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五十章 蘇信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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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了解魔道,尤其是天魔、心魔這兩條道上的「同行」了。魔道之中,並非個個都是算計深沉之輩,也有憑力量橫行、依本能行事的狂魔、凶魔。

  但很不幸,或者說很「有幸」,無論是執掌「七情六慾」顯化的天魔道,還是根植「五毒煩惱」的心魔道,其修行者,尤其是能走到高位的,幾乎沒有一個是心思簡單的!

  原因無他,他們的「道」,本就與眾生最複雜、最微妙、最難以捉摸的「心念」、「情緒」、「欲望」打交道。若沒有足夠深沉的心機、敏銳的洞察、以及布局長遠的算計,如何能引動他人的心魔?

  如何能編織出足以讓大羅沉淪的幻境?如何能在眾生心念的汪洋大海中,精準地找到弱點,種下魔種,收割「養分」?可以說,算計不深,根本玩不轉天魔、心魔之道,更遑論登臨絕頂,成為一方「天魔主」或「心魔王」了。

  所以,面對蘇玄最後那番明顯是「話說一半」、「意有所指」卻又「戛然而止」的做派,以天魔老祖那浸淫此道不知多少元會的「職業素養」和「多疑本性」,他絕對會、也必須會,去反覆琢磨、推演、猜測那背後的「深意」!

  他會去想蘇玄到底看到了什麼他沒看到的「大局」?蘇玄所謂的「人道」問題,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對他和心魔祖的根基影響到底有多大?蘇玄背後,是否還有火雲宮,甚至更高層面的默許或授意?

  蘇玄為他兄長規劃的「魔道之主」位格,是否真的只是「魔道之主」,還是有著更深遠、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們這些「魔道老祖」地位的圖謀?

  這些疑問,就像一顆顆種子,被蘇玄有意無意地種進了天魔老祖那深不可測的心湖。以天魔老祖的性格,不把這些可能性推演清楚,不把各種蛛絲馬跡串聯起來,他絕不會輕易再貿然行動。

  而這「推演清楚」、「琢磨明白」的過程,對於他們這等存在而言,可就不是凡間智者下棋推演幾步那麼簡單了。他們需要考慮的變量太多,牽扯的因果太廣,涉及的時間線太長。

  推演諸天萬界「人道」變遷對自身「天魔」根基的長期影響?估算「武祖歸來」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與利益再分配?揣測火雲宮、佛門、仙道乃至可能隱藏在更深處存在的真實意圖?還要提防蘇玄是不是在「虛張聲勢」或者「聲東擊西」……

  這一套「組合拳」思考下來,沒個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恐怕都難以形成一個相對清晰、且讓天魔老祖自己覺得「穩妥」的判斷和行動方案。

  而對於蘇玄和蘇信來說,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已經太足夠了!

  「什麼叫做硬控啊!」蘇玄心裡簡直樂開了花,端起茶杯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對付這種心思深沉、喜歡算計的老狐狸,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們一團理不清、看不透的迷霧,讓他們自己去和『空氣』鬥智鬥勇!

  讓他們去猜,去想,去反覆論證各種可能性!等他們終於想明白,或者覺得想得差不多了的時候……嘿嘿,黃花菜都涼了,我兄長那邊,估計早就魔功大成,位格初凝,大勢已成,羽翼豐滿了!到時候,就算老祖您回過味來,想再強行干涉,也得掂量掂量成本和收益了!」

  蘇玄這一次,算是真切體會到了為什麼諸天萬界那麼多大佬喜歡當「謎語人」,說話只說三分,剩下七分讓你猜。

  這種感覺……果然很爽!

