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連浩龍的覆滅
「佛哥乾的，之前那個女人就是他安排進來幫派的。」
忠義信的堂口內，連浩龍殺人的眼神讓所有人都駭然。
「我們也不是泥捏的，天虹，阿東……今晚開始給我砸了佛哥的場子，我要讓他知道招惹我連浩龍是什麼下場！」
「是大哥。」
「是，老闆。」
素素站在牆角目光閃爍不安，在身邊的阿發也心虛的看向側面。
他們不是不打算放四叔，主要是他僱傭的那群蠢貨竟然被四叔無意間給看見了面。
綁架一旦被看見了面，人質就必須死。
但是他們也沒有那個膽子去殺四叔，一點四叔死了，會有很多人陪葬。
忠義信也會因此覆滅，這份責任已經大到了超出他們兩人的承受能力範圍了。
……
伍六一盯著桌上的案件檔案有些失神。
上級派遣他來就是為了幫助封於修，他這樣特戰隊友是不可能專業到香港擔任警員的。
現在的情況是他好像一點也參與不上，這種是吳哲比他更適合，也不知道上級派遣他來的意義是什麼，他都想申請回部隊了。
「伍sir，有人找你。」
一個警員從辦公室門口探出頭。
伍六一錯愕，他來這裡沒有熟人，誰會來找他呢？
走到接待室發現封於修正打量著牆壁上掛著的畫像。
伍六一瞳孔一縮，下意識的轉身關上門，「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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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於修微微一笑，「放輕鬆，我說過會幫你的。還記得入伍的時候連長說什麼嗎？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更何況你是我最好的戰友。」
伍六一還是沒有明白封於修想要幹什麼，於是只能這樣望著他。
「忠義信明天就要覆滅了，我可以帶隊過去處理殘局。」
伍六一錯愕，「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就覆滅了？」
「陸玄心最近在幹什麼？」封於修問出了來的問題。
「應該在參與另一個案件，她還是打算找出那幾個武林高手死亡的真兇……」
說這話的時候，伍六一咳嗽了一聲，能幹出這事的只能是封於修了。
入伍這麼多年，封於修是伍六一見過經歷比抗日戰爭都精采的軍官。
邊境緝毒，月牙島戰役，維和戰役，更是去了美國參加的暗殺特工任務。
伍六一有時候想想，老七連出來的封於修是第一個這麼勇猛的。
只是和平年代也有多人犧牲，那犧牲的白鐵軍……雖然得到了一等功，但他終究還是逝去了。
「行了，明天記得去忠義信收拾殘局。」
——
忠義信的地下車庫。
素素臉色難看的站著，阿發疑神疑鬼的看向四周，小心翼翼的靠近，「素姐，怎麼了？」
素素緩緩轉過身，她的臉色變得慘白，「阿松打了一個電話給我，他跟我要剩餘的錢。」
阿發愣了愣。
素素聲音開始顫抖，「他在電話裡面叫我素素姐……」
這句話一出讓阿發臉色鐵青，眼神都恐懼了起來。
阿松就是綁架四叔的打手，如果四叔在阿松等人的身邊，這通電話下去，四叔肯定可以聽出來……
也就是說一旦四叔回來，到時候死的就是他們兩個。
阿發揉了揉眉心，「沒的說了，去幹掉他們。」
——
白晝。
阿發跟素素提著東西去了某個深山老林中。
兩人登上山進入了廢棄的建築。
門口站著四個漢子。
素素露出笑容。
幾人入座在桌子上吃著素素帶來的乳鴿。
素素微笑，「大家放心，你們剩餘的錢我明天就給你們……」
「哎呀，你雙手吃啊……」素素突然看見一個年輕的少年右手吃著乳鴿，左手放下桌子下面，急忙轉身笑道。
少年點了點頭，雙手開始扒拉著乳鴿吃了起來。
素素笑了笑，目光瞥向了坐在身邊吃乳鴿的阿發。
阿發猛然站起身從懷中掏出手槍對著桌上的所有人開槍。
砰砰砰！
幾槍過後所有人都慘死。
素素深吸一口氣，從少年屍體上摸出手槍轉身走向了後面。
在後面房間放著一個大鐵籠，鐵籠裡面關著被蒙著雙眼的四叔。
此刻的四叔全身顫抖，尿從褲襠飆了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我給你錢，別殺我……求你了別殺我……我有錢……」
素素蹲下身盯著蒙眼的四叔，手槍緩緩瞄準，她發出悽厲的吼叫，「喂！！」
素素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四叔的嚎叫聲在廢棄建築里迴蕩，像一頭待宰的豬。
