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江湖風雨幾時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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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鎮。

  位於鎮子東邊的仁心堂。

  在這一日,沒有了以往的靜謐和清淨,沒有了患者與醫者的道謝還恩,沒有了瀰漫浸潤空氣的藥香。

  有的是風雨下的極度壓抑。

  有的是少年人滿口鮮血的大喊和掙扎。

  有的是一生行醫,不知救治過多少生靈,挽救了多少性命,行善積德了一輩子,年近甲子的老郎中李伯,從疑惑到驚懼,再到憤怒和焦急等等情緒下的顫聲。

  「允之!」

  「你怎麼了,允之……」

  剛從側門踏步行出的老郎中,一個掃眼,便看見了地上正掙扎撐起上半身,面露駭然,滿是驚懼的孫兒李允之。

  李伯臉上的平靜瞬間湮滅,被轟成了粉碎。

  「咳咳,爺爺……」少年學徒,也就是李允之,此刻已是絕望地閉上了雙眼,細聲哀鳴。

  老郎中李伯慌亂地錯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攙扶。

  而後抬頭,徑直看向了房門緊閉的醫館正堂當中,此時顯得格外突兀的三個蓑衣惡客。

  三人已經摘下了斗笠和蓑衣。

  中間那人,一眼看去,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江湖俊傑。

  面容姣好,劍眉星目,身段適中,氣質不俗。

  正好整以暇地隨手掃了掃身上的錦衣,手中那與外界風雨天一點兒都不搭配的墜玉竹骨扇,在他手中慢慢悠悠地晃著。

  正是數日前便抵達福州的天鶴。

  而在天鶴的左右,自然便是他的兩個師兄了。

  門中排行老二的穆浩英,排行老四的四師兄許賈。

  穆浩英是個粗獷漢子,面色硬朗,一臉的橫肉,而許賈則是稍偏精瘦,還有些矮。

  先前暴虐地性子一上來,便直接突兀動手,一腳踹飛了醫館學徒李允之的,正是這個許賈許老四。

  此時此刻。

  一行三惡客,已經在桌邊落座的天鶴,正優哉游哉地提起桌上竹盤裡的茶壺,又翻出了兩個杯子,不緊不慢地執壺倒茶。

  還蒸騰著熱氣的清澈茶水,嘩啦啦地如溪水輕墜,滑入白玉色澤的茶杯當中。

  整個過程中,天鶴沒有抬頭,沒有看驚怒不已的老郎中李伯一眼。

  「你!」

  「你們,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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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要出手傷人……」

  將一切收入眼底的李伯,在怒火中燒之餘,同樣也開始害怕了,但在忍不住地顫慄之下,依舊是咬牙切齒,低喊了出來,稍作宣洩。

  而在這份本能的害怕和怒火之外。

  在李伯的眼底深處,已經是迅速染上了一抹冰涼和死灰。

  就在這時。

  天鶴抬眸,一眼掃向了地上的老少二人,端起茶杯,優雅貴氣地輕吹淺飲,淡淡地說道。

  「放心。」

  「我們三兄弟這次登門拜訪,是想要問你一些事情。」

  「你如實回答,我保你性命無憂。」

  「不會害了你祖孫二人的性命。」

  「當然,如果你不老實的話……」

  「呵呵~」

  一番話說完,放下茶杯的天鶴,怡然自得地手持墜玉竹骨扇,悠悠敲打了兩下空氣。

  至於老郎中李伯這邊。

  微微發顫間,用那雙渾濁老眼,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看著一直「風度翩翩」,面色平靜的天鶴。

  又望向左邊,從進門後便一直化身鐵塔,靜靜站在那裡,守在天鶴身邊的粗獷壯漢穆浩英。

  最後掃向右手邊,一直掛著笑容,看起來很和善的許賈。

  同時。

  在老郎中李伯沉默打量之際。

  看著李伯一直不應聲,許賈似乎是有些等不及了,徑直一個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依舊帶著燦爛的笑容,向前踏出了一步。

