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城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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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塢堡在曲縣縣城百里之外,大周這邊雖然妖邪橫行,野外沒有城牆和駐軍保護極不安全,但也不能所有人都縮在這城裡不出去。

  且不說城裡能不能塞下這麼多人,若沒人在城外幹活兒,光是吃飯都要成問題。

  血月臨世,但總要有人去種田,也要有人打獵捕魚砍柴等等,為縣城裡的人供應各類物資,靠白天耕種縣城周邊那點土地生產的糧食,根本不足以養活城裡幾十萬居民。

  於是城外便形成了非常有大周特色的塢堡群。

  塢堡大小不一,但最少都有數千人居住,每個塢堡顧名思義,都修的如堡壘一般,具備較強的軍事能力,能有效抵禦一般的邪祟。

  這些塢堡往往能控住周邊大片土地水源,塢堡里的人白天便出去耕作生產,天黑之前就趕緊趕回塢包,避免暴露在血月之下,所收穫的糧食除了自給自足外還會一次性的賣到城內。

  只是塢堡雖然有一定的防禦能力,但並不像縣城一樣長期有高手和正規軍隊坐鎮,主要武力只是一群平時種地,偶爾訓練一下的農兵罷了,高手方面能有幾個煉血境的武夫就頂天了。

  尋常時候,靠著塢堡的高牆以及牆上的重弩火油,還有一群戰鬥意志較強,有心保衛桑梓家園的農兵,就可以護得塢堡安穩。

  但每到臨近極陰之日,血月最盛的那段時間,各種妖邪實力大增不說,還會莫名其妙的冒出來一些平日裡完全沒有蹤跡的妖邪,到了這種時候,缺少高手和正規軍壓陣的塢堡就有點不夠看了,每隔兩三年就會出現某個塢堡被妖邪攻破的事情,整個塢堡死傷慘重,甚至最後無一活口。

  有實力的塢堡到了接近極陰之日那段日子也會開始想辦法,譬如花錢請高手去塢堡坐鎮,但一般也只能請到煉血這個層次高手,不是塢包主們捨不得銀錢,而是縣裡有規矩,極陰之日時,所有在冊的內氣高手都得在城內待命,隨時準備抵禦妖邪,反正先保住城裡的老爺們再說,外面這些泥腿子和土財主抖只能暫時自生自滅。

  還有個辦法便是趕在極陰之日前請高手將塢堡主家的核心成員護送去縣城裡避避,保證塢堡某些重要人物安全。

  王勝接的活便是護送任務,去王家塢堡接幾位重要人物,護送其至縣城暫住一段時間,一趟耽擱幾天功夫的事情,塢堡那邊要給王勝五萬兩銀子的巨額酬勞,就這還是看在其有數名子弟在外門學藝,交束脩之外還給武館送了不少禮金的份上,這時段內氣高手搶手,別人拿著銀子想請還沒有門路呢。

  ……

  王勝是第二日出發的。

  曲縣城外。

  王勝穿著身輕便的犀皮甲,腰間一邊別著一把柄百鍛鋼刀,另一邊別著一把大口徑左輪手槍,騎著匹高頭大馬走在大道上,蹄鐵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響動,這臨近縣城的官道修的還算不錯,周圍人還不少,儘是趁著白天抓緊出城做活的人,極陰之日這段日子剛好碰上了這一輪農忙,北城的佃戶們可不敢耽擱了收莊稼。

  王勝身後跟著十來個騎馬漢子,一個個也是挎著刀弓,周圍人都是下意識的避著這隊凶人,不敢輕易招惹。

  王勝一行便是要前去王家塢堡接人,他身後十人都是黑虎武館的外門弟子,跟著王勝一起去完成這個活計,幫忙打個下手,雖然不能像王勝一樣拿幾萬兩銀子的酬勞,但總的還是有幾千兩的辛苦費給大伙兒分潤,對這些大多大戶旁支出身的弟子來說,也算是筆不錯的收入。

  其中兩人值得說道一下,一人是王家塢堡在武館學藝的子弟,名為王讓,初入煉血的修為,這次一起也是順便起到個嚮導的作用。

  另一人則是黑虎武館旗下鏢隊的資深鏢師,名叫鄭大,四十多歲的年紀,有著煉血中期的修為,在一群年輕人中有些顯眼,但卻有著非常豐富的野外經驗,是公羊泰專門為王勝搭的副手,以防王勝在外吃了經驗不足的虧。