這個在忠義信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老傢伙，此刻褲襠濕透，滿臉涕淚，尊嚴被碾成齏粉。
素素沒有立刻開槍。
她盯著那張扭曲的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四叔的場景。
那是十二年前，她還是個剛入行的舞女，四叔坐在包廂主位，用牙籤剔著牙縫裡的鮑魚，斜睨她一眼，說：「這個妹，生得夠妖。」
那時候她連抬頭看他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她蹲在他面前，像蹲一條死狗。
「求你了……別殺我……」四叔的牙齒打顫，磕出破碎的音節，「我有錢，我給你錢，你要多少……」
素素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看著，看著這個曾經一言定人生死的老人，如何在恐懼中褪去所有皮相，露出最原始的、瑟瑟發抖的肉身。
然後她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林間盪開，驚起一群飛鳥。
四叔的身體抽搐兩下，再不動了。
血從蒙眼的黑布下滲出來，匯成細細的一線，流向素素腳邊。
她站起身，沒有再看一眼。
阿發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煞白：「素姐，走。」
素素將槍揣進包里，步伐平穩。
下山的時候她忽然停住，回頭望向那棟廢棄建築。
山風吹亂她的長髮，她輕聲說：「阿發，你怕不怕？」
阿發愣了一下。
「怕。」他老實回答，「怕得要死。」
素素笑了笑。
她什麼都沒再說。
——
佛哥的茶室在旺角一棟舊唐樓頂層，窗外能望見半個油尖旺的霓虹。
連浩龍推開門的瞬間，佛哥正用紫砂壺沏茶。
滾水衝進壺底，騰起一團白霧，模糊了他的眉眼。
「龍哥。」佛哥頭也不抬，「坐。」
連浩龍沒坐。
他站在門口，身後是天虹和阿東。
三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壓住了半間茶室的光線。
佛哥倒了兩杯茶，端起其中一杯，輕輕吹了吹。
「四叔的事，」他說，「不是我乾的。」
連浩龍盯著他。
「我知道。」連浩龍說，「不過你安排在我幫派內的臥底……拿著我的帳本。」
佛哥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的熱氣裊裊上升，在他指間繚繞。
他沒有喝茶，也沒有放下杯子，只是那樣停著。
空氣安靜得像凝固的水泥。
「我也是受制於人，其實這次過後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
連浩龍沒有回答。
佛哥將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磕響。他抬起頭，看向連浩龍。
「龍哥，」他說，「我們談一談。」
「談什麼？」
佛哥的嗓音很平靜，「談這件事到此為止，繼續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天虹的手已經摸向腰後。
阿東的呼吸粗重起來。
連浩龍卻笑了。
那笑容沒有抵達眼底，只是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佛哥，」他說，「你跟我鬥了二十年。」
佛哥沒有說話。
久到窗外一盞霓虹熄滅，另一盞亮起。
久到天虹的手在腰後攥出了汗，久到阿東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然後連浩龍說：「佛哥，你是要扛這件事。我的帳本在警方手裡嗎？」
佛哥站起身，「沒有。」
他比連浩龍矮半個頭，此刻平視，目光卻極穩。
「但是這件事我扛。」他說。
連浩龍深深看他一眼。
「好。」他說，「那我走了。」
他轉身，皮鞋踏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佛哥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龍哥。」
連浩龍轉身。
「綁架四叔的人是素素。」佛哥說。
隨後頭也不回，推門而出。
茶室重歸寂靜。
