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巫藏神示,手搓初賺(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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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王?雀方的大王麼?」

  很快又有無知的游氓發問。

  「不是的。」承擯笑了笑:「諸位請看——」

  他將那尊跽坐像自匣中輕輕捧出,放在台上預先設好的玄色絨墊上。

  只見銅像通高約為六寸,同時泛著青、金、白、灰四般光澤,詭異地交融如一,不掩不奪。

  又在像前置了一面水晶透鏡,起到放大之效,供遠處客人們窺其毫末。

  「有鎳、鈦的成分。」趙青分析光譜。

  她自然早就知道猿公重視此物,亦明曉對方為之驚異的原因:雕像的樣貌很是特殊。

  像身披華袍,作正襟危坐之姿,雙膝跪地,臀部坐於腳踵,脊背挺直,氣度沉凝,儼然一副廟堂重器之態,又像是大巫升壇受饗。

  但觀其面目,便知這絕非尋常人形:

  雙臂極長,垂於身側,雙手幾近及地;外露的面部、手部均覆著絨毛,鏨刻分明。

  讓人不禁聯想到了長臂猿的形象。  實在是很像。

  還是只白猿。

  不過,再看塑像面龐尖削,吻部前突,幾近鳥喙,若含若吐,後腦更戴有一對彎曲的角,翻翹向下,又可以清晰辨出,其與猿猱的差異。

  像身左手五指微分,指尖貼地,虎口收攏,半握著一桿金色斧鉞,鉞面有赤星之紋,鋒刃發亮,焰照四方,透出了沉澱自玄古的殺伐之氣。

  讓趙青聯想到了劍王朝世界的十二巫神像。

  「這臉……是人是獸?」

  「猿身鳥喙,又是哪一路的神祇?」

  「玄王,居然長得這般模樣?也太……」

  「獰厲?」

  佽禳夢蹲下來,取出銀鏡,不住映照。

  「佽兄,你看出什麼了?」

  丁孫猛寇面露崇拜。  佽禳夢不答,見鏡中老者微微搖頭,便淡淡道:「此物不凡,卻非劍器,於我無用。」

  彭友斜睨了他一眼,心道這卿族君子,居然事事都要向長輩匯報,毫無主見,卻也是讓人希罕。話說那老者,就是佽非本尊麼?

  「只是佽非的一個徒弟。」趙青告知。

  彭友訝然。

  徒弟地位比親子高?但考慮到兩人修為差距、累積的功績高下,其實也是挺常見的情況。

  承擯見眾人議論紛紛,便朗聲道:「諸位且看,其面有鳥喙之象,其形有猿猱之態,其角有龍蛇之曲,其手持鉞,鉞映辰商。這等形貌,它便是商之初祖,殷人一脈追奉的玄王,又稱夒祖!位居十三代高祖之首!」

  「諸君可讀過《詩》?」

  「《商頌·長發》有云:『濬哲維商,長發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疆,幅隕既長。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玄王桓撥,受小國是達,受大國是達。率履不越,遂視既發。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帝命不違,至於湯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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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玄王,高祖夒,就是商族的源頭了!」

  「故老相傳,玄王之母簡狄,吞玄鳥卵而生子,而簡狄則是有娀氏的貴女。是以,玄王的形容,便兼具了玄鳥與有絨的特徵。」

  「有娀氏竟是猱族?」有人驚問。

  「應該就是如此了。」有博學的士人撫幾而道:「猱神一手一足,乃是帝顓頊之子,生而亡去為鬼,其名為『袁何』,居木德,習太昊之道。」  「顓頊又稱玄帝。有娀氏在不周之北,鄰幽都之門,汲玄丘之水,崇信玄帝子猱神,卻是再正常不過了。玄王之名號,亦得於此。」