  「等到了我家塢堡,一定大伙兒吃上烤羊子,選最嫩的羊!」

  王讓路上興致很高,帶著一群師兄弟去自家做客,讓他有些莫名的興奮,這就像學生時代領著要好的同學去自家玩一個道理。

  馬上就有人附和道:

  「光是吃羊子啊?」

  「那再給各位師兄弟一人安排一個美婢侍奉,都是那腰如扶風,嫩的出水那種。」

  「當然,我得給王師兄安排兩個!」

  「哈哈哈哈!」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王勝聽著也跟著笑了笑,王勝在武館外門習武兩年,本就和這些外門弟子們熟識,剛晉升內氣的時候,這些外門弟子們面對王勝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發現王勝並沒有因為晉為內門親傳就擺架子,很快就又能與王勝一起說笑。

  不過王讓這話倒不是開玩笑,無論是羊子還是美婢在塢堡他是都能安排,這些塢堡主在城裡的老爺們眼中只是些土財主,但在塢堡里卻是實實在在的土皇帝,基本掌握著整個塢堡的生殺大權,他作為堡主的嫡子,在王家塢堡的地位和皇子沒啥區別。

  一開始眾人還能有說有笑,在城外行了兩三個時辰後都自覺噤聲,一個個臉上變得嚴肅起來,不用王勝提醒,便開始警惕起來,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握著刀柄,隨時準備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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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的官道已經不見了,只有一條泥石鋪成的小路,馬車輪子都時不時陷進路里,周圍也不見其他人的蹤影,只偶有幾聲獸鳴驚起遠處的飛鳥。

  這一段路經過丘陵,離城較遠,同時又還未到最近的塢堡,平日裡只有打柴的樵夫會在白天冒險前來打柴,現在因為極陰之日將近,連打柴的樵夫都不太敢來了。

  正當眾人埋頭趕路時,前面林子邊上竟傳來了一道人聲。

  「救命,救命!來人幫我一下。」

  這是段清淺單薄的女聲,在眾人耳邊若隱若現,柔弱的好似風一吹便要散了,聽的人忍不住心生憐意。

  「鏘!鏘!……」

  然而,這柔弱的女聲卻沒有讓眾人放鬆一丁點警惕,反而如同應激一般的抽刀出鞘,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除了王勝,其他都是在這血月世界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誰也不是傻子。

  這荒郊野嶺的,又是血月之世,一個柔弱的女人在此喊救命,就算用屁股想都會懷疑有問題。

  順著聲音看過去,果然見著一女子半坐於地上,其模樣說不上太美,卻也生的眉清目秀,眉眼輕顫,有股說不出的柔弱,盡比只聽那還要惹人憐愛,眉頭微蹙,盡讓王勝都生出了想要呵護之意。

  見著眾人看了過去,那女子又主動朝著眾人喊道:

  「幾位壯士能否幫幫我,奴家來這山中採摘漿果野菜,不慎崴了腳,若等天色暗下來,奴家還在這野外的話,定難活命。」

  隊伍里有人忍不住接了句嘴:「你要我們怎麼幫你?」

  「奴家就住在這不遠處的野村里,幾位壯士將我送回村口即可。」

  在這野外,除了塢以外,還有更低一級的生態位,便是野村,這些野村往往存在一些更為偏僻的地方,大多幾十戶人家聚眾抱團,因為不向大周官府交稅,也不會受到官方的承認,更沒有人權,在野外若是撞上塢堡的人,狠心一點還會將他們捕捉為奴。

  他們在野外活的也更為艱難,傾盡全力也就只能圍著村子起一些竹排土牆,再在周圍埋些陷阱,儘量抵禦些弱小的邪祟,能存在多久完全看天意,很多村子可能悄無聲息的便在野外被屠光了,官府這邊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即便是環境如此惡劣,這種野村還是會不斷出現。

  無他,野村不需要給塢堡主交地租,也不用給大周官府交稅,更不用出人去服徭役兵役,窮得活不下去的人,又哪會再怕野外的邪祟呢。

  此時正好是夏季,確實正是採摘漿果的時候,加上這女子說自己是附近野村的人,事情竟變得稍微有些合理了起來。

  或是這附近有一處大家都不知道的野村?

