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小滿不能再說話
王康盯著最後一行。
追蹤範圍擴大。
這意味著，收過這種錢的人，會更容易被標記。
也意味著，對方一定會急著把這種錢送到別人身上。
果然。
院外傳來急促腳步。
這一次進來的是韓四。
他身上還帶著夜露，顯然剛從外頭趕回。
「將軍。」
王康抬頭。
韓四攤開掌心。
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枚磨邊舊錢。
韓四聲音發沉。
「在小滿住處外頭撿到的。」
趙錄事臉色一白。
韓四補了一句。
「門縫邊。」
「像是有人特意塞進去，又沒塞全。」
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錢上。
王康伸手，卻沒有接。
他只看著那枚磨邊舊錢，過了很久，才道：「別碰。」
韓四手僵在半空。
王康緩緩道：「從現在起，這錢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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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王康抬眼，聲音低得像寒鐵。
「是鉤。」
「他們想鉤小滿進帳。」
他們想鉤小滿進帳。
這句話一落，院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韓四的手還攤著，那枚磨邊舊錢躺在他掌心。錢不大，甚至很輕，可這會兒看在眾人眼裡，卻比一把刀還沉。
趙錄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現在已經知道，這種錢不能隨便碰。
錢從舊值房出來，錢上沾著「葛平」當值的帳，錢再被塞進小滿門縫裡——只要有人寫一句「小滿收錢」，那這孩子就會被拖進舊值房這條路里。
她不是收了錢。
她是被錢鉤住了。
王康沒有伸手去拿，只看著韓四。
「誰先看見的？」
韓四低聲道：「苗氏。」
王康抬眼：「小滿看見沒有？」
「沒有。」韓四搖頭，「苗氏夜裡去關門，聽見門縫裡有響，低頭才看見這枚錢卡在門檻邊。她沒敢動，立刻讓人找我。」
王康這才稍稍鬆了一線。
沒碰，便還有餘地。
可也只是一線。
許主事沉聲道：「若苗氏已經看見，那也算見錢。」
「見錢不算收錢。」
王康道：「手未碰，門未開，錢未入屋。」
他看向趙錄事。
「寫。」
趙錄事立刻提筆。
「磨邊舊錢一枚，現於小滿住處門縫外。苗氏先見，未觸。小滿未見，錢未入屋。」
寫到「錢未入屋」時，他手腕才真正穩住一點。
這句話很要緊。
錢若入屋，便能被寫成收。
錢若只在門外，便只能寫成有人放。
許主事看著那枚錢，忽然道：「既然沒入屋，那便讓監門封存。」
王康搖頭。
「不急。」
許主事皺眉：「還不急？」
「這錢不是送給我們看的。」
「那是送給誰？」
「小滿。」
王康聲音很低。
「他們想讓小滿知道，有人能把錢送到她門口。」
院裡靜了一下。
韓四眼神立刻沉了。
「嚇她？」
「不是只嚇。」
王康看著那枚舊錢。
「前面他們想教她改口，讓她說該說的話。」
「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們不是讓她說。」
「是讓她別說。」
東宮執事聽得眉頭一動。
「為何？」
「因為小滿已經說過太多實話。」
王康道：「她說過沒人教她。她說過那句話不是王將軍教的。她又看過袖口、見過舊錢、牽出葛平。」
「對方現在最怕的，不是她亂說。」
「是她再說出一句沒被他們準備過的話。」
這話一出，趙錄事筆尖又停了一瞬。
小滿這個孩子，原本只是舊門路用來補話的一枚小釘子。
可王康幾次拆局之後，她反而變成了舊門路最不穩定的一處。
大人會想利弊。
孩子不會。
孩子一旦看見了什麼，說出口時不會替誰補圓。
所以對方要讓她閉嘴。
不是殺。
是閉嘴。
韓四咬了咬牙：「將軍，那我現在去把人圍住。苗氏和小滿都帶到這邊來。」
「不行。」
王康幾乎立刻打斷他。
韓四一怔。
王康道：「一帶過來，就成了畏避。」
「可留在那邊太危險。」
「所以不能藏，也不能搬。」
王康抬眼看向院外。
「她得在原處退錢。」
「退錢？」
韓四明顯沒聽懂。
