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東邪西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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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普通賓客,被突如其來的怪嘯驚得毛骨悚然,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可內院兩隻巴掌都能數得過來的武林人士,卻都是禁不住面色一變。

  他們自是聽得出來,那聲音乃是由無比深厚的真氣催動,才會這般穿金裂石。

  郭靖和黃蓉下意識地相視一眼,雖未曾出聲,卻都似從那聲音中聽出了什麼。

  「歐陽鋒!」

  李莫愁面色微變。

  她被歐陽鋒抓去了兩年,這樣的鬼叫聲,她耳朵都快要聽得起繭子了。

  沒想到他竟這麼快就追到了這裡。

  李莫愁不知為何,目光下意識地就朝秦淵望了過去,想要向他示警。

  然而,還不等她開口,又一聲長嘯破空而來,清越激昂。

  與剛才那怪嘯截然不同,卻同樣蘊含著無比深厚的內力。

  「是爹爹!」黃蓉驚喜交加地站起身。

  「岳父大人怎會來此?」

  郭靖也是面露訝色。

  「靖兒,蓉兒,前面那可是老毒物的聲音?」

  柯鎮惡卻是鐵杖一頓,彈身而起,面上怒不可遏。

  他的六個兄弟姐妹,竟有五人直接或間接死於歐陽鋒這老毒物之手。

  此仇此恨,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聽到那疑似老毒物的嘯聲,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軀都微微顫抖。

  只是郭靖黃蓉未及回答,那尖厲怪嘯便再次響起,清越長嘯隨即跟上。

  雙方此起彼伏,在夜空中相互碰撞。

  前者陰冷詭譎,後者激昂悠長,竟隱隱形成了對峙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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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過後,普通賓客就已承受不住這音波衝擊,紛紛捂住耳朵,面露不適。

  一些小娃兒,更是嚇得哇哇大哭。

  「郭兄,勞駕幫我坐鎮此地。」

  秦淵眉頭微皺,口中低喝出聲。

  說話間,身形已是驟然暴起。

  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赤色驚雷,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牆角激射而去。

  所過之處,竟是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色殘影。

  而就在即將撞上牆壁的剎那,秦淵已是一把抓起了藏置在那的鑌鐵長槍。

  腳步輕踏,如大雁展翅,扶搖直上。

  竟是不藉助任何外力,直接騰空數丈。輕描淡寫地躍過了不足一丈的院牆。

  月色之下,一襲大紅婚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天神下凡。

  下一刻,那火紅身影便已飄落在院牆之外。

  可緊接著。

  一道迥異於先前兩道長嘯的清朗嘯聲激盪而起。

  這嘯聲乍起時如溪流潺潺,溫潤平和,頃刻間便已化作長江大河,洶湧奔騰。

  卻依然不改其醇和中正之意,猶如九天龍吟,在夜空之中滾滾鋪開。

  轉瞬之間,便如春風拂過湖面,暖陽融化冰雪,先前兩道嘯聲交纏帶來的刺耳餘波,竟是消散於無形。

  「哎呀,我一定是老眼昏花了,居然看到淵哥兒飛了起來。」

  「三伯,淵哥兒莫非是神仙下凡不成?」

  「哪有什麼神仙下凡,淵哥兒定是學了法術。」

  「……」

  短暫的沉寂過後,院中一片譁然。

  眾多回過神來的賓客,都是目瞪口呆看著秦淵消失的方向,臉上寫滿震撼。

  也就在這時,再次讓內院賓客目震愕的一幕出現了。

  那貌美如花、俏臉凝霜的年輕道姑和那眉目如畫、容色絕麗的抱娃少婦竟近乎同時離席而起,身影如電。

  只三兩步,便躍至高牆之上。

  她們自然便是李莫愁和黃蓉,繼兩人之後,衝上牆頭的,則是郭靖和柯鎮惡。

  眾人視線之內,一道火紅身影在月色下展露出了無比驚人的輕功造詣。

  秦淵口中長嘯不絕,而腳下每一步踏出,都是飄逸靈動,身形起伏間如大雁翱翔,看似舒緩從容,實則快如閃電。

  尤為奇妙的是,每當秦淵凌空換氣之時。

  雙袖竟能夠鼓盪如翼,那大紅婚袍不斷在月下划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遠遠望去,便如大雁展翅,那姿態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在趕路,而是在月下起舞,飄然出塵,宛若神仙中人。