  大家將探尋的目光指向王讓,畢竟他是這次出行的嚮導,附近有沒有野村只有他有可能清楚。

  然而王讓卻搖了搖頭道: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平日裡也只在塢堡附近活動,哪裡能知道什麼野村的位置。」

  「請各位壯士救救奴家,奴家家中尚有父母和年幼的弟弟需要照料,這兩日家中已經斷了炊,就等奴家采些漿果回去充飢。」

  見王勝一行人停在原地沒有反應,女子又出聲請求,說著說著便已泫然涕下。

  整得眾人都有些猶豫,將目光轉向了王勝。

  武館的弟子們都是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本來就很容易被這種相貌的柔弱女子激起保護欲來。加上黑虎武館風氣太正,大師兄余肅和師父公羊泰都算得上好人,讓這些年輕弟子們性子都偏善良,若真只是個弱女子,讓他們見死不救多少有些不忍心。

  倒是王勝聽了差點有些繃不住了,好熟悉的感覺。

  年邁體弱的雙親,年幼的弟弟,還有無助的她,故事版本怎麼到了大周世界也不更迭一下。

  在別人那兒這故事還能多博取一點同情心,但在王勝這裡卻莫名成了減分項讓王勝產生了懷疑。

  當然,王勝也不是什麼魔鬼,因為一點懷疑就要將打作壞人。而是把目光轉向了隊伍里經驗最豐富的鄭大。

  鄭大對上王勝的目光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而後熟練的將手指在刀尖一划,弄出一道小傷口,血珠從傷口處滲出,鄭大掐著指尖一逼,朝那女子方向一甩。


  鄭大觀察片刻後對王勝道:

  「王師兄,這女子是普通人,並非妖邪。」

  煉血武者,其血如汞,陽氣甚足,能克大部分邪祟,一些常見的倀鬼怨靈還有附身類邪祟都會被武者氣血所克,即便有些強大存在不會被真正傷害,但多少也會起些反應,這是野外武人辨識妖邪的重要手段。

  至於有沒有完全不受影響的,當然也有,血月之世,強大邪祟層出不窮,但已強大的完全無視煉血武者氣血的邪祟也不用在這兒和王勝等人演戲了,這種強大的邪祟如果出現在曲縣附近,對整個地區而言都是一劫。

  同理,有實體肉身的妖物也無懼所謂武夫精血,但修到能化為人形且全身已經看不出一點妖類特徵的大妖同樣不需要和王勝等人演什麼,這種傳說中的強大存在,便是王勝的師父公羊泰對上了,也沒有倖存之理。

  鄭大確認了對方只是普通人以後,除了王勝以外,其他人多少都放鬆了一點警惕,不過沒有王勝發話,那女子表現的再楚楚可憐,也無人真正上前援手。

  「既然是普通人,那便跟著我們吧,坐那馬車上就行。」

  王勝一行人,除了十餘騎外,還有兩輛馬車,馬車沒有車廂,也沒有載什麼貨物,全是用於紮營的材料,其中一輛未載的太滿,勉強還能容下一人。

  「多謝恩公。」

  聽得領頭的王勝願意援手,女子千恩萬謝,拖著條瘸腿勉強起身,在王勝示意下,兩名弟子迎過去將人扶了過來。

  「恩公,奴家的村子只需穿過這條小道,離此只有七八里路,村中還有空房,正好可供各位恩公夜裡休息。」

  在大周這邊,夜裡野外露宿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需要早早的便紮好營地。

  這營地還不能簡單了,一點都馬虎不得,不僅要搭帳篷點篝火,周圍還得挖陷坑布陷阱,再釘上一圈障礙物,這才能勉強過夜。

  即便隊伍自帶了紮營的材料工具,野外紮營也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有附近有野村可以借宿,就等於說有人提前打好了土圍布好了陷阱,對於大部分隊伍而言是件省時的好事兒。

  然而王勝卻反問道:

  「我何時說要去你們村子了?」

  「怎麼,姑娘好像很希望我們去你的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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