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八十八章 大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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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武帝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掃過姬武陵、姬玄遠、薛振岳、趙武年,最後又望向那蘇信被救走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嗬嗬……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他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朕輸了……輸給了你們的『大義』……輸給了那該死的『正統』……更輸給了……」

  他猛地抬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那被陣法隔絕、看不到天空的穹頂,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恨、不甘、嘲諷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明悟的嘶吼:

  「蘇真人!蘇玄!你們這些自詡『通天』的武者,暗中操縱著世間萬象的興衰變化!視王朝更迭如棋局,看眾生掙扎如螻蟻!朕不過是你們棋盤上一枚不安分的棋子,試圖跳出棋盤,卻終究被你們隨手抹去!」

  「哈哈哈哈哈……什麼皇圖霸業,什麼萬世基業,在你們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夢!一場用來驗證你們那所謂『道』的實驗!」

  「朕恨!恨不能早生百年,恨不能擁有你們那般力量!但朕更可憐你們!可憐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道』,玩弄命運,冷眼旁觀,活得……還不如朕這個『魔頭』痛快!」

  「蘇玄!朕知道你在看!朕詛咒你!詛咒你所求之道,終成鏡花水月!詛咒你所在乎的一切,終將離你而去!就像朕今日一樣!哈哈哈……呃……」

  隆武帝那充滿怨恨、不甘與癲狂的嘶吼與狂笑,如同垂死野獸的最後哀鳴,在這死寂的地下空間中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絕望與詛咒意味。

  然而,就在他笑聲戛然而止、氣息即將徹底斷絕的剎那——

  「嗡……」

  空間,仿佛水波般微微一盪。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仿佛從亘古便存在於此,又仿佛剛剛自虛空中走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癱倒在地的隆武帝身旁,也出現在了姬武陵、姬玄遠、薛振岳、趙武年四位強者的感知之中!

  直到身影凝實,他們四人才悚然驚覺,竟不知此人是何時到來!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只是他們的感知、神念、乃至對空間的認知,都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所蒙蔽、忽略了一般!

  來人身著一身青翠欲滴、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最純粹生機的道袍,頭戴一頂小巧的青色蓮花冠,面容俊秀如少年,眉眼清澈,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周身無半點氣息外泄,卻仿佛與整個天地、與此地殘留的血腥魔氣、與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四象鎮魔陣光芒,都格格不入,又仿佛和諧統一。

  正是蘇玄!

  「嘖,吵死了。」蘇玄微微蹙眉,仿佛被隆武帝的嘶吼與詛咒吵到了一般,屈起右手食指,對著地上氣息已如風中殘燭的隆武帝,輕輕一彈。

  一道溫潤、清亮、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磅礴生機與造化之意的青色光點,自他指尖飄出,沒入了隆武帝的眉心。

  「呃……嗬……」本已氣息斷絕、眼神渙散的隆武帝,身軀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怪異的抽氣聲,那即將徹底熄滅的生命之火,竟被這一點青光強行吊住,維持在一種極其微弱、但確實還未死去的狀態。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身旁突然出現的蘇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更深的怨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蘇玄看也不看他,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在彈走什麼惱人的蒼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嫌棄:

  「講道理,本來不想管你們的事。紅塵俗事罷了,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王朝興衰,在我們看來,不過是春去秋來,花開花落,誰上誰下,對我們來說,有什麼意義?摻和進來,還惹得一身騷。」

  他頓了頓,目光這才懶洋洋地落在隆武帝那張扭曲的臉上,嘴角的笑意更盛,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要不是你罵得太難聽,什麼『玩弄命運』、『冷眼旁觀』,還扯上什麼『鏡花水月』、『離我而去』……嘖,這要是傳出去,難免會讓某些不明真相的人,改變我在他們心中那光輝偉岸、淡泊名利的形象。我才懶得出來呢。」

  「說句實話,」蘇玄蹲下身子,與隆武帝那充滿血絲的眼睛平視,語氣變得平淡,卻字字如刀,直刺其內心最深處,「你能有現在的地步,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前半生,那位『狂獅』杜元聖,應大周氣運而生,助你開疆拓土,平定內亂,威震八方。那時的你,本有創立真正的『一世皇朝』,甚至是藉此氣運,問鼎那虛無縹緲的『天帝』尊位的機會!」

  蘇玄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在這寂靜的空間中清晰地迴響,也迴蕩在姬武陵等四人的耳中,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大周最為強盛、也最為遺憾的時代。

  「可是你呢?」蘇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不僅沒能力駕馭下屬,反而猜忌他,恐懼他功高震主,最後……竟然聽信讒言,半路圍殺,將那大好形勢,硬生生攔腰打斷!」

  「杜元聖一死,大周氣運折損近半,軍中脊樑崩塌,四方強敵再起覬覦之心,內部也開始離心離德。你的『一世皇朝』之夢,從那一刻起,就已經破碎了。後來的地府崛起,天宮重現,分潤武道氣運,更是大勢所趨,非你一人之力可阻擋。」

  「講道理,」蘇玄攤了攤手,一副「我很講理」的樣子,「無論誰占據上風,是你隆武坐穩江山,還是地府天宮崛起,對我們來說,真的沒什麼意義。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在更高的視角看,王朝更迭,不過是自然規律的一部分。你所做的一切選擇——是勵精圖治,還是猜忌忠良,是走正道,還是入魔道——都是基於你自己的認知、欲望、心性做的。畢竟,我等可沒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不是?做事,可要講道理?」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神色複雜、沉默不語的姬武陵四人,又回到了隆武帝臉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可笑又可悲的小丑。

