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很了解他
謝流雲的話音尚未完全消散，
山莊那緊閉的大門已然緩緩打開。
從門裡出來的是一個中年人。
看樣子，也許比中年還老些，
他的兩鬢已斑，
眼色中已露出老年的疲倦。
穿得也十分樸素，
一縷青衫，布鞋白襪。
看起來他只不過是個很平凡的人。
此人自然便是當今神劍山莊的莊主，
謝王孫。
他就靜靜站在門口的晨光中，
面帶微笑地看著台階下的年輕人。
謝流雲拾階而上，
在離謝王孫還有兩階台階處站定，
繼而躬身行禮：
「晚輩......」
話音未落，
卻已然被謝王孫出言打斷：
「不必自我介紹，我認得你的。」
說話間，
他深邃的目光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遊走了一遍。
繼而微微俯身，雙手將謝流雲攙起。
「你也不用叫我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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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裡，你就是我的客人。
更何況要是說起來，你也是咱們謝家人的嘛。」
待謝流雲起身，他又笑著補充了一句。
話音落下，他輕輕拍了拍謝流雲的肩膀。
繼而轉身，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此時雖然已經是深秋，
山坡上的楓葉卻還是艷麗的。
晨風中充滿了乾燥木葉的清香，
和一種從遠山傳來的芬芳。
夾道的楓林中，
有一條小小的石徑。
兩人就這般一前一後走在這條石子鋪成的小路上。
謝王孫走得很慢。
對他說來，生命雖然已很短促，
可是他仿佛一點也並不焦躁，也不焦急。
每走一步，都是穩穩噹噹。
謝流雲在後邊跟著，
看著老人的背影，不由得生出一種錯覺。
四周的景色便是一幅畫，
而這個老人，仿佛便是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就這麼走了約莫半刻鐘的時間，
神劍山莊那宏偉古老的建築已然近在眼前。
繼而對著謝流雲笑著開口道：
「這還是我祖先們在兩百年前建立的，
至今都沒有一點改變。」
說著，卻又是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如此，
可是這裡的人卻都已改變了，改變了很多。」
謝流雲就這般靜靜地聽著。
他聽得出這老人心裡的感觸，
只不過是一點點感觸而已，並不是感傷。
謝王孫又帶著謝流雲繼續往裡走，
當兩人穿過一道拱門之後，
老人又接著開口：
「建立這山莊的人，
也就是這裡的第一代祖先，
你大概也知道他。」
謝流雲輕輕點了點頭。
謝王孫見狀衝著他微微一笑：
「自他老人家仙去後，這裡已經歷了許多代，
雖然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他老人家的，
可是謝家每一代的祖先，
都曾經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做過些驚天動地的事。」
說到這，他又稍稍頓了頓：
「只有我，
我只不過是個很平凡的人，本不配做謝家的子孫！
不過或許，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平凡無能，
所以我反而能享受一種平凡安靜的生活。」
令人感到詫異的是，
說這句話的時候，
謝王孫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話語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既沒有一點羞愧，也沒有任何的自責。
身後的謝流雲對此只能是靜靜聽著。
這老人說的話，
他實在沒法子接下去。
謝王孫顯然也不打算等著謝流雲回應。
話音落下的時候，
他便又繼續領著謝流雲往前走。
等謝王孫再開口時，
話題又一次轉換了：
「我這一生，
有兩個女兒，三個兒子。
他們都是很好的孩子，
可惜，他們都死得很早。
我一直以為上天對我不公平。
後來覺得，
造成這些不幸的，
也許只因為我們謝家的殺戮太重。」
說到這的時候，
他再次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那語氣之中，
謝流雲聽到的更多的是無奈，
並不是悲傷。
他剛想嘗試說些什麼，
謝王孫卻又一次停了下來。
他轉身看向謝流雲時，
臉上的神情卻是發生了變化。
在此之前，
無論他說到什麼，臉上的表情始終是平靜而溫和的。
可是現在，
這平靜之中忽然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種波動很難用語言形容，
就如同是平靜湖面下，突然翻起的一陣暗涌。
「我想你當然知道，
我的這些孩子中最出名的那個，叫謝曉峰。」
謝王孫再一次開口道。
「沒錯。」
謝流雲點頭回應。
謝王孫聞言又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確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謝家的靈氣，好像已完全集於他一身。」
「我很小的時候就聽村里大人說過，
