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2章 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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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州港。

  一艘掛著五瓣木瓜紋旗幟的使船,緩緩駛入港灣,這艘船的甲板上,有一個日本浪人扶刀而立。

  眼前就是繁華的大明?

  不對,這不是大明,是華朝。

  主公諮詢過蕃商。

  華朝的皇帝是一個叫『沈一石』的人,雄踞神州半壁江山,並且,他們的火器冠絕南洋。

  去年一場南洋海戰,徹底打服了所有人。

  自此。

  無人敢嬰其鋒。

  「大人,引船使說,靠岸後不得擅自下船,需等海籍司驗過文書。」

  這時,一個僧人湊到了近前,他是這次朝貢的翻譯官,精通漢語,法號玄海。

  「嗯,照做。」

  明智光秀微微點頭,他是織田信長的心腹,也是這次出使的正使。

  緊接著,他繼續觀察著明州港的全貌。

  放眼望去,聯綿的海船,遮天蔽日,每艘大型海船的側面都配著一排排火炮。

  還有,港口的海岸線很平坦。

  那是什麼東西?

  他沒見過。

  難怪主公說,不可與之為敵。

  別的不說,單單明州港的海船就比他們全國都多,關鍵明州不是華朝最繁華的港口。

  泉州比這邊更甚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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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岸後,明智光秀又一次被震撼了。

  碼頭平整度比他之前看見的還要更甚三分,巨大的吊臂,起起落落,卸貨的搬運工們,齊齊喊著號子。

  穿著統一制服的吏員往來有序,好一個吞吐永珍的繁華盛景。

  「大人,海籍司的人登船核驗了。」

  直到聽見玄海的匯報聲,他才回過神來。

  海籍司的登記很細緻,雖然不至於給每個人都畫像,但大體的體貌特徵還是會記下。

  對這批日本人,海籍司吏員是一視同仁。

  沒有什麼吃拿卡要。

  『大帥』給了他們生計,又開創了盛世,他們怎麼能做對不起大帥的事?

  那還是人嗎?

  畜生都干不出來!

  登記結束,玄海再次匯報。

  「大人,海籍司的管事讓我們在船上等著,如果補給不夠,可以遣人下船採買。」

  「嗯,船上的補給還夠嗎?」

  「不多了。」

  「那就遣人下船採買一些吧,順便去酒樓買點吃食,在海上飄了那麼多天,嘴巴都淡出鳥來了。」

  「嗨!」

  採買的過程很順利,碼頭的管理人員也沒有難為他們。

  只是。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遲遲不見來使,明智光秀不禁有點急躁。

  就在他即將遣人去問,禮部的人,來了。

  雖然沒有見到禮部侍郎錢方,但明智光秀一行人好歹下了船,踏足地面,住進了外務司下屬的會館。

  然後。

  一等又是好幾天。

  倒不是錢方故意晾著他們,在他看來,日本不過一彈丸小國,有什麼可重視的?

  接不接待,影響海貿嗎?

  不影響!

  翻不了天!

  何況,錢方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登基大典不比什麼日本國重要十萬倍?

  雖說『大帥』不怎麼在意繁文縟節,但『大帥』可以任性,他們不行。

  這是要上史書的!

  如果出了什麼紕漏,那是一輩子的污點!

  又過了一周,錢方忽然想起了這群人,這才派人通知明州海籍司,讓他們把日本使臣捎到臨安。

  幾天後,明智光秀終於抵達了臨安。

  這一路上的見聞,又雙叒顛覆了他的常識,同時,也加深了他對織田信長的忠誠度。

  主君深謀遠慮,他不如也。

  然鵝。

  在臨安的外務司住下後,明智光秀又開始了漫長的等待,要不是這天李傑專門問了一嘴,錢方都懶得見他們。

  但。

  大帥都提了,還是見一見吧。

  得知華朝禮部侍郎錢方要見他們,明智光秀很想哭。

  都多久了!!

  從他們到岸至今,一個多月,終於能見到正主了。

  「華朝天使,這是我的主君遞上的國書。」

  見到錢方後,明智光秀態度極為恭謹,弓著身子,雙手高高舉起一個木匣。

  匣蓋上刻著織田家的五瓣木瓜紋,裡面是織田信長的親筆信。

  「嗯。」

  錢方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從,對方上前接過木匣,然後從裡面取出一卷金箋。

  侍從將金箋轉交到錢方手裡,他低頭看了兩眼。

  是中文版,倒省了翻譯。

  【日本國織田信長,拜上華朝大皇帝陛下。

  ……

  天朝上國,威加四海,水師所至,莫不臣服。

  ……

  信長僻處東海,久慕天威,願奉華朝為宗主,世世代代,永為藩屬。】

  看完這裡,錢方笑了。

  姿態對。

  就是這話嘛,可不一定對。

  世世代代,永為藩屬,就日本那個鳥環境,織田信長說不定哪天就倒台了。

  後面的人認不認,還是另外一回事。

  當然。

  即便不認,也可以打到對方認,就是麻煩了一點。

  繼續往下看。

  「信長聞華朝海貿昌盛,不勝嚮往,願效前明舊例,每歲遣使朝貢。」

  「貢品有倭刀百柄、摺扇千柄、漆器五百具、硫磺三千斤、白銀五萬兩。」

  「望天朝回賜絲綢、瓷器、書籍、火器。」

  看到最後兩個字,錢方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圖窮匕見了嗎?

