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一章 玄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鐵傲得了蘇玄所授的觀想法門與寶誥,饒是他歷經風浪,此刻心中也不免泛起陣陣漣漪,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恍惚感。他捏著手中記載著玄奧圖文與誥言的玉簡,又看了看另一隻手裡那枚溫潤生光的白玉石榴,終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武者特有的直率與困惑:

  「蘇兄,這觀想存神、禮拜寶誥……便是您所說的,能與那天宮結緣、乃至通往更高境界的法門?」他練武數十載,從外功熬打筋骨,到內息運轉周天,再到凝練武道意志、顯化法相真形,一步一個腳印,走的都是實打實的武道修行路子。即便後來見識了蘇玄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手段,他也將其歸為更高層次的「武道」或「道法」演變。可眼下這觀想神聖、誦讀誥文的方式,總讓他覺得有些……過於「玄虛」,與他認知中錘鍊己身、駕馭力量的「武道」核心,似乎隔了一層。

  蘇玄聞言,卻是輕輕一笑,那笑容中帶著洞悉世情的瞭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遠意味:「鐵總捕頭,你可知何為『道』?武道是道,仙道是道,神道亦是道。你眼中『玄虛』的觀想圖與寶誥,其上描繪的神聖形象、儀軌、乃至一字一句,皆非憑空臆造,而是古之先賢大能,參悟天地規則、洞悉部分本源後,以特殊方式『描摹』下來的『道理』具現。」

  他指了指鐵傲手中的玉簡:「你觀想那金闕監生高元帥之像,並非只是幻想一個虛無縹緲的神只,而是在你的心神之中,嘗試構建、理解、乃至貼近那位元帥所代表的『監生』、『送子』、『雷霆護法』等天地權柄與法則的某種『顯化形態』。當你觀想愈深,理解愈透,便等於是在直接參悟這部分天地法理。久而久之,你的精神意志,乃至真氣質性,都會自然而然地與之共鳴、契合。此乃直指大道的『觀想法』,其效力,遠非尋常苦修內功、打磨招式可比。」

  他看著鐵傲依舊有些難以置信的眼神,繼續拋下更震撼的話語:「若能真正參透其中法理,與神職權柄深度交融,以此為基,通天之境,並非遙不可及。甚至……通天之上,亦非無路。」

  「通……通天?就這麼簡單?參悟一幅圖?」鐵傲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變調。通天之境,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卡在神橋終老,終生難窺其門!蘇玄卻說,參悟這觀想圖就有可能?

  「簡單?」蘇玄搖頭失笑,「鐵總捕頭,你太小看『通天』二字的分量了。氣運、權柄、對『道』的領悟,三者缺一不可,且需水到渠成,渾然一體。」

  他逐一剖析:「這觀想法門,助你領悟『道』,加深對相關天地法理的認知。這枚白玉石榴,」他指了指鐵傲手中的靈物,「經前朝龍脈殘氣與『多子多福局』多年滋養,已初步具備一絲『生育』、『福佑』權柄的雛形與氣運根基,可作為你將來凝聚、承載相應神職權柄的『種子』或『媒介』。而『氣運』……」

  蘇玄頓了頓,目光似乎望向了不可知的未來:「待你正式與天宮結緣,踏入其體系,自然會分潤到屬於『金闕監生高元帥』這一神職所關聯的、源自天宮與部分眾生願力的氣運加持。屆時,道、器(權柄雛形)、運三者初步匯聚於你一身,方有資格去叩問那『通天』之門。

  而想要更進一步,達到『通天之上』,則需要你將這三者徹底熔煉為一,走出自己的『道』,甚至……開創或執掌一條全新的、足夠強大的『道理』與『權柄』。此路之難,難於上青天,但也並非絕無可能。」

  蘇信和鐵傲靜靜聽著,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歲、卻仿佛通曉古今未來、洞察天地玄機的青衣孩童,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再次浮現——蘇玄,恐怕真的已經恢復了「前世」那難以想像的記憶與境界!否則,如何能如此清晰地闡述這直達世界巔峰的道路?如何能隨手拿出直指「通天」的觀想法門?如何能對天宮神職、氣運權柄了如指掌?