  「『玄』者,幽都玄丘之色也。」

  「但商人的上帝,可不是黑帝顓頊。」有人質疑,反駁稱:「我覺得,高辛氏帝嚳才是……」

  「一者父系,一者母系,很難理解麼?」

  「聽說玄王懷胎三年方才剖胸而出,生乃呼曰:『銫!』正是先前辟五兵的咒文?」

  ……

  趙青暗暗思索,將其與自己手上的情報比較。舒鳩畀我曾穿梭過的玄商割據時代,提供了不少當世一般人均難以得知的見聞。

  「玄王勤商,十有四世而興。」

  後代多以為,這第十四世,便是指成湯。

  並且說玄王的本名,就是「契」。

  不過她卻知曉,這兩類言論均屬扯淡。

  上甲微才是此句中有著「興商」功績的先祖。  在商人看來,上甲微比天乙成湯更加偉大。

  而自上甲微以上,共有十三位載於典冊、世代祭祀的高祖,自玄王夒始,至隹王亥終。

  然而,就跟虞代後帝的名號大多失傳,被簡化得似乎只有幾位那樣,商代的先公譜系在流傳中也早已失真,缺漏了足足六位。

  大體上來看,從上甲微到示癸(商湯之父),是經歷了一組完整的十天干,那麼同理推測,王亥及更早的十一代高祖,也構成了一個十二地支的循環,但並不計入夒祖。

  後世稱玄王為契,居然跟某位少昊同名,聽起來就不靠譜,更有把后稷變成玄王的嫡長兄的,純屬編造,在早周,從沒人這麼說。

  什么元妃、次妃,絲毫沒有可信之處。

  都是感生而孕,哪來的高低、正統之分?

  據趙青的了解,夏及以上的后稷,和商以下祭祀的后稷,其實是分為兩位,前者是烈山氏名柱,後者是姜嫄生的棄。這個棄應該是夏末商初之人,在成湯大旱饑荒時,供應糧食,打響了名聲。

  更確切地說,棄是商湯特意推出來的祥瑞角色,用來論證自己德行齊平堯舜,有賢人出世投效,災害必可平息,並藉此改制祀典。

  「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

  周文王之前的先周世系,是準確的十四代。

  並不該胡亂追溯到虞代。  但玄王在帝舜手下當過大官,確是可信。

  雖然玄王是大禹治水完畢後才出生的(見前文《詩》提及),但舜帝也不是立馬就禪讓了,抽空任命個樂正夔,也是合乎邏輯。

  頭戴角的夒就是夔,兩字基本同義。

  據《五篆元綱》所載,昔者舜欲以樂傳教於天下,奏琴瑟而誕四鳳,令夔御之,協於八方。後夔正六律、和五聲,鳥獸俊服。

  這裡的四鳳,應該就是商代的四風神了。

  四方之風,是舜繼任其父瞽瞍樂正的官職後,創造出的強大神靈,後來傳給了夔。

  是的,瞽叟是虞朝的樂正,而且這可不是什么小官。禮樂通教化,樂舞亦是祭天祭祖的要事。

  古之樂正,即今之司徒。

  所以樂正夔,是跟契為舜之司徒的說法互通的。

  要知,有虞氏尚樂,先帝虞幕亦以聽協風聞名。虞代的樂正,無疑是傳位的有力候選。

  夔得了帝舜的樂道傳承,又使的是跟舜一樣的大鉞兵器,跟對方的親近程度,自然遠勝被舜殺了父親的大禹。顯然,他受到了這些精心培養,是要被舜推出來和禹打擂台的。

  然而,夔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摻和進此等帝位之爭的大事,於是採取了自污的手段,專門生了個不肖子,敗壞自家德行名聲。  禹、啟遂不以其為大患。

  但實際上,這裡面運用了金蟬脫殼的把戲,不肖子作為明面的棄子,暗中卻又有另一支傳下。

  到了相土這一世,才終於華麗回歸,不僅順利改頭換面,更得獲夏後信任,霸占了舜之子商均的商地,真正完成了對老東家的「繼承」。

  「契」,很可能是夏初時,商人用來掩飾祖源的假名,騙了很多年,以至於被當了真,寫入了他族史冊中。

  但到了商代,高祖夒的血脈再不必隱瞞,可史官們卻是難以理解,只能亂七八糟強行揉合,鬧出了成串的笑話。

  沒有人敢妄加猜測,說史官前輩是被忽悠了,他們不得不接受,再儘量圓回去。

  當然,也不排除是出於施術厭勝的考慮。

  ……

  「敢問承擯,」有人問詢,「此像珍異,可有什麼講究?總不至於是拿來供在案頭,日日焚香禮拜的吧?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

