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鐵中棠與夜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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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留香身影如電,疾掠而出。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

  中原一點紅也在疾奔。

  他手中握著蕭鑄新鑄的「絕命劍」,劍冷,人更冷。

  他的速度也已極快。

  但竟仍追不上楚留香。

  這世上能追上楚留香的人,本就不多。

  前方,四名黑衣人驟生劇變。

  其中一人看楚留香到來。

  他突然反手!

  寒光一閃,兩名同伴已無聲倒地。

  滅口。

  在這種人眼裡,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活著的同伴?不過是活著的禍患。

  楚留香已到。

  卻終究遲了一瞬。

  那黑衣人全身裹在黑暗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冷得像冰,深得像井。

  手指倏地一彈。

  一滴水珠破空激射,精準地打入最後一名黑衣人口中。

  下一瞬,

  軀體爆裂,血霧瀰漫。

  天一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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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留香雙目驟睜,心頭巨震:

  「原來是你……」

  偷走神水的人,終於現身。

  中原一點紅手提絕命劍,身形如箭!

  他沉聲道:「這是我的獵物!」

  蕭鑄的劍既贈他,他便要為蕭鑄殺人。

  因為這是他欠蕭鑄的。

  多殺一人,欠的債便輕一分。

  可……

  四個目標,竟已只剩一個。

  殺一人,怎抵殺四人?

  怒火驟燃,中原一點紅雙目冷如寒冰。

  便在此時,異變又生!

  那一名黑衣人突然揮掌,直擊蘇蓉蓉。

  她急提白玉劍格擋——

  但修為相差太遠。

  掌力透劍,她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墜落湖中。

  「蓉兒!」

  楚留香毫不猶豫,縱身入水。

  追兇雖要緊,

  但對於楚留香這種人來說,救人更重要。

  他身影如風,已掠入湖水之中。

  另一邊,劍光已起。

  中原一點紅如離弦之箭,直撲黑衣人。

  這一劍,必見血。

  黑衣人黑布下的嘴角,冷冷勾起。

  他知道,自己如果上對楚留香,勝負難料。

  但對中原一點紅?

  他有十足把握。

  中原一點紅的劍,殺氣太重。

  而他練的內功,是浩然正氣,專破邪煞殺氣。

  天生相剋。

  黑衣人掌已拍出。

  挾佛家風雷之勢,欲一擊潰敵。

  在他眼中,這本該是碾壓之局。

  但下一刻,

  「唰!」

  「唰!」

  兩道殺氣破空而來。

  凌厲、駭人,仿佛能斬斷一切。

  掌風竟被殺氣生生劈開。

  黑衣人眼中首次露出驚駭:

  怎麼可能?

  這殺氣……竟濃得如同實質!

  中原一點紅的殺氣,不可能可怕到這樣地步。

  是這柄劍!

  黑衣人瞬間明了:

  中原一點紅本不該有此功力。

  全因他手中那柄——

  絕命劍!

  一柄真正的神兵,

  足以逆轉生死,顛覆強弱。

  黑衣人不再猶豫。

  轉身就逃!

  但中原一點紅豈會放過他?

  蕭鑄要他殺四人,他卻一人未殺。

  如今只剩這一個。

  唯一的獵物,就必須死。

  劍再出!

  絕命劍鋒,凌厲如電。

  幾度險些劈中對方。

  黑衣人的眼中,終於露出驚駭。

  只差一點!

  每一次,都在毫釐之間。

  突然,黑衣人抬手——

  一股奇異的紫霧猛地爆開!

  瞬間吞沒他的身影。

  霧重如鐵,迷眼鎖功。

  人在其中,睜目難行,運功遲滯。

  待霧散盡,

  人已無蹤。

  中原一點紅握緊絕命劍。

  他不笨。

  他知道這黑衣人武功本高於自己。

  今日能戰個平手,全憑此劍。

  沒有這柄劍,他早已敗了。

  他轉身,走回鑄劍樓前。

  目光複雜地看向鑄劍樓中的蕭鑄。

  終於沉聲道:

  「多謝。」

  蕭鑄只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楚留香從湖水中緩緩抬起頭來。

  臉上不是水,是絕望。

  他一生風流,卻對每個女子都真心。

  此刻他目光渙散,喃喃低語:

  「你到底在哪裡?」

  樓上,蕭鑄與中原一點紅靜靜看著。

  他們都明白——

  楚留香沒有找到她。

  「她沒事。」

  蕭鑄忽然開口。

  楚留香猛地抬頭,眼中驟亮:「她真的沒事?」

  蕭鑄:「她握著我鑄的白玉劍,就絕不會有事。」

  蕭鑄語氣,靜如深海。

  楚留香雙目驟睜,心念電轉——

  他見過蕭鑄的劍:

  黑珍珠的「青冥劍」,劍氣可鎖穴定脈;

  一點紅的「絕命劍」,增強殺氣,殺意凝形,劍出無回。

  那麼蘇蓉蓉那柄白玉劍……

  又藏著怎樣的玄機?