  不過。

  錢方生氣的不是這一點,而是氣憤織田信長耍花腔。

  效仿前朝舊例?

  大明的朝貢,那是純純的虧本買賣。

  萬邦來朝,面子上確實很風光,可朝貢貿易,賜給對方的東西,遠比上貢的更豐厚。

  這也是大明不願意接受俺答朝貢的緣由。

  錢方笑眯眯地放下了所謂的『國書』,後面的會談,全程沒有提及朝貢,也沒提什麼時候可以見到大帥。

  ……

  次日。

  錢方來到了大帥府,將會見日本使團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

  「大帥,倭使名為稱臣,實為套利。」

  「北朝朝貢舊例,實為薄來厚往,永樂年間,日本一貢,貢品價值不過數萬,朝廷回賜動輒十餘萬,沿途驛站供給、賞賜,又是一大筆開銷。」

  「此次織田信長所求,絲綢、瓷器等都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標是火器。」

  「臣以為,此例不可開,若開,南洋諸國群起效仿,人人都會以稱臣為名,行套利之實。」

  「嗯。」

  李傑放下織田信長的『國書』,反問道。

  「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臣以為,可分為兩步。」

  錢方沉吟片刻道。

  「第一步,不見,不談,不送,不拒。」

  「第二步,時機合適,告訴他們,華朝無需朝貢,但可行貿易之實,錢貨兩訖,概不賒欠。」

  「可。」

  李傑微微點頭。

  「便按照你的方案來。」

  「臣領旨。」

  錢方深深一揖。

  此後,明智光秀又開始了無盡的等待。

  一天、兩天、七天、半月,每次派玄海去問,小吏都會客客氣氣回復。

  或是錢大人公務繁忙,或是不在臨安。

  直到一個月後,明智光秀懂了。

  他們這是被晾著了。

  或者說——教訓。

  主公的意思,他懂,是想要華朝的火器,如果能引進火器,主公布武天下的雄心,就能完成了。

  神器在手,誰敢反抗!

  所有敵對者都會死在槍丸之下!

  另一邊。

  譚綸此時已經被押入死牢兩個多月了,在他打入死牢的當天,李太后還下了一道旨意。

  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任何人!

  不論是高拱,還是張居正,亦或者其他什麼人,誰都不允許。

  「開飯了。」

  這天,又聽到熟悉的聲音,譚綸轉過頭來。

  他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裡,四面都是石壁,起初幾天,他還試圖跟獄卒說話。

  但。

  沒人理他。

  像給他放飯的獄卒,他連搭理都欠奉,因為說了也沒用。

  內廷下了封口令。

  之前試圖跟他搭話的獄卒,後來都不見了,他不知道對方是調走了,還是死了。

  所以。

  在那之後,他再也沒有主動搭話,不過,他偶爾會自言自語。

  在這片死牢里,如果他不做點什麼,人會瘋的。

  雖然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死牢,但譚綸並不後悔當初的發言。

  那是最正確的選擇。

  就在他機械地吃著飯時,宮內的李太后屏退左右,現場只留下了黃錦一人。

  「黃錦。」

  「奴婢在。」

  「你覺得譚綸那天在殿上說的話,是真心,還是別有用心?」

  「奴婢以為……」

  黃錦猶豫片刻,還是道出了心聲。

  「是真心,他在南邊待得最久,若非真心,不會冒著殺頭的風險說那個字。」

  「唉。」

  李太后放下手裡的摺子,嘆息道。

  「哀家也這般覺得,但哀家不能認,哀家一認,大明的脊梁骨就斷了。」

  「所以,哀家把他關進死牢,讓天下人都看看,說降的,就是這樣的下場。」

  「不過,哀家也需要一個後手。」

  聽著這話,黃錦心頭一跳,他的腰彎得更低了。

  「奴婢願為太后赴湯蹈火。」

  「好。」

  李太后欣慰地笑了笑。

  「稍後,你替哀家去一趟死牢,告訴譚綸,哀家給他一條活路。」

  「他可以假死。」

  「然後,哀家派他去南邊,不需要他做什麼,只要他在南邊留下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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