  「問得好。」承擯介紹:「它是一件巫藏。」

  「巫藏?」

  「古之巫覡臨壇作法,請神降真,其形貌、姿態、道韻,皆自然銘於金石內外,遂為巫藏。它不著文字,不落言筌,卻將神靈的萬千氣象凝鑄於群祏之間。學者對像參悟,如睹真容,如聆親授,較之典籍,猶有過之。」  「簡單的說,就是供後人參悟的傳承之器。」

  「若無此物,巫修想要深造肇業,那是難如登天!窮盡一生,也不過止步於小巫之境罷了,再進一步,成為真正的巫士、巫師,幾近虛妄!」

  承擯鄭重道:「更甚者,縱有良師在側,言傳身教,亦會被阻攔在門檻之前。」

  「因為那一步所涉的奧妙,已經超越了言語所能載述的極限,非親身體認而不可得。」

  「它是高層次破境、修煉的必需品!」

  「至少,在商代絕大部分地域,巫藏的桎梏,是不可打破的禁制。堪稱不易之定論!」

  他環視眾人,語聲微沉道。

  ……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彭友亦在感慨。

  年輕時,他也曾花了大價錢,到巫里遊學,習得了一身本事。但畢竟只是個外人,沒資格,也沒資源,去觀摩各巫脈持有的巫藏。

  它們是專門交由每代嫡傳弟子執掌的。

  「你走吧,師命難違,」臂挾彈弓的髒辮少女合上了窗,「留下幾份拓片,不頂用的。」  「這根法杖,說了是只傳給我的,」羽冠青年轉過頭,笑得坦蕩,「你想借用?那豈不是讓我吃虧?年輕時少修煉一天,老了要多少年才能追回!」

  後來在嶕峴的日子裡,彭友無數次地回想起那幾段過往:山間的霧,索橋的晃,竹窗合上時那一聲輕響,青年回頭之際,玉鈴甩動的叮噹。

  如果自己拋舍家族,誠心拜入巫脈,或許早就凝磜功成了吧,也不會因探索秘境中了血咒,壽數大減,無奈尋求製作「石真」了。

  彭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肉之下,骨頭已經有些硌手了。

  趙青瞥了他一眼,早已看透了對方思維,心道這彭友的人生經歷還挺曲折的,那個秘境似乎隱藏著不少東西,可以去挖掘一番。

  說起來,狹義上的巫覡之道,確實是剛需此類摹神靈韻的巫藏,畢竟不用巫藏的廣義巫修,都可以劃歸為體修、符修、鍊氣士等體系。

  原始巫道,在能量循環與結構設計方面,頗顯粗獷之勢,重意、志而輕形、量,缺乏嚴謹可細究的陰陽五行算法,和內求諸己的升變理論。

  這也是它逐漸落後被淘汰的緣由。

  當然,若是祇荷天眷,有著極強盛、面面俱到的神系充當底蘊,傳統巫覡的優勢仍不可小覷,整體的培養功效絕不遜於任何體系。

  ……

  「此外,巫藏的使用,並不局限巫覡一道,」承擯繼續介紹,「眾所周知,市面上導引術繁多,賤者數十錢可得一帙。然修至一定層次,路便斷了。」

  「到了煉神領域,便必須依靠真形圖。無真形圖,則神意無所依歸。」  「而鍊氣之法,本就源自巫覡一脈。相當一部分巫藏,完全可以替代真形圖的功用,甚至在品質上,尤有勝之,更不會埋下制約修習者的隱患。」

  「神圓器方,不容布設瀆犯的後門。」

  聽到這裡,很多人已然意動。

  但意動並沒什麼用,買不起就是買不起。

  「過去許多年,鄙會也售出過象、犀、貘等多類巫藏之像,甚至還有一尊雨鳳。但論起珍稀、論及深邃,卻是無一能及此像的。」

  「玄王跽坐像,毫無疑問是巫藏中的上品!」

  「二十鈺!底價二十鈺,附贈配套激活法門贈!」承擯高呼:「哪位客人願意出價?」

  一時間,沒人搭話。

  手上能拿出這筆錢的人,大都是有見識的。

  天神可不會天天陟降,哪有那麼多空閒?