  片刻功夫,便已身在百丈之外。

  「這……這真是全真教的『金雁功』?」黃蓉看得目眩神迷,下意識的喃喃道。

  「沒錯,再正宗不過了。」

  郭靖也是贊驚嘆道。

  這「金雁功」,他早就學了。

  而且造詣不淺,但和此刻的秦淵相比,他的倒不像是大雁,而像是大鵝。

  「可是……怎會如此精妙?」

  黃蓉有些不敢相信,她此前聽郭靖提過,說秦淵精通全真教的「金雁功」。

  本以為就是「全真七子」那樣的程度。

  可現在看來,別說是「全真七子」。

  就算是周伯通那個老頑童,在金雁功的造詣上,也不見得能與秦淵媲美。

  「呼!」

  一道窈窕的身影倏地從牆頭縱躍而下。

  是李莫愁。

  黃蓉恍然回神,忙將女兒往郭靖懷中一塞:「靖哥哥,你在此地坐鎮,我過去見見爹爹。」

  「靖兒,我也去。」

  柯鎮惡毫不猶豫跟上。

  郭靖也是心中直痒痒,很想跟上去看看。

  可一想到秦淵的囑託,只得遙聲喊道:「大師父,蓉兒,你們多加小心。」

  忽地聽到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還沒回身,一個稚嫩的聲音就在腳邊響起:「郭伯伯,能帶我去找我爹爹麼?」

  郭靖垂眼一看,卻是小楊過不知如何爬上了這近丈高的院牆。

  見他正滿臉興奮和期待地看著自己,郭靖卻是嚇得臉都木了。

  這小傢伙要是摔了,如何跟世妹和妹夫交代?

  「不行!」

  郭靖板著臉,一把抓住楊過腰間衣服,不顧他的抗議,拎著他直接跳了下去。

  這個時候,陸展元、何沅君,陸立鼎夫婦,也是滿臉驚奇地圍攏了過來。

  ……

  秦淵催動玄黃真氣,施展金雁功,速度快至極點。

  發現有第三道長嘯加入進來,那兩道嘯聲,竟似起了爭雄的心思。

  那怪嘯陡然拔高,愈發尖厲,如萬鬼齊哭。

  另一聲清嘯也隨之激越,更顯高亢,如鶴唳九天。

  它們不止想與秦淵爭雄,相互之間也在繼續爭鋒。

  忽而前者壓制後者,忽而後者蓋過前者。

  與此同時,那兩道音嘯,也是滾滾滔滔地想要將秦淵的嘯音徹底按壓下去。

  然而,秦淵那清朗長嘯卻如中流砥柱,在它們的夾擊下,始終巋然不動。

  甚至隨著玄黃真氣的流轉,秦淵的嘯音反而愈發醇厚綿長。

  它非但沒有被壓制,還將那兩股嘯聲中的凌厲之意悄然化去。

  轉瞬之間,已過數里。

  可就在秦淵即將接近嘯聲源頭時,那尖厲的長嘯,卻驀地戛然而止。

  仿佛突然被人掐斷了喉嚨。

  緊接著,另一道清越長嘯也隨之減弱,最終歸於沉寂。

  它們都停下,秦淵自是沒必要繼續,清朗嘯音隨即停頓,只剩餘音裊裊。

  月色之下。

  秦淵隨即捕捉到一道頭下腳上的身影,正以手代足朝嘉興城方向飛馳而去。

  這輕功雖是詭異,可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幾個起落,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果然是西毒歐陽鋒。」

  「只是,他居然見機如此之快,尚未照面,就已跑了。」

  「本還想看看能不能讓他貢獻點玄黃珠進度來著。」

  秦淵有些遺憾地搖搖頭,並沒有追過去。

  只看歐陽鋒剛才展現出來的速度,他就知道,以自己現在的金雁功,短時間內,是不太可能追得上他的。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費那功夫了,畢竟婚宴還沒結束,新娘子也還在洞房等著。