  隆武帝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想要怒罵,但蘇玄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剖開了他內心最不堪、最不願面對的真相。杜元聖之死,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也是大周由盛轉衰的關鍵轉折。此刻被蘇玄如此直白、如此輕蔑地點出,他那因魔功與怨恨而扭曲的心神,竟也產生了一絲動搖與……悔恨?不,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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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蘇玄似乎覺得有些無趣,擺了擺手,站起身,語氣重新變得懶散,「和你們這種自私自利到極致,永遠只會把錯誤歸咎於他人、歸咎於命運、歸咎於我們這些『高高在上』存在的人,著實講不通。」

  他低頭,最後看了一眼氣息越發微弱、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他、充滿不甘與怨毒的隆武帝,緩緩說道:

  「為了一己之私,修行魔功,以舉國之力、萬民精血為祭,試圖逆轉天命,延續你那早已腐朽的王朝與生命……隆武,你可知道,你修煉的這『幽冥血海』魔功,本身,就是一條註定走向毀滅、充滿陷阱的斷頭路?即便沒有我兄長(蘇信),沒有他們(指姬武陵等人),你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被這魔功反噬,化為那血海中一縷沒有意識、只有痛苦的怨魂罷了。」

  「你所詛咒的,你所怨恨的,不過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必然通向的終點。」

  蘇玄說完,不再看隆武帝,而是轉身,目光投向那通道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礙,看到正被緊急救治的蘇信。

  「嘖,真慘。」

  蘇玄咂了咂舌,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與繁雜的陣法,看到那正被姬玄遠、鐵傲等人護持著、向著趙武年煉丹密室飛速轉移的蘇信。在他的「眼」中,蘇信此刻的狀態,用「千瘡百孔」、「支離破碎」來形容都算輕的。雙臂盡碎,胸骨塌陷,五臟六腑俱裂,經脈寸斷,神魂黯淡如風中殘燭,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血海真經》道韻的頑強守護,才吊著最後一口氣沒散。

  「不過,」蘇玄的語氣又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的淡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畢竟是橫跨了一大一小兩個境界,硬撼那偽法相,還能活著,甚至差點把那魔頭的根基燒出個窟窿……已經很不錯了。這小子,對自己夠狠,運氣……嗯,也還行。」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又落回了這巨大地下空間中,那尚未完全乾涸、依舊殘留著粘稠暗紅血水、翻滾著精純卻又駁雜的「血」、「殺」本源能量的巨大血池,以及那瀕臨崩潰、但核心處依舊蘊含著磅礴魔能與國運龍氣殘留的白骨祭壇。

  「別浪費了。」蘇玄喃喃自語,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隆武帝用不上了,他那一身駁雜魔元被業火反噬,根基已毀,神魂也被怨念反噬侵蝕得差不多了,救回來也是個廢人,還污眼睛。倒是這血池和祭壇……積攢了這麼多年的『料』,就這麼任由其被趙武年那老道淨化掉,或者被地脈慢慢吞噬同化……著實浪費。」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隨即又變得輕鬆隨意。

  「正好,廢物利用,給我那倒霉兄長補補身子。這血池裡的『血煞本源』,雖然被隆武帝那蠢貨煉得駁雜不堪,怨念深重,但對《血海真經》來說,不過是需要多費點手腳『提純』一下的『粗糧』罷了。至於那祭壇里殘留的國運龍氣和地脈靈力……雖然沾染了魔性,但本質尚存,用來穩固根基、修復肉身、甚至……助推一把,倒也是極好的『補藥』。」

  說做就做,蘇玄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他身形再次變得模糊,下一瞬,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趙武年的煉丹密室外。這裡戒備森嚴,陣法重重,更有姬玄遠、鐵傲親自守在外面,焦急等待。但對蘇玄而言,這些防備形同虛設。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隨意地揮了揮袖。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無形力量,如同春風拂過,悄無聲息地撫開了密室緊閉的石門,撫開了門口焦急守候的姬玄遠和鐵傲,撫開了室內正在緊張調配靈藥、催動丹爐、以銀針和真元為蘇信吊命的趙武年及其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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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只覺眼前一花,身體一輕,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輕柔地推到了密室的角落,動彈不得,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道青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丹榻之旁。

  「蘇玄前輩?!」姬玄遠和鐵傲心中駭然,但更多的是疑惑與一絲希望。趙武年也是瞳孔收縮,他身為陣法與丹道大家,更能感受到蘇玄這隨手一揮中蘊含的對力量、空間、乃至規則的恐怖掌控力!

  蘇玄看也不看他們,目光落在丹榻上氣息微弱、面色如金紙、渾身被繃帶與靈藥包裹、仿佛一碰就會散架的蘇信身上。

  「嘖,包得跟個粽子似的。」蘇玄嫌棄地撇了撇嘴,然後,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輕輕一抓,就像拎一隻小雞崽一樣,抓住了蘇信的衣領,將他從丹榻上提了起來!

  「前輩!不可!」姬玄遠目眥欲裂,以為蘇玄要對蘇信不利,但他渾身被禁錮,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在心中吶喊。

  蘇玄卻是渾不在意,提著氣息奄奄的蘇信,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從密室中消失。

  下一瞬,冷宮遺址地下,那巨大的血池旁。

  蘇玄提著蘇信,站在血池邊緣,看著池中那粘稠、暗紅、翻滾著氣泡、散發著刺鼻腥甜與絕望氣息的血水。

  「下去吧你!」蘇玄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略帶惡趣味的笑容,手臂一甩,如同扔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將手中的蘇信,朝著那深不見底的血池中心,狠狠地扔了進去!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響起。蘇信那破敗的身軀,幾乎沒濺起什麼水花,便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迅速被那粘稠的暗紅血水吞噬,朝著血池最深處,沉了下去,轉眼便消失不見,只留下池面幾個緩緩盪開、又迅速平復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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