  主修該系巫藏的大巫二次神降,附於屍位,活體澆塑,乃至極高明的煉器手段,等等,形成的仿製品,才是巫藏中最常見的情況。

  而且,通常會依境界劃分,每升一境,便換一版,摹印昔日巫脈祖師在相應修為的狀態。  這樣越往高處,巫藏數就越少,形成了主脈掌控支脈,支脈繼續掌控分支的格局。

  同時,即便是同一階位的巫藏,細節詳盡度、雕塑尺寸精度,亦會影響到它的價值,高端的象尊並不會比做工粗糙、簡化了內在神韻的鳳尊差。

  更重要的是。

  「珍稀、深邃?確實如此。」一名雕齒的中年開口,露出了五光十色的板牙:「我毋留萌軒有自知之明,智慧有限,參悟不出哇!」

  「毋留兄過謙了。」旁邊一名老者捻須嘆道:「你若說智慧不足,我等豈不是痴愚?」

  玄王像不僅非是常規動物,更屬複合之形,跟導引術的圖樣大相逕庭,修煉入門的難度必然驚人,倘若完全沒有收穫,豈不是白買了?

  況且,龍頭商會並未交代,此像究竟能練就何等神通手段。

  其中的關隘、次第、火候,皆需買家自行摸索。

  簡直就像在賭。

  拿至少兩千金去賭?誰有這麼超群的膽量?

  上士級數的豪傑大族,亦要傷筋動骨!

  真有卓異資質的苗子,直接投奔大宗門、武院,秘籍可是不收費的,何必花這冤枉錢?  是以,它面向的顧客,主要是為了建立新勢力,或充實勢力底蘊的高層權貴、巨富。

  導引術是流傳最廣、修習者最多的鍊氣功訣,卻有著前路被系統性壟斷的問題,卡住了不知多少江湖客。

  誰能把真形圖、巫藏慷慨地分享下去,誰就能獲得大量人的投效。

  ……

  稍稍冷場了會,猿公首個出價。

  「二十五鈺。」它欲一錘定音。

  半幢主葛充賀神色微變,猶豫半瞬,提醒道:「上賓,何不再等上片刻?貨品若有流拍的風險,商會是會進行讓步,增加優惠的!」

  「我知道。」猿公笑了笑。

  它自是有它的考量。

  這兩天,猿公深思自己劍意修持的缺漏,早已想到了解決方法:從更高的境界著手。

  遇到在當前層次怎樣也解決不了的困難,繼續摸索亂撞,又或者放棄,那都是弱者的思維!

  豈不聞「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乎?  深入鑽研白猿導引術,尋求此類猱神相關的秘藏,從而提前打好日後天章雛形構築的草稿,便是它接下來選擇要走的道路了!

  未入下六氣境,但已開始為之籌謀。

  ……

  「二十六鈺。」趙青開口。

  佽禳夢、毋留萌軒等人第一次發覺,邊上居然站著如此仙姿玉貌之女,不禁心中劇震。

  無法想像,以自己這般深厚的修為、所配攜的諸類法器,明徹神念,竟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完全忽略了對方,莫名地將她的一切視見消蝕忘卻。

  「這位……」

  丁孫猛寇話說到一半,已重陷悵惘。

  承擯倒是強了許多,猛地連眨著眼,道:「關於這尊玄王巫藏,因其過於深奧,鄙會願出具行契,若拍得者參悟無果,可於一年之內,將原物送還。能折得九成的購入價。」

  得了總首和行老們的叮囑,他也是認出了趙青,知曉其人身份之重!