王康道：「有人把錢塞到她門外，那就讓她當著四方的面，把錢退出來。」
許主事輕輕吸了口氣。
「你要讓小滿露面？」
「要。」
「一個孩子，頂得住？」
「頂不住也得頂。」
王康聲音沉了半分。
「她若不露面，別人就會替她寫。」
「小滿怕了。」
「小滿藏了。」
「小滿收了錢不敢認。」
「小滿已被王康看住。」
「這些話哪一句落下，都比她站出來更危險。」
院裡沒人說話了。
因為這是實話。
舊門路最會替人寫話。
活人不開口，死人會替你開口。
孩子不開口，錢會替她開口。
王康看向韓四。
「去請苗氏和小滿。」
韓四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院裡等待的這段時間，比方才驗舊值房帳冊還難熬。
那枚磨邊舊錢仍在韓四留下的白布上，被燈火照著，邊緣泛著冷光。趙錄事幾次想去看，又幾次把眼神收回來。
沒人碰它。
連靠近都不敢。
半炷香後，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苗氏牽著小滿進來時，臉色比紙還白。
小滿更小，身上披著一件舊襖，頭髮只簡單攏了一下。她明顯剛被從睡里叫醒，眼睛還有些紅，可一路進院，她卻沒有哭。
只是手緊緊抓著苗氏的袖子。
韓四跟在後頭，臉色很沉。
苗氏一見王康，便要跪。
王康先開口：「不用跪。」
苗氏身子僵住。
王康看著她：「你沒碰錢？」
「沒有。」苗氏聲音發抖，「奴不敢碰。奴只看見門縫外有東西，像是錢，便立刻叫人去找韓頭兒。小滿也沒看見，奴把她往裡頭屋子裡推了，她什麼都不知道。」
王康點頭。
「現在讓她知道。」
苗氏臉色驟變。
「將軍……」
王康沒有看她，只看向小滿。
「小滿。」
小滿抬頭。
她似乎有些怕，但還是看向王康。
王康指了指白布上的舊錢。
「有人把這枚錢放在你門口。」
小滿順著看過去，眼睛微微睜大。
她認得錢。
也認得這種錢帶來的麻煩。
苗氏手指一緊，幾乎要把小滿往後拉。
王康道：「別拉她。」
苗氏立刻停住，眼圈卻紅了。
王康蹲下身，和小滿平視。
「你收了嗎？」
小滿搖頭。
「你碰了嗎？」
小滿還是搖頭。
「你剛才見到了嗎？」
小滿猶豫了一下，點頭。
王康道：「好。那你現在只要做一件事。」
「什麼？」
小滿聲音很輕。
王康道：「把它退回去。」
小滿怔住。
苗氏也怔住。
趙錄事下意識抬頭。
王康看著小滿，聲音儘量放平。
「不是用手拿。」
「你站在這裡，對著這枚錢說一句。」
「這不是我的錢。」
「我不要。」
小滿嘴唇動了動。
她沒有立刻說。
院裡所有人都在看她。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重了。
王康沒有催。
他只是蹲在那裡，等。
過了很久，小滿才鬆開苗氏的袖子，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看著那枚磨邊舊錢，眼睛慢慢紅了。
「這不是我的錢。」
聲音很小。
王康道：「再說一句。」
小滿吸了吸鼻子。
「我不要。」
院裡靜了。
趙錄事手指微顫，卻沒有落筆。
王康道：「記。」
趙錄事這才驚醒一般寫下去。
「小滿當眾言：此非我錢，我不要。」
寫完，他抬頭。
王康卻沒有讓小滿退下，而是繼續問：「誰讓你不要再說話？」
苗氏臉色一變：「將軍，小滿她沒……」
「小滿。」
王康沒有理苗氏，只看著孩子。
「有人是不是來找過你？」
小滿手指絞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苗氏整個人都僵住了。
韓四眼神驟冷：「什麼時候？」
小滿被嚇了一下，往後縮了縮。
王康抬手止住韓四。
「慢慢說。」
小滿低著頭。
「白日裡。」
「在哪裡？」
「井邊。」
「他說了什麼？」
小滿不說話了。
苗氏聲音發顫：「小滿？」
小滿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說……他說我以後不要再說話。」
院裡所有人臉色都沉了。
王康問：「他給你錢了嗎？」
小滿搖頭。
「他沒給我。」
「那他說錢在哪？」
小滿抬起頭，看了一眼白布上的錢，哭得更厲害。
「他說晚上會有錢到我門口。」
「讓我不要碰。」
「也不要告訴別人。」
「只要我不說，錢就在外頭。」
「要是我說了……」
她聲音斷了一下。
王康心裡微微一沉。
「要是你說了，怎麼樣？」
