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高位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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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康沒有立刻去馬廄。

  這讓韓四很急。

  「將軍,小駒低頭了。」

  「我知道。」

  「阿麥也在那邊。」

  「所以更不能急。」

  王康看著廊下那三張紅繩封紙。

  「我們一急,就會按它給的路走。」

  韓四咬了咬牙。

  他知道王康說得對。

  可知道是一回事,聽見孩子和馬又被牽動,是另一回事。

  裴給事已經回到案後,臉色依舊不好看。

  剛才那一試,他沒有異常。

  可這並不讓人輕鬆。

  高位不動,不代表高位安全。

  相反,高位不動,才說明幕後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直接控制他們。

  它要借低階人的口,把高位逼到必須簽名的位置。

  許主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王將軍,你剛才說它動不了門。」

  「嗯。」

  「可門最後還是要我們這些人開。」

  「所以它不動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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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康道:「它讓你們覺得不開不行。」

  許主事的笑徹底沒了。

  裴給事低聲道:「比如現在。」

  阿麥那邊出事。

  小駒低頭。

  如果他們急著去馬廄,就會把門下、天策、監門的人一起帶到馬前。

  魚符、馬印、舊驗牒雖未合案,可人會合。

  人一合,口供、記錄、封條、底記都會跟著合。

  王康看向傳信的人。

  「誰讓你來報?」

  那人愣住。

  「馬廄那邊的小吏。」

  「小吏叫什麼?」

  「不、不知道。」

  「誰讓他知道該來門下報?」

  傳信人臉色發白。

  「小人……小人沒問。」

  韓四眼神一冷。

  王康道:「現在問。」

  「是。」

  傳信人轉身要走。

  「等等。」

  王康叫住他。

  「別回馬廄。」

  傳信人僵住。

  王康道:「你去外廊,找剛才帶你進來的人。讓他把話按原樣再說一遍,寫下來,再來。」

  傳信人不懂。

  但他不敢問,立刻退了出去。

  韓四憋得難受。

  「將軍,這時候還查傳話?」

  「現在最該查傳話。」

  王康道:「它動不了裴給事,動不了許主事,就會動一個低階小吏,讓他把我們都叫過去。」

  「可小駒真低頭了呢?」

  「那就更要知道,是誰讓我們知道。」

  韓四沉默下來。

  門下值房裡的燈火還沒滅。

  天已經亮透,可這間屋子裡像永遠亮著夜燈。

  趙錄事把剛才的記錄整理好,遞到裴給事面前。

  裴給事看完,忽然道:「若高位不動,那為何我剛才看見半個葛平字,也覺得心裡發冷?」

  王康道:「你不是被牽。」

  「那是什麼?」

  「你知道簽錯會死。」

  裴給事一時無言。

  王康繼續道:「怕,不是異常。」

  「怕也能讓人簽錯。」

  「所以要分清。」

  他看向趙錄事。

  「再記一條:高位見舊錨,可有畏責、疑懼、避禍之心,但無廢令出口,無失神行走,無舊規自發補全。」

  趙錄事立刻寫下。

  許主事聽得很認真。

  「這個區別要緊。」

  「嗯。」

  王康道:「它控制不了你們,但能利用你們怕擔責。」

  裴給事冷笑了一聲。

  「你倒說得直。」

  「說彎了,寫不清。」

  王康回得也直。

  這時,傳信人回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張剛寫好的紙。

  紙上字很亂,顯然是匆忙記錄。

  趙錄事接過,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讀。」

  王康道。

  趙錄事念道:

  「馬廄外有短哨,小駒低頭。阿麥說不是她吹的。來人留下一句:馬認舊哨,人認舊值。請門下、天策、監門三方同驗。」

  三方同驗。

  這四個字一出,屋裡所有人都明白了。

  韓四低罵一聲。

  「果然是叫人去合。」

  裴給事看著那張紙,目光陰沉。

  「誰寫的?」

  傳信人道:「外廊那個小吏說,是馬廄門口一個穿灰衣的孩子說的。」

  「孩子?」

  「十來歲,個子不高。說完就跑了。」

  阿麥、小滿、石頭、狗兒。

  這些名字一瞬間在屋裡壓下來。

  孩子鏈還沒斷。

  沈先生權限牽不動裴給事,也牽不動許主事。

  可它能讓一個孩子到馬廄外吹哨,再讓另一個低階小吏傳話,把三方高位都叫過去。

  它不碰門。

  它餵人去碰門。

  王康拿起那張紙。

  「這句話寫得太全。」

  裴給事問:「怎麼拆?」

  「馬認舊哨,歸天策。」

  「人認舊值,歸門下。」

  「三方同驗,不許寫。」

  許主事點頭。

  「那監門呢?」

  王康指了指廊下紅繩。

  「監門只看紅繩從哪來,不看馬廄。」

  韓四一愣:「不讓他們去?」

  「不去。」

  「可對方點名三方同驗。」

  「所以不能三方同驗。」

  王康把紙放回案上。

  「它要的不是驗。」

  「是同。」

  裴給事終於站起身。

  「門下去幾人?」

  王康道:「你不去。」

  裴給事眉頭一沉。

  「我不去?」

  「你一去,就是門下給事親驗。」

  「那誰去?」

  「趙錄事。」

  趙錄事手一抖。

  王康看向他。

  「你去,不許判斷,只許記。」

  趙錄事喉嚨發乾。

  「若看見異常?」

  「寫異常。」

  「若有人逼我寫結論?」

  「寫誰逼你。」

  趙錄事慢慢吸了一口氣。

  「是。」

  許主事道:「天策我去?」

  王康看他。

  「你也不去。」

  許主事一怔,隨即笑了一下。

  「我也算高位?」

  「你去了,外庫就等於接了馬。」

  王康道:「派那個舊器吏。」

  舊器吏臉色一白。

  許主事看了他一眼。

  「能去?」

  舊器吏咬牙:「能。」

  王康道:「你也只許記,不許驗定。」

  舊器吏點頭。

  「馬廄那邊若有人讓你看馬印,就說來處待核。」

  「若有人讓你認月牙?」

  「說舊痕未定。」

  「若有人讓你寫小駒認人?」

  舊器吏頓了一下。

  王康道:「寫小駒低頭,不寫小駒認人。」

  舊器吏眼神一亮。

  低頭是事。

  認人是結論。

  不能讓它偷換。

  韓四終於聽明白了。

  「那我呢?」

  「你去。」

  「我能動刀?」

  「能。」

  王康道:「但只攔人,不搶證。」

  韓四咧了咧嘴。

  「這個我會。」

  半刻後,趙錄事、舊器吏、韓四去了馬廄。

  王康留在門下值房。

  裴給事看了他許久。

  「你不去?」

  「不去。」

  「你不怕他們寫錯?」

  「怕。」

  「那還不去?」

  王康看向案上那張傳話紙。

  「我去了,就成了王康親自把三方拉到馬廄。」

  裴給事沉默。

  他突然明白,王康是在把自己也從那條路上拆出來。

  不只是拆門下。

  不只是拆天策。

  也拆王康自己。

  因為幕後同樣想寫他。

  寫他查舊門。

  寫他牽小駒。

  寫他召三方。

  寫他把江淮舊人、孩子、馬和宮門放到一張案上。

  王康看著門外。

  「它既然動不了高位,就一定會讓高位自己走過去。」

  「今天我們不走。」

  裴給事道:「那它會怎麼做?」

  王康還沒答,外頭忽然又有急報。

  這一次來的是竇承禮。

  他跑得很快,額角有汗。

  「將軍。」

  「馬廄那邊沒事。」

  韓四沒有動刀。

  趙錄事沒有寫結論。

  舊器吏也沒有認馬。

  可竇承禮的臉色卻更難看。

  王康問:「哪裡有事?」

  竇承禮把一張紙遞過來。

  「門下舊值房。」

  「張小吏睡醒之後,自己走到了舊值房門口。」

  「他說有人叫他去補一筆舊職。」

  王康接過紙。

  紙上只有兩個字。

  夜值。

  他看著那兩個字,終於明白第85章那枚紅泥為何會亮。

  對方真正要寫全的,不是舊值牌。

  是舊值後頭的人。

  舊職。

  夜值。

  能在夜裡碰門的人。

  這兩個字,也讓王康想起第70章那句「第三寸」。

  前兩寸,是物。

  魚符。

  馬印。

  舊驗牒。

  第三寸不是物。

  是有人在合適的夜裡,拿著合適的舊名,站到合適的門前。

  門可以沒開。

  只要底記寫成「按舊值可開」,後頭所有人都會以為門曾經開過。

  裴給事聽完,臉色終於變了。

  「所以夜值若補上,舊門路不必真開?」

  「嗯。」

  王康道:「有人值過,就是門被碰過。」

  「門被碰過,就能有人寫門可開。」

  韓四低聲道:「這比開門還陰。」

  王康看著那兩個字。

  「所以不能讓它找到那個值夜的人。」

  裴給事低聲道:「或者說,不能讓任何人被寫成那個值夜的人。」

  王康點頭。

  這才是關鍵。

  舊職一旦落人,活人就會變成舊門路的鑰匙。

  鑰匙自己不會知道自己是鑰匙。

  所以更要先把鎖拆掉。

  拆鎖,才不會傷人。

  王康沒有立刻碰那張紙。

  他讓竇承禮把紙放在案角,旁邊壓一枚乾淨銅錢。

  韓四不懂。

  「壓錢幹什麼?」

  「讓它別被風吹動。」

  「就這樣?」

  「就這樣。」

  王康看著「夜值」兩個字。

  這兩個字太輕。

  輕到放在任何舊冊里都不會惹人多看。

  可它一旦和舊門、舊馬、舊魚符放在同一張案上,就會變成能在夜裡替人碰門的手。

  趙錄事低聲道:「將軍,夜值舊職若被補出來,會落到誰身上?」

  「誰最像。」

  「什麼叫最像?」

  「懂規矩,位不高,能走夜路,能碰冊,出了事又能被推出去。」

  趙錄事手指一緊。

  這說的幾乎就是門下低階錄吏。

  也可能是監門副吏。

  也可能是外庫舊器吏。

  每一個都不重要。

  每一個又都剛好夠用。

  裴給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所以它不需要找真正舊人。」

  「不需要。」

  王康道:「只要找一個能被寫成舊職的人。」

  韓四聽得心裡發寒。

  死人能被寫活。

  活人也能被寫成別人。

  這比單純殺人更狠。

  王康把那張紙推給趙錄事。

  「分抄三份。」

  「一份寫夜。」

  「一份寫值。」

  「一份寫待核。」

  趙錄事問:「不寫舊職?」

  「不寫。」

  「不寫誰看得懂?」

  「看不懂最好。」

  王康道:「誰非要看懂,誰來補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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