  似佽禳夢這等上賓,之所以可稱上賓,那全是靠背後的存在發力,本身不足為道;而這位趙青,卻是自己就地位尊崇,個人已然是巨大的靠山。

  此等卓絕人物看上了貨品,自然得主動讓利了!不過以對方的天資,不可能參悟無果吧?  行老議定的優惠,會被當成冒犯嗎?

  想到這裡,承擯也是暗地裡糾結。

  思慮之間,焦躁已被人悄然撫平。

  ……

  「佽兄,你看?」丁孫猛寇傳音問詢。

  突然冒出了個一看就背景極硬的買家,可以讓承擯改口讓利?這巫藏的價值,是否……

  「別問我。」說過長輩不許,還問?

  ……

  有了可退貨的保障,終於有人陸續出價。

  「二十六鈺一璧。」

  「再加十金。」

  「二十六鈺又七十金。」  ……

  趙青用二十八鈺拿下了巫像。

  金鯉告訴她,商代殷人傳承的巫藏,正式的名稱,是叫「神示」,按形象分為五等。

  「示」之上加一個「宀」,就成了「宗」。

  這是說,宗廟體系必須得圍繞神示建設。

  最高一等,為「元示」,非高祖夒、上甲微、天乙湯而不設。上帝則超出了元示的層次。

  第二等,稱「大示」、「上示」,主要是太甲、祖乙、王亥、河、岳、季等高位先王先公。

  然後是「次示」、「二示」,如報丙、報丁、王恆、王吳、昏,水平中庸的,還有伊尹等存在。

  「小示」、「下示」,是外丙、太丁,伊奭、咸戊之流,以及許多先王先公的配偶。

  最末者「它示」,是一些風神、雲神、戈神。

  注意,這裡僅指對應巫藏的貴賤等次,說明那些先祖們的巫法更加深奧、近天近帝,並不影響到祭祀時的地位,犧牲和典儀高低。

  自上甲微以上,王亥、王恆、王吳,等等高祖、先妣,均是複合型的半神半人相,根本不存在正常的人形:像王亥之示,便是長著個玄鳥的頭,封豕般的身軀,雙臂附著華麗的翎羽。  這些正是他們祭煉出的巫神真身。

  上甲之後,巫藏之形才漸趨於人。

  不過,是否像人,並不與強弱掛鉤。

  僅僅是隨世而遷的流變罷了。

  五等神示,原則上僅允許子姓公族修煉。

  衍生的仿品也屬嚴禁之列,絕不可流傳泄露。

  哪怕只是它示,擅修亦屬極大的罪過!

  例如殷商神系中的風神,別看「它示」似乎頗為低級,可實際上,每尊風是上六氣境的超然存在,是體長數十萬丈、片羽能壓塌山巒的辛鳳!

  畜民,怎配去煉強橫如斯的巫法呢?

  按照森嚴的等級制,區區一個馭臣,只是「二馭」之職的墓主,是怎麼有資格獲得一尊元示的仿品,並拿來陪葬的?這不符合常理。

  趙青若有所思,明曉此中必有隱秘。

  她拿下此物,除了可以揭開謎題,和把巫藏交給猿公外,還另存了些別的目標。  基本上可以認定,自己的西方白帝入夢引證,曾經為前古的商王所持有,正如「火德聖王真符」,助力了周武王伐商功成一樣。

  那麼,究竟是哪位,或者哪幾位商王,曾持有它過?最開始接觸它的是誰?怎麼獲得的?又掌握、開發出了哪些玄異手段?