  反正只要李莫愁呆在自己身邊,遲早能把他引來。

  下次沒黃藥師在,歐陽鋒應當不會再跑。

  秦淵目光隨即落在湖畔一株最高的大樹頂端,那裡一道青色身影臨風而立。

  是個青袍長須老者,面容清癯,丰姿雋爽,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度。

  此刻他並沒有理會遠去的歐陽鋒,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停在十餘丈外的秦淵。

  這人自然便是黃藥師。

  他原本是在江西一帶遊歷。

  聽聞嘉興地界出了個槍法如神的神秘年輕人。

  出手狠辣,行事酷烈。

  竟以一己之力,將這邊的黑惡幫會盡皆掃滅。

  數月間,槍下亡魂就已多達數百近千條。

  好奇之下,加之已有許久不曾見過女兒,於是便一邊遊覽名山大川,一邊朝這邊而來。

  今日抵達嘉興,就聽聞數日前那神秘年輕人又把來自各地的數十名兇徒匪類,盡皆屠戮。

  甚至其中有不少,凶名還頗為顯著,如湘西的那個瀟湘子,便連他都是有所耳聞的。

  因而對那神秘年輕人的興趣又多了幾分。

  本打算找丐幫探探消息,卻得知女兒一家三口已從桃花島來到嘉興。

  問清他們去處後,又一路趕了過來,結果到這湖畔,就遇到了老毒物。

  數年不見,老毒物已是愈發瘋癲。

  聽他念念有詞地說要去抓什麼兒媳婦,又想到女兒女婿等人正是在附近參加婚禮,便以為老毒物是要去搶親。

  於是,攔下了他,聽他怪叫之後,立刻以嘯音相激。

  一麼,是探探他如今的底細,二,則是示警,以便女兒女婿那邊有所防範。

  第三道嘯聲加入時,黃藥師下意識地覺得那是女婿,可細細一聽卻又不是。

  而今看到那嘯音主人,手持鑌鐵長槍、身穿大紅婚服出現,心中頓時瞭然。

  看來今日這年紀輕輕的新郎官,就是那位頗為神秘的「絕命槍神」了。

  他原本還奇怪,女兒女婿怎會跑來此地參加什麼婚禮。

  可新郎是那人,倒也正常了。

  黃藥師身影一動,輕盈地從樹上飄落至秦淵身前不遠處,笑道:「小兄弟那嘯聲,倒是頗得玄門正宗之妙。」

  「嘿嘿,全真教雖號稱玄門正宗,可論內力之中正醇厚,不如小兄弟遠矣。」

  「而且,即便是那所謂的『全真七子』,在老夫與老毒物兩人的壓制下,也……」

  黃藥師話鋒一頓,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也絕不可能如小兄弟這般從容自若。」

  「更遑論以一人之力,調和兩道,化去戾氣。」

  「還有小兄弟剛才施展的,應是全真教的『金雁功』吧,果然是登峰造極,妙至毫巔。」

  「老夫敢斷言,在這門功夫上,全真上下,絕無一人能與小兄弟相提並論。」

  「重陽真人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他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孫,再見到小兄弟你這身功夫,怕是要氣得再死一次。」

  「哈哈哈哈。」

  黃藥師笑得暢快淋漓,言辭語氣間,不止幸災樂禍,更是對全真教頗為蔑視。

  見他說得如此直白,秦淵也是一笑:「前輩說得在理,全真七子中的廣寧子郝大通,我前幾天已見識,連我兩槍都接不住,的確是不值一提。」

  「咦?」

  黃藥師眼睛一亮。

  他本以為這小子會「沒有沒有,不是不是,前輩過獎了」什麼的謙虛一番。

  那就有點無趣了。

  沒想到竟比自己都還要直接。

  他生平最討厭虛偽客套,秦淵這番話,頓時讓他興致大漲。

  「小兄弟脾性,甚合老夫心意。」

  黃藥師撫須長笑,隨即目光再次落在秦淵那火紅婚袍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不過,小兄弟你今日大喜。」