小滿哭著道：「他說，葛平叔叔就會來找我。」
追蹤範圍擴大。
這意味著，收過這種錢的人，會更容易被標記。
也意味著，對方一定會急著把這種錢送到別人身上。
果然。
院外傳來急促腳步。
這一次進來的是韓四。
他身上還帶著夜露，顯然剛從外頭趕回。
「將軍。」
王康抬頭。
韓四攤開掌心。
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枚磨邊舊錢。
韓四聲音發沉。
「在小滿住處外頭撿到的。」
趙錄事臉色一白。
韓四補了一句。
「門縫邊。」
「像是有人特意塞進去，又沒塞全。」
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錢上。
王康伸手，卻沒有接。
他只看著那枚磨邊舊錢，過了很久，才道：「別碰。」
韓四手僵在半空。
王康緩緩道：「從現在起，這錢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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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王康抬眼，聲音低得像寒鐵。
「是鉤。」
「他們想鉤小滿進帳。」
他們想鉤小滿進帳。
這句話一落，院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韓四的手還攤著，那枚磨邊舊錢躺在他掌心。錢不大，甚至很輕，可這會兒看在眾人眼裡，卻比一把刀還沉。
趙錄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現在已經知道，這種錢不能隨便碰。
錢從舊值房出來，錢上沾著「葛平」當值的帳，錢再被塞進小滿門縫裡——只要有人寫一句「小滿收錢」，那這孩子就會被拖進舊值房這條路里。
她不是收了錢。
她是被錢鉤住了。
王康沒有伸手去拿，只看著韓四。
「誰先看見的？」
韓四低聲道：「苗氏。」
王康抬眼：「小滿看見沒有？」
「沒有。」韓四搖頭，「苗氏夜裡去關門，聽見門縫裡有響，低頭才看見這枚錢卡在門檻邊。她沒敢動，立刻讓人找我。」
王康這才稍稍鬆了一線。
沒碰，便還有餘地。
可也只是一線。
許主事沉聲道：「若苗氏已經看見，那也算見錢。」
「見錢不算收錢。」
王康道：「手未碰，門未開，錢未入屋。」
他看向趙錄事。
「寫。」
趙錄事立刻提筆。
「磨邊舊錢一枚，現於小滿住處門縫外。苗氏先見，未觸。小滿未見，錢未入屋。」
寫到「錢未入屋」時，他手腕才真正穩住一點。
這句話很要緊。
錢若入屋，便能被寫成收。
錢若只在門外，便只能寫成有人放。
許主事看著那枚錢，忽然道：「既然沒入屋，那便讓監門封存。」
王康搖頭。
「不急。」
許主事皺眉：「還不急？」
「這錢不是送給我們看的。」
「那是送給誰？」
「小滿。」
王康聲音很低。
「他們想讓小滿知道，有人能把錢送到她門口。」
院裡靜了一下。
韓四眼神立刻沉了。
「嚇她？」
「不是只嚇。」
王康看著那枚舊錢。
「前面他們想教她改口，讓她說該說的話。」
「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們不是讓她說。」
「是讓她別說。」
東宮執事聽得眉頭一動。
「為何？」
「因為小滿已經說過太多實話。」
王康道：「她說過沒人教她。她說過那句話不是王將軍教的。她又看過袖口、見過舊錢、牽出葛平。」
「對方現在最怕的，不是她亂說。」
「是她再說出一句沒被他們準備過的話。」
這話一出，趙錄事筆尖又停了一瞬。
小滿這個孩子，原本只是舊門路用來補話的一枚小釘子。
可王康幾次拆局之後，她反而變成了舊門路最不穩定的一處。
大人會想利弊。
孩子不會。
孩子一旦看見了什麼，說出口時不會替誰補圓。
所以對方要讓她閉嘴。
不是殺。
是閉嘴。
韓四咬了咬牙：「將軍，那我現在去把人圍住。苗氏和小滿都帶到這邊來。」
「不行。」
王康幾乎立刻打斷他。
韓四一怔。
王康道：「一帶過來，就成了畏避。」
「可留在那邊太危險。」
「所以不能藏，也不能搬。」
王康抬眼看向院外。
「她得在原處退錢。」
「退錢？」
韓四明顯沒聽懂。
王康道：「有人把錢塞到她門外，那就讓她當著四方的面，把錢退出來。」
許主事輕輕吸了口氣。
「你要讓小滿露面？」
「要。」