  雖然攏共也就過去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嘶……」

  就是這一步。

  被李伯攙扶起來,靠在牆邊的李允之,直接就是顫慄頓起,瞳孔驟縮,恐懼橫生,遵循著身體的本能,下意識地向後蜷縮。

  這讓李伯連忙醒神,當即顫聲應道。

  「三位…大人……請問。」

  聲音已經變得有些嘶啞了。

  還忍不住地開始發抖。

  然生死之間有大恐怖,這一切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天鶴微微頷首,然後依舊保持著一個淡然處之的姿態,淡淡地問道:「聽說這幾個月里,青山鎮裡來了一個老道士。」

  「那個老道士還受了傷。」

  「有人說,是你幫這個老道士,看的病~」

  「把你知道的,和這個老道士有關的,都說一下吧~」

  天鶴說的很慢,中間還有所停頓。

  於一抹抹悠哉自得的神情下,還舉目抬頭,環顧四望,饒有興致地「欣賞」起了仁心堂的布局,四處的「風景「。

  相對應的。

  在三人面前的李伯,顫顫巍巍地回答道:「是。」

  「那是三個多月前……」

  咕嘟~

  「也就是八月底的時候。」

  「風衣巷的李家後生,請我到上家,出診看病……」

  說到這裡,救死扶傷,行善積德了一輩子的老郎中,眼底深處不由得閃過了一絲不忍。

  但此情此景,他也沒有辦法。

  他沒得選。

  只能是如實說道。

  「那個老道士,身著青袍,比我好像還要年長一些……」

  「道號名諱的話,我也不知道。」

  「這幾個月里,他一直都呆在李家後生的院子裡,不曾怎麼出來,偶然出來一次遇到,大家也是直呼道長……」

  「那個老道士,身體很不好。」

  「應當是……」

  說到此處,李伯抬眼,害怕地看了一眼天鶴三人。

  「嗯?!」許賈迷了一下自己那雙本就略顯狹長的眼睛,續上了一波恐嚇。

  嚇得李伯直抖,繼續說道:「應當是江湖中人,不是病,是傷……」

  「而且傷得應該很重,是傷及根基本源的那種。」

  「後來李家後生,又請了我幾次。」

  「但……」

  老郎中李伯直搖了搖頭。

  「最後連年關都沒能熬過來。」

  噌!

  剎那之間,本來還很是悠哉隨意,神情淡然又平靜的天鶴,肉眼可見的一變。

  一左一右的穆浩英和許賈也是,紛紛一個正眼,直視向了老郎中。

  興奮,激動,迫切,期許,希冀……

  一系列的複雜神情之下,穆浩英徑直一個朗聲,問道:「死了?!!!」

  「啊?」

  許賈咧開嘴,急道:「那個老道士!」

  李伯啊啊兩聲,連忙點頭,道:「死了,臘月底的時候死的,很多人都知道。」

  許賈追問道:「埋在哪裡?!」

  這時。

  天鶴一個招手,示意許賈這邊先別急,同樣情緒激盪的他,卻是徑直扭頭,看向了老郎中李伯。

  終於是掛起了一抹興奮難耐的笑意。

  而後徑直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口中的那個風衣巷李家後生,姓甚名誰?」

  「與那個老道士。」

  「又是什麼關係?」

  呼~

  剎那的寂靜下,老郎中李伯緊閉了一下嘴巴,而後說道:「具體是什麼關係,老朽也不知道。」

  「只是聽過……」

  「那個李家後生,喚那個老道士為……師父……」

  呼~

  轟隆~~

  嘩啦啦~~~

  不知為何,天時應景。

  呼吸之間,狂風再次大作,雷霆再度轟鳴,如同天河洞開了一般,雨水如瀑,再次倒掛墜落。

  傾盆大雨當中。

  聽清楚了老郎中李伯之言的天鶴三人,先是微微一愣,而後神情瞬間變幻,紛紛大笑狂笑了起來。

  興奮激動地笑道:「師父?」

  「哈哈哈……」

  「師父!」

  「師父好啊!」

  「哈哈哈……」

  「我們那值得敬愛的好師伯,竟然在臨死之前,還給我們收了一個小師弟啊,哈哈哈……」

  「這個小師弟,收的好啊!!!」

  「哈哈哈……」

  「天鶴!」

  「這下子,青鶴功,有希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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