  「不去洞房陪伴新婦,反倒跑來這荒郊野外與我這個老傢伙和那個老毒物比拼內力,豈不是冷落了佳人?」

  「佳人在室,並不會走遠。」

  秦淵洒然一笑,道,「倒是歐陽鋒這等人物不情自來,若不儘早打發,這良辰美景,怕是真要被他攪和了。」

  「只是沒想到,我人還沒到,那歐陽鋒就已跑遠了,著實有些掃興啊。」

  「那是自然,老毒物只是瘋,卻並不傻。」

  「察覺到你修為高深,怕你我二人會聯手對付他,自然得趕緊跑開。」

  黃藥師話一說完,就發現對面那小子眼珠子亮得驚人,心中頓覺不妙。

  「前輩此言,倒是點醒了我。」

  秦淵手中鑌鐵長槍一振,灼灼目光落在了黃藥師身上。

  「我自槍法大成之後,還未逢敵手,本想找那歐陽鋒試試槍,沒想到他竟跑了。」

  「好在歐陽鋒跑了,前輩還在。不若就請前輩親自下場,指點在下幾招如何?」

  秦淵這話說得看似客氣,但眼中那躍躍欲試的戰意,卻幾乎凝成了實質。

  體內龍象真氣激盪之下,大紅婚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好個狂妄的小子!」

  黃藥師先是一愣,旋即氣得笑出聲來,「學了幾年槍,就敢拿老夫試槍,是誰給你的勇氣,那個瀟湘子麼?」

  「前輩年歲已長,莫非是怕了在下這杆鐵槍不成?」

  秦淵輕描淡寫的開口道,手中鑌鐵長槍卻已擺出了「楊家槍法」中的起手式。

  槍尖在月光映照下泛著冷冽寒芒,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帶著明顯的挑釁。

  黃藥師這數十年,何曾被人這般輕視過?

  「楊家槍法?」

  黃藥師怒極而笑,「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要自取其辱,那老夫便成全了你。」

  而後,袖袍一拂。

  傲然道:「百招之內,若不能讓你棄槍認輸,老夫黃藥師三字從此倒著寫!」

  有真本事的狂妄,那叫率性而為,可若是沒有真本事的狂妄,那就是不知死活。

  他驕傲自負、蔑視禮法,那是因為他有這樣的底氣。

  可眼前這小子,雖殺過瀟湘子等人,方才嘯聲中又展現出了深厚的修為。

  但與他相較,又算得了什麼?

  「百招?」

  秦淵朗聲長笑,「若在下能接住前輩百招,倒也無需前輩今後叫『師藥黃』,只需答應為在下做一件事即可。」

  「當然,此事肯定不會是叫前輩殺人放火,搶劫擄掠,更不會辱沒東邪威名。」

  「對前輩來說,絕對是輕而易舉。」

  黃藥師聞言怔了一怔,瞬即便已明白過來。

  也不再氣惱,而是啞然失笑:「好小子,我道你新婚之夜不去洞房,反倒想著跟老夫動手,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老夫。」

  「也罷,你若撐過百招,莫說答應你一件事,十件事又何妨。可你若是撐不過……」

  「在下也可以答應為前輩做一件事。」秦淵笑道。

  若是丘處機聽秦淵這麼一說,怕是會暴跳如雷,越發覺得秦淵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的一件事,能與老道的一件事相提並論?

  簡直笑話。

  但黃藥師一聽,不但不惱。

  反倒覺得看此人更是順眼了一些:「有趣,有趣,小子,這可是你說的!出招吧!」

  「前輩,留神了!」

  秦淵哈哈一笑,身形倏然前掠,大紅身影在月色下劃出一道驚艷的弧線。

  鑌鐵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取黃藥師胸前。

  這一槍看似簡單直接,卻蘊含龍象真氣的磅礴巨力。

  竟連周遭空氣都似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

  而槍尖未至,那凌厲的勁風已是激得黃藥師身上青袍向後獵獵飛揚。

  PS:還是二合一。

  主角準備給自己取個更好聽的外號,前面有許多朋友說可以叫「奪命書生」,大家還有沒有其它更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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