連浩龍獨自站在茶桌前，低頭看向那兩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飲而盡。
涼茶入喉，苦得發澀。
——
素素沒有逃。
她坐在忠義信堂口隔壁的茶餐廳，要了一杯凍檸茶，慢慢吸著。
落地窗外，夕陽正將彌敦道染成一片鏽紅。
阿發坐在對面，雙手捧著熱奶茶，一口沒喝。
「素姐，」他第三次開口，「我們走吧。去泰國，去越南，去哪裡都好……」
素素放下吸管。
「阿發，」她說，「你跟了我幾年？」
阿發愣了一下：「五年。」
「五年。」素素點點頭，「五年了，你怎麼還這麼天真。」
阿發閉上嘴。
素素看向窗外。茶餐廳的玻璃映出她的臉，眼角有了細紋，唇膏的顏色太艷。
她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連浩龍會來找我的。」她說，語氣像在陳述天氣，「他必須來。」
阿發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素素一口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拿出錢包付帳。
「素姐，」阿發忽然問，「你後悔嗎？」
素素的手指在錢包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回頭。
「後悔什麼？」
「後悔……」阿發艱難地尋找措辭，「後悔跟了連浩龍，還是後悔……」
「後悔殺了四叔？」
素素替他接完這句話。
阿發點頭。
素素將錢包收回手袋，站起身。
「阿發，」她說，「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只有後果。」
她推開茶餐廳的門，走進暮色中。
阿發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她。
那時候她還是連浩龍身邊最得寵的女人，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進場子，全場男人的目光都被她拽過去。
他以為她是那種被男人養在金屋裡的雀。
後來才知道，她是鷹。
——
深夜。
素素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黑暗的客廳里，望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香港的夜永遠不會真正黑下來。
霓虹、車燈、寫字樓徹夜不滅的螢光屏，將天幕染成一種曖昧的橘灰色。
她想起十二年前。
那時候她還不叫素素，叫阿敏。
從福建偷渡來港，在旺角的夜場推銷啤酒，一打啤酒提成兩塊錢。
有天晚上幾個古惑仔喝多了，拽著她的手往包廂拖。
她拼命掙，啤酒瓶碎了一地，劃破了她的膝蓋。
然後連浩龍出現了。
那時候他也不叫龍哥，叫阿龍，還只是個看場的頭馬，腰間別一把蝴蝶刀，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白牙。
他幾下放倒那幾個古惑仔，回頭看她，問：「你沒事吧？」
她蹲在地上撿啤酒瓶碎片，沒抬頭。
「沒事。」她說。
後來她成了他的女人。
再後來，她在這座城市有了名字，有了地位，有了別人搶不走的產業。
也有了洗不乾淨的血。
——
忠義信的所有馬仔全部出動。
素素跟阿發也被告知去深林參加會議。
兩人一開始直接被幫派的小弟架上了車。
素素臉色微白，連浩龍還是發現了。
阿發則一臉面無表情的望著車外，這件事遲早會來的。
不說殺了四叔的事，光是挪用了幫派兩億的現金，足夠他們兩人死十次了。
車輛一路上疾馳去了山林。
與此同時，在重案組，廖志忠也得到了消息，「所有人全部出發。連浩龍今天動了。」
雷美珍路過的時候，廖志忠突然喊，「雷美珍，你留下。」
與此同時，兩側走過來兩個督查，掏出手銬走向了雷美珍。
其他的警員紛紛詫異的望著這一慕。
雷美珍怔怔的突然笑了笑，自覺的伸出雙手。
「遲早的。」
——
山林兩側，封於修站在高處安靜的等著，身後是陳浩南帶領的洪興小弟。
每個人都拿著一把AK47對著下方。
「一會連浩龍的人路過馬上射擊，記住，他們肯定有槍械，不要留手。」
聽著封於修的命令，陳浩南也有些震驚，但還是點頭，他也是從幾十年前的場面過來的。
現在的這些場面對於他來說還蘇算是能夠接受的。
「來了，準備！」
車隊轟隆隆的從遠處揚起灰塵的土龍而來。
無數把槍口對準了忠義信的車隊，在他們內訌的這個時候出擊是最適合不過了。