  尤其是當「謎語」的對象,是另一位以智慧著稱的古老存在時,這種「我知道你在猜,而且知道你猜得很辛苦,但我就是不告訴你答案」的掌控感和惡趣味,簡直讓人上癮。

  救苦天尊坐在一旁,看著蘇玄那副時而偷笑、時而得意、時而感慨的模樣,雖然心中好奇得像有貓爪在撓,但最終還是明智地選擇了……不問。

  是的,不問。

  他可不是愣頭青。魔道那潭水有多深,多渾,他太清楚了。尤其是魔道那所謂的「十大天魔主」,除了其中七位大家心知肚明、各有跟腳的存在外,剩下那三位,可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個個都是能讓諸天道友望而生卻的「大麻煩」:

  血魔主,本尊是那位血海孕育、執掌阿修羅一族的太古巨擘——冥河老祖!他的「血魔道」,講究以血為引,吞噬萬物,掠奪一切生機本源,某種程度上,堪稱最接近當年魔祖羅睺「毀滅中求超脫」、「掠奪中證己道」理念的「正統」魔道分支之一!其凶威之盛,因果之重,連聖人門下都要忌憚三分。

  第六天魔王波旬,則是在天魔祖、心魔祖這兩位「老祖宗」選擇「洗白上岸」、歸化天道之後,接過他們在魔界留下的權柄與勢力空缺,一步步崛起,最終登頂的魔道巨擘!

  他執掌「他化自在天」,是如今魔道在諸天萬界明面上的主要話事人之一,與仙、佛、神、人各道博弈周旋,手段詭譎,實力深不可測。

  而秦玄的那尊大災厄天魔主呢?這位更是「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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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憑藉著執掌命運長河的權柄與特殊性,硬生生「擠」進十大天魔主行列的。

  他的「災厄」之道,更側重於「厄運」的引導與降臨,比起單純製造災難的「災」,更注重於引發連鎖的、不可測的「厄」。在魔道之中,也屬於極為難纏和不可預測的角色。

  這三位,哪個是易於之輩?他們之間的博弈、合作、傾軋,乃至與其他幾位的互動,構成了魔道最高層最複雜也最危險的權力生態。外人輕易摻和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救苦天尊可不想無緣無故被卷進這種級別的魔道紛爭里去。他可是有「前車之鑑」的!

  昔年他想要以救苦之名化身苦難天魔主,結果呢???!!!

  遙想當年封神量劫,他有個名叫石磯的對頭,本是頑石成精,拜入了截教門下,道行不淺。

  結果不知怎的,在某個下界小世界裡,那石磯居然崛起了,又是奪取了崑崙山上盤古石,又是調動「大地之脈」,甚至還宣稱自己是「女媧娘娘補天石所化」,還有什麼共工,祝融,以及魑魅魍魎等諸多上古精怪……好傢夥,那背景是一個比一個唬人,牽扯的存在名頭一個比一個響。

  這玩意他看的分明,石磯的「投資方」那是一個勁的推波助瀾,給石磯開掛來的飛起,借著石磯這枚棋子,對他好一頓敲打。

  那幾位「投資方」後來甚至是連演都懶得演,就差告訴別人他們都是誰了。

  雖然,最後石磯的下場很悽慘,但是,他也被折騰的不行,尤其是某位不知名的媧皇聖人,是又給石磯投資,又給他當背景……

  從那以後,救苦天尊就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涉及到魔道內部那些盤根錯節、真假難辨的渾水時,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看不明白的局,絕不輕易下場;聽不懂的話,絕不刨根問底。好奇心,有時候真的會害死「神」的。

  所以,儘管他很好奇蘇玄到底是怎麼「搞定」或者「忽悠」住天魔老祖的,但看著蘇玄那副「天機不可泄露」的得意模樣,再想想魔道那幾位天魔主的「赫赫威名」,救苦天尊非常從心地決定——不問,不想,不打聽。

  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反正蘇玄說了「暫時無礙」,那他就當「暫時無礙」,專心做好自己「點火」的本職工作就好。

  「咳,」救苦天尊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悲憫與莊重,「既然天魔老祖那邊暫無大礙,道友也安然歸來,那貧道便不多打擾了。京城與各方布置,已然啟動,風雲將起。貧道還需去盯著些,以免出現意外變數。道友……也多保重。」

  說著,他便站起身,對著蘇玄打了個稽首,身形開始緩緩變淡,準備離去。

  蘇玄也收起那副「偷著樂」的表情,正色還了一禮:「有勞道兄費心。一切,按計劃行事即可。」


  竹亭內,又只剩下蘇玄一人。他獨自坐在石凳上,臉上的輕鬆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思索與期待。