  但他們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不問。蘇玄若是想說,自然早就告知。既然他不提,那必然有其深意。貿然探尋,不僅可能觸犯忌諱,更可能打亂蘇玄的布局。他們如今已深深捲入這盤大棋,信任與遵循,或許才是最重要的。

  蘇玄將兩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知他們心中所想,卻也只是一笑置之,並未多言。有些事,時候未到,多說無益。他收斂了話題,語氣恢復淡然:「此地諸事已了,後續這些財物、秘籍、乃至那根石柱的處置,便由兄長與鐵總捕頭商議定奪即可。我有些乏了,便先行一步。」

  他指了指那根巨大的「多子多福」石柱,對鐵傲最後交代道:「此柱用法倒也簡單。你將其運回京城,讓隆武帝安置於其日常起居的寢宮之內即可。柱上殘留的前朝龍脈生吉之氣與『多子』福緣,雖被凶煞侵蝕大半,但餘韻猶存,或可稍稍滋養其衰敗的龍體,助其在最後歲月里……嗯,多幾分生機與可能。具體如何運用,皇帝身邊必有能人,他們自會斟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言罷,蘇玄不再停留,對著蘇信微微頷首,隨即一步踏出。

  這一步,看似尋常,卻玄妙頓生。他小小的身影驟然變得飄忽朦朧,仿佛瞬間與周圍流動的空氣、瀰漫的塵埃、乃至光線本身融為一體。下一刻,整個人便如同被清風吹散的薄霧,悄無聲息地淡化、消失在了原地,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唯有石室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帶著山谷清氣的微風。

  「……化身清風?」鐵傲瞳孔微縮,低聲驚嘆,「蘇真人的手段,真是越來越深不可測了。來無影,去無蹤,近乎傳說中的『遁法』!」

  蘇信望著弟弟消失的地方,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但更多的是對前路的思索與隱隱的壓力。他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對鐵傲道:「鐵總捕頭,我們還是先處理眼前這些吧。阿玄既然將事情交給我們,我們便需做好。」

  「蘇觀主說得是。」鐵傲也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滿室的「戰利品」上,開始與蘇信仔細商議起清點、分配、運輸以及如何向朝廷稟報的諸多細節。

  清風觀,雲霧山谷。

  蘇玄的身影如同從畫中走出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慣常靜坐的竹亭之中。亭內茶爐猶溫,仿佛主人只是短暫離開片刻。

  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靜立亭邊,清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終年繚繞的谷中雲霧,望向了谷外某個方向。片刻後,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倒是來得巧。」

  他並未轉身,只是輕輕一揮衣袖。

  侍立在遠處、正按照蘇玄之前吩咐,帶領幾位新入門師弟師妹熟悉觀內灑掃、辨識常見草藥的石磊,忽然聽到耳邊響起師叔那清越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石磊,谷外三里處,松濤石畔,有一客人來訪。你且去,將人請入觀中來。」

  石磊一愣,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朝著竹亭方向躬身行禮:「是,師叔!弟子這便去!」

  他心中雖然疑惑——這雲霧山谷位置隱秘,又有師叔布下的陣法迷障,尋常人根本找不到,更別說準確停留在「三里外松濤石畔」了——但出於對師叔絕對的信任與敬畏,他毫不猶豫,向身旁的師弟交代了一聲,便邁開敦實的步伐,朝著谷外快步而去。

  一邊走,他一邊暗自琢磨:會是何人?能讓師叔特意吩咐去「請」的,定然不是尋常訪客。莫非……與師父和大師兄他們此番下山探尋密藏有關?

  石磊依言快步向谷外走去,心中雖存著對「貴客」身份的種種猜測,腳下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出了谷口,沿著熟悉的山道下行約三里,果然在一片蒼勁古松環繞的空地上,看到了那塊形似臥虎的青色巨石——松濤石。

  而巨石之旁,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那人背對著石磊,身形挺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褲,腳下是一雙尋常的麻鞋。衣著樸素至極,甚至有些寒酸。然而,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背影,落入石磊眼中,卻讓他心頭莫名一震。

  這人的站姿並不刻意,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松立石畔,與周遭山林渾然一體」的奇異和諧感。暮色漸濃,山風拂過松林,發出陣陣濤聲,那人的衣角卻仿佛不受風力影響,只是隨著某種更內在的韻律微微拂動。

  石磊跟隨蘇玄修行時日雖短,但《全真大道歌》已讓他對氣息、對「自然」有了初步的敏銳感知。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人,絕非尋常訪客!其境界之高,恐怕遠超自己想像,甚至……隱隱給他一種類似面對師叔蘇玄時,那種深不可測、卻又平和自然的微妙感覺!

