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來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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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民界華國


  烏雲蔽月,夜黑的伸手難見五指。

  莊子裡沒什麼娛樂產業,一到了晚上街面上基本就沒了人,只有莊子上唯一的客棧還掛著煤油燈籠。

  夜色里,出現一支奇怪的隊伍,前方一人搖著鈴鐺,嘴裡念念有詞喊道:

  「陰人上路,陽人迴避。若有衝撞,百災其身。一雙一雙回家鄉,不碰不撞,一路平安。」

  「……」

  其身後跟著幾個幾個跳動的人影,再後面,還有輛兩匹騾子拉著的板車,車上載著口又大又沉的黑棺。

  這隊伍,莫說撞上了,便是遠遠看一眼都得做噩夢的程度。

  隊伍在莊子裡一路穿行,莊子安靜的出奇,平日裡稍一點動靜就狂吠不止的土犬都安靜下來沒有任何動靜,只剩下隊伍引路人搖鈴的響動,和身後人影有規律的蹦跳聲。

  「咚、咚、咚……」

  隊伍停在了莊子上唯一的客棧門口,領頭之人走上前,抓起門環叩響了大門。

  不多時裡面便有人應話。

  「客官是要住店的嗎?」

  裡面的人邊開門邊說話,但當門一打開,裡面人臉上那熱情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臉色也一下冷淡了下來。

  「對不住了客官,咱們店小,接待不了喜神,您帶著這麼多喜神入內,會嚇著其他客人的。」

  說完便想回頭關門。

  這客棧掌柜是有見識的,沒有像常人一樣見著這種全身套著黑布的屍體就驚聲大叫,還為了避諱喊出了這類屍體的別稱。

  客棧掌柜一邊關門一邊嘴上還罵罵咧咧道:

  「走腳師傅不老老實實的去外面義莊待著,住哪門子店啊,晦氣。」

  敲門的人也不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錠標準的十兩官銀道:

  「掌柜的行個方便,我乃是辰州派的道士,受人委託將這些喜神送去兩東那邊落葉歸根,這些喜神生前可都是貴人,可不能去義莊,和那些孤魂野鬼混在一起。」

  辰州派就是西南本地的左道分支,喜歡研究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大多和正統道士不是一路人,但畢竟是有傳承有跟腳的門派,說起來要比魚龍混雜的走腳師傅好聽一些。

  掌柜的看著對方手裡那錠銀子,關門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犯難的仔細打量了一下隊伍,心裡默默的算了一下數。

  五具喜神。

  三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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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輛拉著棺材的騾車。

  「怎麼帶著喜神還拉著口棺材?」

  原本掌柜的見著對面是趕屍的,沒想做這生意,也沒仔細看,此時衝著銀子陷入糾結的掌柜才發現,那幾具喜神後面的騾車上竟還帶著口棺材。

  自稱辰州派道士的領頭人解釋道:

  「棺材裡躺著的人身份更貴重,放棺里是怕受了衝撞,若是出了閃失,我等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都是貴人,道長這生意做的還真不小哩。」

  見客棧掌柜還在猶豫,領頭之人乾脆又從身上掏出錠五兩的銀子,和原先那十兩一起遞向了客棧掌柜。

  「行走江湖,還請掌柜的行個方便。」

  「這幾日我等風餐露宿,就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吃口熱飯。」

  又加了五兩銀子,終於打破了掌柜的心理防線。

  他這客棧,一個月下來也不一定能掙出十五兩銀子來,這一晚就能掙這麼多,很難拒絕了,再嫌晦氣也銀子重要啊。

  只見客棧掌柜接過銀子,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大大方方的將客棧門打開,一邊罵罵咧咧的對著裡面喊道:

  「四狗子,你他娘屬豬呢說這麼死,來客人了,麻溜給我起來幹活兒。」

  原本已經歇息的客棧幫工也被掌柜的提溜起來幫忙。

  幫工沒有掌柜這麼多見識,剛過來見著這場面就嚇得癱軟到了地上。

  客棧掌柜又是頓打罵:

  「沒見識的東西,這是辰州派道長引的喜神,快去把柴房收拾收拾,讓幾位喜神住進去。」

  幫工被掌柜的一頓罵後才醒過神來,見是有活人控制,才勉強大著膽子動起來。

  客棧掌柜則在領隊之人旁邊叮囑道:

  「道長,雖說您是客人,但醜話我還是得說在前面。」

  「您幾位,可以安安心心的住在上房,我一會兒親自上灶給您做點熱食。」

  「可那幾位喜神還有那棺材可得蓋嚴實了,千萬不能讓其他客人給看見了,不然其他客人鬧起來,我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明日您要麼趁其他客人還沒起來,早些離開,要麼就多住會兒,到了晚上晚些時候再走。」