  蘇玄的目光仿佛穿過了清風觀上方的流雲,穿過了陽世與幽冥的界限,投向了那位於世界陰面、輪迴之地的地府。他掐指算了算時辰,又感應了一下自己留在兄長蘇信身上的那道隱秘印記——印記完好,且隱隱傳遞出一種深沉、厚重、仿佛與大地幽冥共鳴的氣息,看來傳承是順利拿到了。

  「不過,怎麼還不回來?」蘇玄微微蹙眉,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地府雖然幽深,但有玄曇那老和尚在,拿了傳承直接走人便是,難道還留戀那兒的陰氣不成?我這都和天魔老祖『切磋』完一輪,空城計都唱完了……」

  與此同時,地府。

  這裡並非蘇玄想像的「拿完傳承就走」的平靜。相反,此刻的地府,雖然已從劇烈的動盪中穩定下來,但仍殘留著一片混亂與後怕的氣息。

  原本井然有序的幽冥地府,此刻各處都顯得有些狼藉。忘川河水無風起浪,拍打著岸邊的彼岸花;奈何橋微微晃動,本來就破敗的建築更是崩塌的乾乾淨淨。

  地府核心區域,那本懸浮於半空、散發著玄奧輪迴氣息的「三世書」旁,幽綠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緩緩蕩漾,籠罩著整個地府空間,穩固著剛剛經歷劇烈衝擊的幽冥壁壘。

  在「三世書」光芒籠罩範圍的中心,一片相對完好的空地上,玄曇大師正緩緩收回撐起的一片金色佛光。那佛光溫暖祥和,與「三世書」的幽冷光芒交織,共同構成了地府的雙重防護。

  此刻危機解除,佛光漸漸斂入玄曇大師體內,露出他略顯疲憊但依舊寶相莊嚴的面容。

  蘇信和一群地府中人就站在玄曇大師身邊不遠處,他此刻已非之前的狀態,周身隱隱有一層厚重沉凝的黑色光暈流轉,散發著與地府幽冥隱隱共鳴的氣息,顯然已初步煉化了那《酆都鎮岳經》的傳承。只是他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以及濃濃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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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蘇信抬頭看向緩緩落下的玄曇大師,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剛才那動靜……也太嚇人了!整個地府都像要翻過來一樣!」

  他剛才正和地府的同僚認識呢,突然就感到整個地府,都劇烈震盪起來,仿佛有兩隻無形的大手在拼命撕扯這片幽冥世界!

  玄曇大師雙腳落地,感受了一下地府空間已經基本穩定,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聽到蘇信的問題,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抱怨?

  「還能怎麼著?這都得怪你那個好弟弟!」

  「啊?」蘇信一愣,更迷糊了,「小玄?他……他怎麼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弟弟又怎麼了?

  旁邊,被庇護的孟婆,平心娘娘,崔判官等也都豎起了耳朵,好奇地看向玄曇大師。他們也想知道,剛才那場差點把地府掀個底朝天的「無妄之災」,到底是怎麼回事。

  玄曇大師嘆了口氣,指了指上方——雖然地府沒有天空,只有永恆的昏暗,但他指的方向,似乎是某個虛空坐標。

  「天魔境!你弟弟,闖到天魔境裡面去了,還跟裡面住著的那位天魔老祖打起來了!咱們地府倒霉,跟那天魔境在虛空中的『距離』不算太遠,故而受了池魚之殃!」

  「天魔境?天魔老祖?」蘇信倒吸一口涼氣,聽起來就是了不得的存在。

  「天魔境是類似於地府這種,依附於此方世界存在的獨立洞天,和地府差不多。」玄曇大師解釋道,臉色依舊有些發黑,「那位天魔老祖,乃是魔道真正的巨擘,修為通天,常年在天魔境深處潛修。

  你弟弟……那位蘇玄真人,不知怎的,突然就闖了進去,估計是言語不合,或者乾脆就是去找茬的,總之……兩人就動起手來了。」

  「那,我弟沒事吧?」蘇信有些焦急,其他人看著蘇信,深色有點懷疑,這對嗎?

  玄曇大師沒好氣的說道:「禍害遺千年,你應該問那位天魔老祖現在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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