  石磊連忙收斂心神,定了定神,上前幾步,在那人身後約一丈處停下,按照觀中晚輩見客的禮節,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卻不失恭敬:「晚輩清風觀弟子石磊,見過前輩。奉師叔之命,特來迎請貴客入谷。」

  聽到聲音,那背對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映入石磊眼帘的,是一張頗為年輕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年紀,眉目疏朗,鼻樑挺直,膚色是健康的麥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雙眼睛,清澈平和,眸光溫潤,仿佛能倒映出山林暮色,又似古井無波,深不見底。他頭頂並無戒疤,但那一身粗布衣裳,以及周身那種清淨無垢、淡然出塵的氣質,卻讓石磊瞬間明白——這是一位僧人!一位修為高深、已至返璞歸真之境的佛門大德!

  年輕的和尚雙手合十,對著石磊微微躬身還禮,聲音溫和醇厚,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阿彌陀佛。有勞小友相迎。貧僧此來,特為拜會蘇玄真人。煩請小友引路。」

  「大師客氣了,請隨晚輩來。」石磊不敢多言,側身引路。他心思質樸,卻也懂得察言觀色。這位年輕和尚雖然語氣溫和,但那一舉一動間流露出的、與天地自然隱隱相合的韻律,與他家那位神秘莫測的小師叔頗有幾分神似。這絕對是一位了不得的大高手!石磊打定主意,謹守本分,絕不多說一句廢話,以免唐突。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路返回清風谷。年輕和尚步履從容,看似不快,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跟在石磊身後一步之遙,無論山路崎嶇平緩,距離始終不變。石磊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周身似乎縈繞著一股極其淡泊平和的氣息,所過之處,連林間偶爾驚起的飛鳥都很快恢復了平靜,仿佛被這股氣息安撫。

  很快,谷口在望。瀰漫的雲霧如同有靈性般,向兩側微微分開,露出一條通道。

  石磊正待引著客人進入谷中,前往師叔常待的竹亭,卻驚訝地發現,自家那位小師叔,此刻竟已親自站在了谷口處!身上的長袍纖塵不染,小小的身影立在暮色與霧氣之間,卻仿佛是整個山谷的中心。

  只見蘇玄對著來人,單手豎掌於胸前,打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清越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福生度厄天尊!山野陋居,不曾想竟能迎來佛友法駕,蘇玄有失遠迎了。」

  那年輕和尚見狀,亦是停下腳步,雙手合十,鄭重地宣了一聲佛號,清朗的面容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阿彌陀佛。蘇道友客氣了。貧僧於禪定中,忽感天地氣機流轉有異,一道清玄高渺之風自北方而起,滌盪塵氛,便知是有同道中人出世。循跡而來,果然是蘇道友在此開闢道場,福澤一方。今日特來拜會,玄曇有禮了。」

  蘇玄微微頷首:「原來是玄曇佛友。請入內敘話。山中清苦,唯有幾杯自采素茶,勉強待客,還望佛友莫要嫌棄,賞面一品。」

  「阿彌陀佛,蘇道友過謙了。能飲道友一杯清茶,便是貧僧的緣法。如此,便叨擾了。」玄曇和尚笑容依舊溫和,邁步向前。

  兩人之間的對話,語氣平淡,仿佛老友重逢,卻又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韻律與玄機。石磊在一旁垂手恭立,聽得雲裡霧裡,只覺每個字都懂,連在一起卻高深莫測。他心中對這位年輕和尚的身份更加好奇,同時也為自家師叔的交遊廣闊(或者說,吸引來的訪客層次)感到震驚。

  直到……那和尚道出了自己的法號。

  玄曇?!

  石磊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年輕的粗布和尚。玄曇?!少林寺前任方丈,那位德高望重、被譽為佛門近百年來最有希望證得菩提果位、卻在數年前被逼著卸去了方丈之位,自此雲遊四海、不知所蹤的玄曇大師?!

  難怪!難怪有如此氣象!難怪能與師叔平輩論交!

  石磊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今日的所見所聞,一次又一次衝擊著他的認知。先是跟隨師父探尋狂獅密藏,見識了堆積如山的財富、詭異的功法、玄奧的風水局,聽聞了天地二宮、三界九道的秘辛;現在回到觀中,又親眼見到了傳說中的佛門巨擘,少林前代方丈玄曇大師,親自登門拜訪自家這位年不過十歲的小師叔!

  這清風觀……水到底有多深啊?石磊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麻木的震撼表情。

  而蘇玄與玄曇,似乎並未在意石磊的震驚。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向著谷內竹亭走去,身影漸漸沒入愈發濃郁的暮色與繚繞的雲霧之中。只留下石磊站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心中充滿了對接下來這場「清茶之會」的無盡好奇與敬畏。

  喜歡諸天從心錄諸天從心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