幫派內訌，全部慘死，多麼完美的解決方法。(本章完)
忠義信的堂口內，連浩龍殺人的眼神讓所有人都駭然。
「我們也不是泥捏的，天虹，阿東……今晚開始給我砸了佛哥的場子，我要讓他知道招惹我連浩龍是什麼下場！」
「是大哥。」
「是，老闆。」
素素站在牆角目光閃爍不安，在身邊的阿發也心虛的看向側面。
他們不是不打算放四叔，主要是他僱傭的那群蠢貨竟然被四叔無意間給看見了面。
綁架一旦被看見了面，人質就必須死。
但是他們也沒有那個膽子去殺四叔，一點四叔死了，會有很多人陪葬。
忠義信也會因此覆滅，這份責任已經大到了超出他們兩人的承受能力範圍了。
……
伍六一盯著桌上的案件檔案有些失神。
上級派遣他來就是為了幫助封於修，他這樣特戰隊友是不可能專業到香港擔任警員的。
現在的情況是他好像一點也參與不上，這種是吳哲比他更適合，也不知道上級派遣他來的意義是什麼，他都想申請回部隊了。
「伍sir，有人找你。」
一個警員從辦公室門口探出頭。
伍六一錯愕，他來這裡沒有熟人，誰會來找他呢？
走到接待室發現封於修正打量著牆壁上掛著的畫像。
伍六一瞳孔一縮，下意識的轉身關上門，「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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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於修微微一笑，「放輕鬆，我說過會幫你的。還記得入伍的時候連長說什麼嗎？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更何況你是我最好的戰友。」
伍六一還是沒有明白封於修想要幹什麼，於是只能這樣望著他。
「忠義信明天就要覆滅了，我可以帶隊過去處理殘局。」
伍六一錯愕，「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就覆滅了？」
「陸玄心最近在幹什麼？」封於修問出了來的問題。
「應該在參與另一個案件，她還是打算找出那幾個武林高手死亡的真兇……」
說這話的時候，伍六一咳嗽了一聲，能幹出這事的只能是封於修了。
入伍這麼多年，封於修是伍六一見過經歷比抗日戰爭都精采的軍官。
邊境緝毒，月牙島戰役，維和戰役，更是去了美國參加的暗殺特工任務。
伍六一有時候想想，老七連出來的封於修是第一個這麼勇猛的。
只是和平年代也有多人犧牲，那犧牲的白鐵軍……雖然得到了一等功，但他終究還是逝去了。
「行了，明天記得去忠義信收拾殘局。」
——
忠義信的地下車庫。
素素臉色難看的站著，阿發疑神疑鬼的看向四周，小心翼翼的靠近，「素姐，怎麼了？」
素素緩緩轉過身，她的臉色變得慘白，「阿松打了一個電話給我，他跟我要剩餘的錢。」
阿發愣了愣。
素素聲音開始顫抖，「他在電話裡面叫我素素姐……」
這句話一出讓阿發臉色鐵青，眼神都恐懼了起來。
阿松就是綁架四叔的打手，如果四叔在阿松等人的身邊，這通電話下去，四叔肯定可以聽出來……
也就是說一旦四叔回來，到時候死的就是他們兩個。
阿發揉了揉眉心，「沒的說了，去幹掉他們。」
——
白晝。
阿發跟素素提著東西去了某個深山老林中。
兩人登上山進入了廢棄的建築。
門口站著四個漢子。
素素露出笑容。
幾人入座在桌子上吃著素素帶來的乳鴿。
素素微笑，「大家放心，你們剩餘的錢我明天就給你們……」
「哎呀，你雙手吃啊……」素素突然看見一個年輕的少年右手吃著乳鴿，左手放下桌子下面，急忙轉身笑道。
少年點了點頭，雙手開始扒拉著乳鴿吃了起來。
素素笑了笑，目光瞥向了坐在身邊吃乳鴿的阿發。
阿發猛然站起身從懷中掏出手槍對著桌上的所有人開槍。
砰砰砰！
幾槍過後所有人都慘死。
素素深吸一口氣，從少年屍體上摸出手槍轉身走向了後面。
在後面房間放著一個大鐵籠，鐵籠裡面關著被蒙著雙眼的四叔。
此刻的四叔全身顫抖，尿從褲襠飆了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我給你錢，別殺我……求你了別殺我……我有錢……」
素素蹲下身盯著蒙眼的四叔，手槍緩緩瞄準，她發出悽厲的吼叫，「喂！！」
素素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四叔的嚎叫聲在廢棄建築里迴蕩，像一頭待宰的豬。
這個在忠義信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老傢伙，此刻褲襠濕透，滿臉涕淚，尊嚴被碾成齏粉。