三少爺少年時就曾擊敗了當時的名劍客華少坤。」
謝流雲出言回應道。
聽得這話，謝王孫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那華少坤的劍法並沒有傳說中那麼高，
而且也太驕傲，根本沒有將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看在眼裡。」
「驕傲的確是十分致命的毛病。」
謝流雲笑著摸了摸鼻子。
「是的。」
謝王孫沖他點了點頭，
「可是我那孩子並沒有這種毛病，
他雖然少年時就已成名，
可是他從來沒有輕視過任何人。」
「只憑這一點，就難怪他能天下無敵了！」
謝流雲發自內心地感慨一句。
謝王孫聞言卻是陷入了沉默。
他用深邃的目光從頭到尾打量了謝流雲後，
繼續開口說道：
「可是，這便是他最為不幸的地方。
就因為他從不輕視任何人，
所以他對敵時必盡全力。」
謝王孫的話到此停止，
但是謝流雲卻明白老人話語後面的意思。
一個人對敵時若是必盡全力，
劍下就一定不會留有餘地。
所以，三少爺的劍下是從來沒有活口的。
停頓片刻之後，
老人第一次長長嘆了口氣：
「我那兒子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殺戮太重！！」
說這句話的時候，
謝王孫兩隻眼睛就這麼直直看著謝流雲，
仿佛這話說的並不是他的那個兒子，
而是眼前的那個年輕人。
不過哪想到謝流雲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並不是您兒子的錯。」
謝王孫不由得微微一怔：
「怎麼不是他的錯？」
「也許他並不想殺人，
他殺人，是因為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說話間，謝流雲輕輕嘆了口氣，
「我想您應該是知道的，
一個人到了江湖，
有時做很多事都是身不由主的。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殺人。」
聽得這話的謝王孫又一次愣住，
他就這麼怔怔看著謝流雲，原本微微渾濁的目光里，
突然閃過一絲不一樣的光亮來。
顯然，謝流雲方才的話擊中了他的內心。
半晌之後，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想不到，你居然這麼了解他。」
謝流雲只是微微一笑：
「或許是因為，我也是江湖人吧。」
謝王孫就這麼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良久之後，嘴裡說出一個「好」字。
而後，他緩緩轉身，
對著謝流雲指了指不遠處的建築，
淡淡開口：
「跟我來吧，
我們已經到了。」
山莊那緊閉的大門已然緩緩打開。
從門裡出來的是一個中年人。
看樣子，也許比中年還老些，
他的兩鬢已斑，
眼色中已露出老年的疲倦。
穿得也十分樸素，
一縷青衫，布鞋白襪。
看起來他只不過是個很平凡的人。
此人自然便是當今神劍山莊的莊主，
謝王孫。
他就靜靜站在門口的晨光中，
面帶微笑地看著台階下的年輕人。
謝流雲拾階而上，
在離謝王孫還有兩階台階處站定，
繼而躬身行禮：
「晚輩......」
話音未落，
卻已然被謝王孫出言打斷：
「不必自我介紹，我認得你的。」
說話間，
他深邃的目光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遊走了一遍。
繼而微微俯身，雙手將謝流雲攙起。
「你也不用叫我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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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裡，你就是我的客人。
更何況要是說起來，你也是咱們謝家人的嘛。」
待謝流雲起身，他又笑著補充了一句。
話音落下，他輕輕拍了拍謝流雲的肩膀。
繼而轉身，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此時雖然已經是深秋，
山坡上的楓葉卻還是艷麗的。
晨風中充滿了乾燥木葉的清香，
和一種從遠山傳來的芬芳。
夾道的楓林中，
有一條小小的石徑。
兩人就這般一前一後走在這條石子鋪成的小路上。
謝王孫走得很慢。
對他說來，生命雖然已很短促，
可是他仿佛一點也並不焦躁，也不焦急。
每走一步，都是穩穩噹噹。
謝流雲在後邊跟著，
看著老人的背影，不由得生出一種錯覺。
四周的景色便是一幅畫，
而這個老人，仿佛便是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就這麼走了約莫半刻鐘的時間，
神劍山莊那宏偉古老的建築已然近在眼前。
繼而對著謝流雲笑著開口道：
「這還是我祖先們在兩百年前建立的，
至今都沒有一點改變。」
說著，卻又是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如此，
可是這裡的人卻都已改變了，改變了很多。」
謝流雲就這般靜靜地聽著。
他聽得出這老人心裡的感觸，
只不過是一點點感觸而已，並不是感傷。
謝王孫又帶著謝流雲繼續往裡走，
當兩人穿過一道拱門之後，
老人又接著開口：
「建立這山莊的人，
也就是這裡的第一代祖先，
你大概也知道他。」
謝流雲輕輕點了點頭。