「一個孩子，頂得住？」
「頂不住也得頂。」
王康聲音沉了半分。
「她若不露面，別人就會替她寫。」
「小滿怕了。」
「小滿藏了。」
「小滿收了錢不敢認。」
「小滿已被王康看住。」
「這些話哪一句落下，都比她站出來更危險。」
院裡沒人說話了。
因為這是實話。
舊門路最會替人寫話。
活人不開口，死人會替你開口。
孩子不開口，錢會替她開口。
王康看向韓四。
「去請苗氏和小滿。」
韓四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院裡等待的這段時間，比方才驗舊值房帳冊還難熬。
那枚磨邊舊錢仍在韓四留下的白布上，被燈火照著，邊緣泛著冷光。趙錄事幾次想去看，又幾次把眼神收回來。
沒人碰它。
連靠近都不敢。
半炷香後，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苗氏牽著小滿進來時，臉色比紙還白。
小滿更小，身上披著一件舊襖，頭髮只簡單攏了一下。她明顯剛被從睡里叫醒，眼睛還有些紅，可一路進院，她卻沒有哭。
只是手緊緊抓著苗氏的袖子。
韓四跟在後頭，臉色很沉。
苗氏一見王康，便要跪。
王康先開口：「不用跪。」
苗氏身子僵住。
王康看著她：「你沒碰錢？」
「沒有。」苗氏聲音發抖，「奴不敢碰。奴只看見門縫外有東西，像是錢，便立刻叫人去找韓頭兒。小滿也沒看見，奴把她往裡頭屋子裡推了，她什麼都不知道。」
王康點頭。
「現在讓她知道。」
苗氏臉色驟變。
「將軍……」
王康沒有看她，只看向小滿。
「小滿。」
小滿抬頭。
她似乎有些怕，但還是看向王康。
王康指了指白布上的舊錢。
「有人把這枚錢放在你門口。」
小滿順著看過去，眼睛微微睜大。
她認得錢。
也認得這種錢帶來的麻煩。
苗氏手指一緊，幾乎要把小滿往後拉。
王康道：「別拉她。」
苗氏立刻停住，眼圈卻紅了。
王康蹲下身，和小滿平視。
「你收了嗎？」
小滿搖頭。
「你碰了嗎？」
小滿還是搖頭。
「你剛才見到了嗎？」
小滿猶豫了一下，點頭。
王康道：「好。那你現在只要做一件事。」
「什麼？」
小滿聲音很輕。
王康道：「把它退回去。」
小滿怔住。
苗氏也怔住。
趙錄事下意識抬頭。
王康看著小滿，聲音儘量放平。
「不是用手拿。」
「你站在這裡，對著這枚錢說一句。」
「這不是我的錢。」
「我不要。」
小滿嘴唇動了動。
她沒有立刻說。
院裡所有人都在看她。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重了。
王康沒有催。
他只是蹲在那裡，等。
過了很久，小滿才鬆開苗氏的袖子，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看著那枚磨邊舊錢，眼睛慢慢紅了。
「這不是我的錢。」
聲音很小。
王康道：「再說一句。」
小滿吸了吸鼻子。
「我不要。」
院裡靜了。
趙錄事手指微顫，卻沒有落筆。
王康道：「記。」
趙錄事這才驚醒一般寫下去。
「小滿當眾言：此非我錢，我不要。」
寫完，他抬頭。
王康卻沒有讓小滿退下，而是繼續問：「誰讓你不要再說話？」
苗氏臉色一變：「將軍，小滿她沒……」
「小滿。」
王康沒有理苗氏，只看著孩子。
「有人是不是來找過你？」
小滿手指絞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苗氏整個人都僵住了。
韓四眼神驟冷：「什麼時候？」
小滿被嚇了一下，往後縮了縮。
王康抬手止住韓四。
「慢慢說。」
小滿低著頭。
「白日裡。」
「在哪裡？」
「井邊。」
「他說了什麼？」
小滿不說話了。
苗氏聲音發顫：「小滿？」
小滿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說……他說我以後不要再說話。」
院裡所有人臉色都沉了。
王康問：「他給你錢了嗎？」
小滿搖頭。
「他沒給我。」
「那他說錢在哪？」
小滿抬起頭，看了一眼白布上的錢，哭得更厲害。
「他說晚上會有錢到我門口。」
「讓我不要碰。」
「也不要告訴別人。」
「只要我不說，錢就在外頭。」
「要是我說了……」
她聲音斷了一下。
王康心裡微微一沉。
「要是你說了，怎麼樣？」
小滿哭著道：「他說，葛平叔叔就會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