素素沒有立刻開槍。
她盯著那張扭曲的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四叔的場景。
那是十二年前，她還是個剛入行的舞女，四叔坐在包廂主位，用牙籤剔著牙縫裡的鮑魚，斜睨她一眼，說：「這個妹，生得夠妖。」
那時候她連抬頭看他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她蹲在他面前，像蹲一條死狗。
「求你了……別殺我……」四叔的牙齒打顫，磕出破碎的音節，「我有錢，我給你錢，你要多少……」
素素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看著，看著這個曾經一言定人生死的老人，如何在恐懼中褪去所有皮相，露出最原始的、瑟瑟發抖的肉身。
然後她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林間盪開，驚起一群飛鳥。
四叔的身體抽搐兩下，再不動了。
血從蒙眼的黑布下滲出來，匯成細細的一線，流向素素腳邊。
她站起身，沒有再看一眼。
阿發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煞白：「素姐，走。」
素素將槍揣進包里，步伐平穩。
下山的時候她忽然停住，回頭望向那棟廢棄建築。
山風吹亂她的長髮，她輕聲說：「阿發，你怕不怕？」
阿發愣了一下。
「怕。」他老實回答，「怕得要死。」
素素笑了笑。
她什麼都沒再說。
——
佛哥的茶室在旺角一棟舊唐樓頂層，窗外能望見半個油尖旺的霓虹。
連浩龍推開門的瞬間，佛哥正用紫砂壺沏茶。
滾水衝進壺底，騰起一團白霧，模糊了他的眉眼。
「龍哥。」佛哥頭也不抬，「坐。」
連浩龍沒坐。
他站在門口，身後是天虹和阿東。
三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壓住了半間茶室的光線。
佛哥倒了兩杯茶，端起其中一杯，輕輕吹了吹。
「四叔的事，」他說，「不是我乾的。」
連浩龍盯著他。
「我知道。」連浩龍說，「不過你安排在我幫派內的臥底……拿著我的帳本。」
佛哥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的熱氣裊裊上升，在他指間繚繞。
他沒有喝茶，也沒有放下杯子，只是那樣停著。
空氣安靜得像凝固的水泥。
「我也是受制於人，其實這次過後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
連浩龍沒有回答。
佛哥將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磕響。他抬起頭，看向連浩龍。
「龍哥，」他說，「我們談一談。」
「談什麼？」
佛哥的嗓音很平靜，「談這件事到此為止，繼續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天虹的手已經摸向腰後。
阿東的呼吸粗重起來。
連浩龍卻笑了。
那笑容沒有抵達眼底，只是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佛哥，」他說，「你跟我鬥了二十年。」
佛哥沒有說話。
久到窗外一盞霓虹熄滅，另一盞亮起。
久到天虹的手在腰後攥出了汗，久到阿東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然後連浩龍說：「佛哥，你是要扛這件事。我的帳本在警方手裡嗎？」
佛哥站起身，「沒有。」
他比連浩龍矮半個頭，此刻平視，目光卻極穩。
「但是這件事我扛。」他說。
連浩龍深深看他一眼。
「好。」他說，「那我走了。」
他轉身，皮鞋踏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佛哥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龍哥。」
連浩龍轉身。
「綁架四叔的人是素素。」佛哥說。
隨後頭也不回，推門而出。
茶室重歸寂靜。
連浩龍獨自站在茶桌前，低頭看向那兩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飲而盡。
涼茶入喉，苦得發澀。
——
素素沒有逃。