  雖收了人一大筆銀子,但客棧老闆絮絮叨叨的給幾人先立了規矩。

  「在下曉得規矩,掌柜的放心。」

  「那便好,那便好,剛好靠著柴房那邊有間上房空著,道長几位就去好好歇息一晚。」

  幾具屍體被帶去了柴房,棺材也被安排在偏院用柴草遮了個嚴嚴實實,客棧掌柜見事情安排妥當了便先行離開。

  房裡只剩下了隊伍中的三個活人。

  「師父!這掌柜也太貪心了,十五兩銀子,他怎麼不去搶!」

  「就是啊,十五兩銀子,咱們還不如去外面義莊將就一晚呢,反正這天氣熱,也涼不著咱們。」

  十五兩銀子,在普通人眼裡確實算是筆巨款了,兩個徒弟當著那掌柜沒說,此時也忍不住抱怨。

  師父聽到卻把眼珠子一瞪,怒道:

  「去什麼義莊,一開始不就打聽過了嗎,本地義莊都被一個姓林的有道真修管著,咱們把貨一路從金村運到這兒,眼看著就要到兩東上船了,若遇上那真修,被看出點什麼,豈不是功虧一簣。」

  「你倆,莫要因小失大了。」

  「是,師父。」

  被訓斥了兩句後,倆徒弟又將話題轉移。

  「師父,那粽子,洋人到底出了多少銀子買啊?咱一路這麼受累給運到兩東去上船。」

  「什麼粽子,那怕是上古屍解仙人被咱們挖出來了。」

  這三人哪是什麼辰州派的道人,實際上就是三個會點子走腳手段的土夫子罷了。

  三人在中州金村那邊發現了座大墓將其盜掘,不僅挖出了大量上古器具,還發現了一具幾乎栩栩如生的屍體。

  這師父是個貪財的,不僅想倒賣墓中器具,連墓主人都被他當商品倒賣了。

  一家收購華國古董的洋行對這具墓主人的遺蛻起了興趣,出高價收購,因為洋人去內地太惹眼,便要求這三個土夫子將其運去兩東沿海。

  三人為了掩人耳目,便扮成道士,假借送喜神歸鄉來遮掩,一路從中州來到了蒼省,等過了蒼省,不遠就能到兩東了。

  「咱把仙人挖出來給賣了,真沒事兒嗎?」

  其中一個徒弟在想起墓中見到那躺在棺槨里的屍體時,那栩栩如生的樣子,突然有些不寒而慄,他入行這麼多年,頭一次碰見在地下保存的這麼好的屍體。

  「咱們都敢這一行了,怕什麼,只要給錢什麼不敢挖,什麼不敢賣。」

  「對了,師父,洋人到底給多少銀子啊,咱們除了那具屍體,不是還有些看不出來歷的古物嗎?」

  見徒弟又追問銀子的事情,當師父的土夫子很不高興,突然一手拍到對方腦袋上,怒道:

  「就知道銀子銀子,老子少過你們一口吃一口喝的嗎!好好跟著我就行,別問那麼多!」

  「是,是,師父!」

  見師父發怒,二人也不敢多說,只能一個勁地告饒。

  對方將手拍累了才停下來道:「滾去把香上了!晚上在柴房守著,免得晚上有什麼進去衝撞了喜神。」

  二人如蒙大赦,低著頭出門去了另一邊的柴房。

  「小癟三,還想打錢的主意。」

  見兩人屁滾尿流的出了房間,師父才暗啐了一句,吃了些客棧掌柜送來的吃食後沉沉睡了過去。

  兩個徒弟來到柴房,脫離了師父的視線後才一邊點著香,一邊抱怨:

  「都說洋人給錢大方,我看指定要賣一大筆銀子,問都不讓咱問。」

  「那還用講,你看平日裡師父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個用的人,這回竟然這麼大方,天知道這次能賣多少銀子。」

  「金村那座墓里出的東西,雖然看不懂,但品相卻是我見過最好的。」

  「那有什麼用,反正多少銀子都沒咱倆的份兒。」

  說到此處,兩人都沉默下來,手裡習慣性的甩著香。

  突然其中一人看了一眼門外,小心翼翼地道:

  「要不,咱們把棺材打開,拿點東西跑吧?」

  「跟著師父這麼多年,乾的都是下九流的活計,整日風餐露宿不說,賣的東西咱們一兩銀子都沒見過,再跟著他,恐怕連個媳婦都說不上。」

  「這次的東西肯定值錢,那粽子就留給師父賣去兩東養老了,咱們把棺材裡藏的東西帶走就行。」

  另一人稍作猶豫,竟很快被說服,用力點了點頭。

  二人說干就干,也不管燒香的事情了,一起跑去拴牲口的院裡,合力打開那厚重的棺木。

  沉重的棺蓋伴隨著「吱呀」的木軸摩擦聲,緩緩被挪開。

  棺材裡沒有正常屍體的腐臭味兒傳來,只有一點點高檔木料的香氣,二人下意識探頭往裡望去,即便是在墓里已經見過,此刻看著依然覺得震撼。

  棺中靜靜躺著一具身著曲裾長袍的女屍,衣料紋理繁複,雖歷經不知多少歲月,色彩卻只是褪去少許,不見半分朽爛。女子面色瑩白如雪,除了顯得過於白了一些沒有血色外,和常人並沒有太多區別,五官更是精緻絕倫,眉如遠山,眸目輕闔,長發如墨般鋪散在身下錦墊之上,全然不像深埋地下不知多少載的逝者,反倒像是方才入殮一般。

  先前提議動手的那名年輕弟子目光直了,腳步不自覺往前挪了半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拂過女屍微涼的臉頰。觸手細膩溫潤,竟與活人的肌膚相差無幾,讓他心底一陣悸動。

  「別磨蹭了!趕緊挑東西,耽誤久了被師父察覺,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另一人連忙扯了他一把,眼神警惕地掃向院外,生怕動靜引來旁人,二人對那刻薄的師父都有些畏懼。

  不再欣賞女屍的容顏,兩人俯身埋頭在棺內翻找起來。棺中除了這具女屍,還堆放著不少陪葬器物,金器雕鏤繁複,玉璧溫潤瑩澤,還有數尊造型古樸的青銅擺件,件件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的古物。他們專挑體積小巧、品相精美、便於攜帶的金玉首飾與小件玉器,麻利地往布包里塞。

  不多時,布包便被裝得半滿。其中一人正要收手時,視線忽然定格在女屍唇邊,只見她牙關微啟,一顆鴿卵大小的珠子半露在外,珠體流轉著淡淡的瑩潤光華,一看便不是凡物。

  「你看那珠子!」他壓低聲音,伸手指向女屍口中。

  另一人也順著目光看去,眼中瞬間亮起貪婪之色:「好東西!這珠子品相絕佳,拿到城裡錢莊或者洋行,能換好大一筆銀錢!」

  那名伸手摸過女屍的弟子見狀,二話不說便探手過去。女屍額間貼著一張泛黃的黃符,符紙上硃砂紋路扭曲交錯,一看就是不是凡品,這是他們師父最寶貝的符籙,說是家中傳承之物,為防萬一都直接貼在了這女屍額上。但他二人都打算拿了東西跑了,哪還管這些,嫌符籙擋著動作,隨手一把將其扯下,揉成一團丟在一旁,而後伸手掰開女屍的牙關,卯足力氣將那顆寶珠硬生生摳了出來。

  入手溫潤冰涼,珠光是越發動人。兩人看著珠子一臉喜意,將珠子揣進貼身衣袋,又把布包系牢,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貓著腰躡手躡腳溜出偏院,借著夜色七拐八繞,悄無聲息的出了莊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偏院重歸死寂,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曳,光影忽明忽暗。

  二人走時連蓋子也沒蓋上,女屍靜靜躺在棺中,片刻的沉寂過後,那雙始終緊閉的眼眸,驟然緩緩睜開。

  客棧院落里原本蜷在角落打盹的幾條土狗,先是猛地豎起耳朵發出低沉的嗚嗚低吼,而後渾身毛髮倒豎,四肢開始不停刨地,驚恐地朝著院門口方向瘋狂掙扎。它們似乎感知到了極致的危險,拼了命想要逃離這片院子,此起彼伏的狂吠聲劃破了村莊夜晚的寧靜,悽厲又惶恐。

  客棧內,熟睡的幫工被這悽厲的犬吠吵醒,罵罵咧咧的起身想要探查情況,可他剛走到院門口,罵聲戛然而止,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晚上運進院子的棺材,那棺材板竟然被打開了,裡面還有個女人,竟撐著棺壁,慢慢坐了起來……

  .....

  新民界,復縣

  王勝又穿梭到了軍隊駐地的大院裡,外面就是他的部隊。

  此時新民界的時間應當是上午八九點的樣子,軍營里士兵們已經練得熱火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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