊。

  除了臨安不如燕京大,城牆不如燕京雄偉,其他,不論哪一方面,大明都不如這裡。

  像那個架在兩側的『禮炮』,在太陽的映照下,散發著冷峻的寒光,看著就嚇人。

  辰時三刻。


  砰!

  砰!

  遠方傳來二十一聲炮聲。

  那是錢塘江口的戰船發出的炮火聲。

  連綿的炮響從江面上滾過來,聲震十里,觀禮台上的使臣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太嚇人了,那麼遠都能這麼響?

  是不是什麼新的大炮?

  沒等他們深想,現場的禮炮二十一響。

  砰!

  砰!

  砰!

  這一次,聲音更清楚了。

  禮炮結束,李傑玄袍赤章,一步一步地朝著祭天台緩步而行。

  其實。

  他不信這東西,也不喜歡這種繁文縟節,但,架不住勸進的人太多,而且,這個時代都是這個調調。

  索性就辦了個祭天儀式。

  這邊,祭天台進行著例行的宣讀儀式,那邊,炮聲的轟鳴剛剛結束,臨安城內響起了漫天的鞭炮聲。

  這一天,城中的百姓不知等了多久。

  家家戶戶早就準備好了鞭炮。

  噼里啪啦!

  東西南北四個片區,鞭炮聲連綿不絕地響著,站在祭天台上的李傑,遠遠就看見硝煙飄起。

  不過。

  他不是最忙的,望火樓才是最茫然的。

  臥槽!

  不論朝哪個方向看,全是硝煙一片,根本分不清哪裡有火情。

  偌大的臨安城,千家萬戶齊齊放炮,以古代的房屋狀況,不走水,那是不可能的。

  但。

  今天不一樣。

  不需要官方出面,老百姓就自發地取水、滅火。

  事後。

  李傑看到了五城兵馬司遞上的火情統計,以及請罪疏。

  此次登基大典,臨安城內發生火氣一百五十七起,不過,無一人死亡,只是有十幾個人在滅火時跑得太快崴了腳。

  摔骨折的也有一個。

  除此之外,再無人員傷亡。

  連孩童走失的案子都沒有,這一點,倒不是五城兵馬司糊弄他,世人誰不知道他對人販子的打擊力度。

  處置只有一個字。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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