她坐在忠義信堂口隔壁的茶餐廳，要了一杯凍檸茶，慢慢吸著。
落地窗外，夕陽正將彌敦道染成一片鏽紅。
阿發坐在對面，雙手捧著熱奶茶，一口沒喝。
「素姐，」他第三次開口，「我們走吧。去泰國，去越南，去哪裡都好……」
素素放下吸管。
「阿發，」她說，「你跟了我幾年？」
阿發愣了一下：「五年。」
「五年。」素素點點頭，「五年了，你怎麼還這麼天真。」
阿發閉上嘴。
素素看向窗外。茶餐廳的玻璃映出她的臉，眼角有了細紋，唇膏的顏色太艷。
她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連浩龍會來找我的。」她說，語氣像在陳述天氣，「他必須來。」
阿發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素素一口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拿出錢包付帳。
「素姐，」阿發忽然問，「你後悔嗎？」
素素的手指在錢包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回頭。
「後悔什麼？」
「後悔……」阿發艱難地尋找措辭，「後悔跟了連浩龍，還是後悔……」
「後悔殺了四叔？」
素素替他接完這句話。
阿發點頭。
素素將錢包收回手袋，站起身。
「阿發，」她說，「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只有後果。」
她推開茶餐廳的門，走進暮色中。
阿發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她。
那時候她還是連浩龍身邊最得寵的女人，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進場子，全場男人的目光都被她拽過去。
他以為她是那種被男人養在金屋裡的雀。
後來才知道，她是鷹。
——
深夜。
素素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黑暗的客廳里，望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香港的夜永遠不會真正黑下來。
霓虹、車燈、寫字樓徹夜不滅的螢光屏，將天幕染成一種曖昧的橘灰色。
她想起十二年前。
那時候她還不叫素素，叫阿敏。
從福建偷渡來港，在旺角的夜場推銷啤酒，一打啤酒提成兩塊錢。
有天晚上幾個古惑仔喝多了，拽著她的手往包廂拖。
她拼命掙，啤酒瓶碎了一地，劃破了她的膝蓋。
然後連浩龍出現了。
那時候他也不叫龍哥，叫阿龍，還只是個看場的頭馬，腰間別一把蝴蝶刀，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白牙。
他幾下放倒那幾個古惑仔，回頭看她，問：「你沒事吧？」
她蹲在地上撿啤酒瓶碎片，沒抬頭。
「沒事。」她說。
後來她成了他的女人。
再後來，她在這座城市有了名字，有了地位，有了別人搶不走的產業。
也有了洗不乾淨的血。
——
忠義信的所有馬仔全部出動。
素素跟阿發也被告知去深林參加會議。
兩人一開始直接被幫派的小弟架上了車。
素素臉色微白，連浩龍還是發現了。
阿發則一臉面無表情的望著車外，這件事遲早會來的。
不說殺了四叔的事，光是挪用了幫派兩億的現金，足夠他們兩人死十次了。
車輛一路上疾馳去了山林。
與此同時，在重案組，廖志忠也得到了消息，「所有人全部出發。連浩龍今天動了。」
雷美珍路過的時候，廖志忠突然喊，「雷美珍，你留下。」
與此同時，兩側走過來兩個督查，掏出手銬走向了雷美珍。
其他的警員紛紛詫異的望著這一慕。
雷美珍怔怔的突然笑了笑，自覺的伸出雙手。
「遲早的。」
——
山林兩側，封於修站在高處安靜的等著，身後是陳浩南帶領的洪興小弟。
每個人都拿著一把AK47對著下方。
「一會連浩龍的人路過馬上射擊，記住，他們肯定有槍械，不要留手。」
聽著封於修的命令，陳浩南也有些震驚，但還是點頭，他也是從幾十年前的場面過來的。
現在的這些場面對於他來說還蘇算是能夠接受的。
「來了，準備！」
車隊轟隆隆的從遠處揚起灰塵的土龍而來。
無數把槍口對準了忠義信的車隊，在他們內訌的這個時候出擊是最適合不過了。
幫派內訌，全部慘死，多麼完美的解決方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