  趙青傾向於懷疑,初祖玄王和天乙成湯。

  兩位商人先祖中最頂尖的存在。

  一者有「銫」、大鉞等金屬元素;一者在滅夏後確立了尚白的風氣,符合金德。

  至於上甲微,應該和「十日氏」深度相關。

  暫不予考慮。

  ……

  「接下來,又是一件新的巫藏!沒有那麼深邃古奧,習之較易,卻是自成氣象。」

  承擯又讓人抬上個錯金銅雕,呈現出一翅純黑、一翅純白的猛禽形象,介紹道:

  「兩極天鷲,各位可曾聽聞?其實鄙會亦所知甚少,但知此鳥常居於天地之北極、南極,生來可馭使元磁之力,掣電銜雷,出召景雲。」

  「據考證,該像應鑄於商祖甲(武丁之子)治世,第二個甲子年間。當為肅方所出。」  「肅方,就是現在肅慎,在姬燕之北。」

  「說它習之較易,是有可靠的證據的。鄙會兩名供奉觀摩數日,便已初步悟出了顛倒元磁的秘術。這在存世巫藏之中,是相當罕見的!」

  「聽上去不錯?」佽禳夢繞至銅雕背後,那鷲身足有七尺余,尾分十二枝,枝端皆向內卷,捲成一個個小小的環,觸之鳴雷。

  一道細如髮絲的紫色電光倏地躍出,在他指尖炸開,讓不少人頭髮瞬間倒豎。

  「北極南極,誰曾至焉?無征之言,不足為憑。」毋留萌軒搖了搖頭,卻道:「底價多少?」

  「七鈺。」


  七百金雖不是小數目,但這鷲尊品貌甚佳,又標明了可得何種神異,卻是踏實多了。

  「七鈺一璧。」佽禳夢首個叫價。

  「八鈺。」

  「九鈺。」有新的上賓在華舟上傳音。

  猿公的目光遙遙掃下,讓好幾個年輕的眾賓直打寒顫,趕忙追價,場面愈發火熱。  ……

  最終,賣出了二十六鈺的高價。

  有點超出趙青的預料。

  這兩極天鷲巫藏,完全是她手搓的成果。

  作為劍王朝世界,已滅絕千萬年的洪荒遺種,又於幽帝的法籙空炁變化中復現,在雙方交易互通之後,共計十多種遠古異禽異獸的血脈解析和天賦神通,便完全落入了趙青的掌握中。

  這都是成年可達七境巔峰的高階物種。

  在主世界,亦算是較為稀罕的存在。

  仿古做舊、神韻凝形,她輕鬆注入了「玄磁對沖」、「淵風遁」等意境,以輪迴之法賦靈點化。

  從而,製成了一件品質尚可的巫藏。

  商周的貨?其實是上周。

  素處其默,妙機其微,未被旁人看出端倪。

  通過炒熱、捧場先前玄王像的方式,相近的貨品,亦會收穫購買慾,能拍得更高。  陪襯效應,讓她賺了不少。

  不過,這東西能賣出二十六鈺,還是多歸一個叫邾厲紫彌的傢伙,以及叫尗陰淳齊的晉國豪商。

  前者似乎是莒國一家世卿受寵的長子?

  東萊亡於齊、徐國滅於吳,如今在東夷之中,莒國可算是最強的一支了,幾可與魯國相抗。

  ……

  新的貨品繼續競價。

  又是墓中所出。

  有雀方秘制通靈酒,但歷經三千多年,早已乾涸,化作了膏泥般的東西,可藥效尚存。

  有專門嵌在殷商武士胸甲的攝法陣盤,三個一套,這是當時雀方精銳的人均配置。

  成缸的雪白骨粉,怎麼製成的,懂得都懂。

  一株足有萬年藥齡的茯苓,稱作「木威喜」,據趙青觀察,應是動用了調節時間流速的方式培養。

  它的關聯貨品,卻是一瓮風狸腦。跟高天上生存的大風狸不同,這是種沒戰鬥力的小風狸。尾巴可以製成指鳥而落的術器,腦子可以入藥,延壽。  中途,趙青買了幾大捆墓中出土的竹簡。

  也就十來金,換得了可觀的商代第一手資料。

  主要是些徵兵、行軍、參戰、論功行賞時,墓主馭妊辦公記事的文件,和她思考增補的批註。

  「……三苗有翼民、龍伯、相土截教,有意思。」

  她很快看完了全部內容,思緒起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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