謝王孫見狀衝著他微微一笑：
「自他老人家仙去後，這裡已經歷了許多代，
雖然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他老人家的，
可是謝家每一代的祖先，
都曾經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做過些驚天動地的事。」
說到這，他又稍稍頓了頓：
「只有我，
我只不過是個很平凡的人，本不配做謝家的子孫！
不過或許，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平凡無能，
所以我反而能享受一種平凡安靜的生活。」
令人感到詫異的是，
說這句話的時候，
謝王孫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話語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既沒有一點羞愧，也沒有任何的自責。
身後的謝流雲對此只能是靜靜聽著。
這老人說的話，
他實在沒法子接下去。
謝王孫顯然也不打算等著謝流雲回應。
話音落下的時候，
他便又繼續領著謝流雲往前走。
等謝王孫再開口時，
話題又一次轉換了：
「我這一生，
有兩個女兒，三個兒子。
他們都是很好的孩子，
可惜，他們都死得很早。
我一直以為上天對我不公平。
後來覺得，
造成這些不幸的，
也許只因為我們謝家的殺戮太重。」
說到這的時候，
他再次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那語氣之中，
謝流雲聽到的更多的是無奈，
並不是悲傷。
他剛想嘗試說些什麼，
謝王孫卻又一次停了下來。
他轉身看向謝流雲時，
臉上的神情卻是發生了變化。
在此之前，
無論他說到什麼，臉上的表情始終是平靜而溫和的。
可是現在，
這平靜之中忽然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種波動很難用語言形容，
就如同是平靜湖面下，突然翻起的一陣暗涌。
「我想你當然知道，
我的這些孩子中最出名的那個，叫謝曉峰。」
謝王孫再一次開口道。
「沒錯。」
謝流雲點頭回應。
謝王孫聞言又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確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謝家的靈氣，好像已完全集於他一身。」
「我很小的時候就聽村里大人說過，
三少爺少年時就曾擊敗了當時的名劍客華少坤。」
謝流雲出言回應道。
聽得這話，謝王孫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那華少坤的劍法並沒有傳說中那麼高，
而且也太驕傲，根本沒有將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看在眼裡。」
「驕傲的確是十分致命的毛病。」
謝流雲笑著摸了摸鼻子。
「是的。」
謝王孫沖他點了點頭，
「可是我那孩子並沒有這種毛病，
他雖然少年時就已成名，
可是他從來沒有輕視過任何人。」
「只憑這一點，就難怪他能天下無敵了！」
謝流雲發自內心地感慨一句。
謝王孫聞言卻是陷入了沉默。
他用深邃的目光從頭到尾打量了謝流雲後，
繼續開口說道：
「可是，這便是他最為不幸的地方。
就因為他從不輕視任何人，
所以他對敵時必盡全力。」
謝王孫的話到此停止，
但是謝流雲卻明白老人話語後面的意思。
一個人對敵時若是必盡全力，
劍下就一定不會留有餘地。
所以，三少爺的劍下是從來沒有活口的。
停頓片刻之後，
老人第一次長長嘆了口氣：
「我那兒子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殺戮太重！！」
說這句話的時候，
謝王孫兩隻眼睛就這麼直直看著謝流雲，
仿佛這話說的並不是他的那個兒子，
而是眼前的那個年輕人。
不過哪想到謝流雲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並不是您兒子的錯。」
謝王孫不由得微微一怔：
「怎麼不是他的錯？」
「也許他並不想殺人，
他殺人，是因為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說話間，謝流雲輕輕嘆了口氣，
「我想您應該是知道的，
一個人到了江湖，
有時做很多事都是身不由主的。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殺人。」
聽得這話的謝王孫又一次愣住，
他就這麼怔怔看著謝流雲，原本微微渾濁的目光里，
突然閃過一絲不一樣的光亮來。
顯然，謝流雲方才的話擊中了他的內心。
半晌之後，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想不到，你居然這麼了解他。」
謝流雲只是微微一笑：
「或許是因為，我也是江湖人吧。」
謝王孫就這麼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良久之後，嘴裡說出一個「好」字。
而後，他緩緩轉身，
對著謝流雲指了指不遠處的建築，
淡淡開口：
「跟我來吧，
我們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