  在他急切的目光中,蕭鑄緩緩道:

  「白玉劍,溫潤如心。」

  「握劍之人,可得一線生機。」

  「遇到死局,可延長生機五個時辰。」

  楚留香聽罷,眼中驀地湧出光芒。

  蕭鑄緩緩道:

  「那白玉劍,適合非鋼非柔的獨特劍法。」

  「蘇蓉蓉必須變強,若想用白玉劍,就得找到那樣的劍法。」

  中原一點紅臉色一變:

  「天下劍法,非剛即柔。」

  「哪有什麼非剛非柔的劍術?」

  楚留香眼中忽有光芒閃過:

  「有!」

  蕭鑄頷首:

  「確有。」

  中原一點紅驀地看向楚留香,目光如釘:

  「難道……你會?」

  楚留香卻不答,只凝視蕭鑄,語帶深意:

  「你竟知道這門劍法?」

  蕭鑄淡然:

  「是,我知道。」

  中原一點紅站在一旁,如墜霧中。

  他聲音更冷:

  「到底是什麼劍法?」

  楚留香終於開口:

  「是削香劍法。」

  「不,不是劍法——」

  「是劍訣。」

  蕭鑄道:

  「削香劍訣。」

  「一門絕代劍術,早已失傳。」

  「它不剛不柔,因為變招全在手腕之巧,全憑一念靈動。」

  中原一點紅眉頭緊鎖,喃喃低語:

  「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鑄劍樓中,秋靈素若有所思,她好像很早很早之前也在哪裡聽過。

  楚留香凝視蕭鑄,目光沉凝。

  緩緩道:

  「削香劍訣的來歷,是一段秘辛。」

  「它最初被一代俠宗鐵中棠,發現於夜帝宮後的一間密室。」

  「在一本手抄劍譜上,那是夜帝夫人的筆跡。」

  「夜帝,當年與日後,以及風、雨、雷、電武中四聖並稱——」

  「中原武林六大絕頂高手。」

  「而夜帝,位居其首。」

  「他的夫人,性子極好強。」

  「一心要在武功上,勝過自己的丈夫。」

  「於是她練了一門極霸道的功夫——」

  「嫁衣神功。」

  「她的內力,已臻『凌煙穿紗』之境。」

  「若功成,單論內力,足以壓過夜帝。」

  「可惜,『嫁衣』二字,早已道破天機。」

  「為他人作嫁衣裳——才是這門武功的宿命。」

  「最終,她將十六年苦修而來的嫁衣神功內力……」

  「盡數傳給了鐵中棠。」

  」鐵中棠得此內力,方真正駕馭了神功。「

  」自此,單以內功而論已可與夜帝平起平坐。」

  「一代武林神話,由此而起。」

  楚留香說出那三個名字時——

  夜帝。

  夜帝夫人。

  鐵中棠。

  他的語氣,明顯不同。

  就連中原一點紅也聽出來了。

  但他沒問。

  ——這世上提起那三人,誰的語氣能如常?

  他們早已是人外的人,天外的天。

  非凡俗所能度量。

  中原一點紅目光沉凝,緩緩道:

  「天下竟有這般劍法…」

  「其精妙不在剛柔,而在手腕變幻之間。」

  蕭鑄淡然一笑:

  「世間劍法何止千萬,無奇不有。」

  一點紅默然頷首,忽又問:

  「但這劍法既在鐵中棠鐵大俠手中,」

  「縱使蘇姑娘的白玉劍,適合這門劍法,」

  「我們又怎能從鐵中棠大俠手中那裡取得這門劍法?」

  他雖是殺手,但提起「鐵中棠」三字時,

  語氣中竟透出深深的敬佩。

  若論天下第一大俠,

  當今武林唯鐵中棠可當此名

  就連一點紅這樣的殺手,也深信不疑。

  蕭鑄忽然看向楚留香,微微一笑:

  「真的拿不到嗎?」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默然不語。

  一點紅眉頭一蹙,不解其意。

  蕭鑄瞥他一眼,輕輕搖頭。

  果然,一點紅只適合做殺手。

  心思謀略,非他所長。

  至少此刻,還不是。

  蕭鑄目光一轉。

  落在秋靈素身上。

  秋靈素似有所覺。

  目光如薄霧掠過楚留香的臉。

  忽然一怔。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另一張臉。

  一張曾與她齊名的臉。

  她眉尖微蹙。

  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陣琴音飄來。

  幽然,清越,如月下秋水。

  湖對岸,一葉小舟隨波漂近。

  舟上有人,對月撫琴。

  琴聲寧靜,卻直透人心。

  這等境界,江湖罕見,才子難及。

  撫琴之人,絕非常人。

  蕭鑄忽然看向楚留香:

  「我曾告訴你,天一神水案的真兇是誰。」

  楚留香眉頭一蹙。

  他本就極聰明。

  此刻一言點醒,心中驟起波瀾:

  無花?

  他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那之前被蕭鑄所殺的南宮靈……

  難道也並非善類?

  疑雲漸生,如霧鎖寒江。

  有些真相,往往藏在最信任的人身後。

  楚留香驀然轉頭,望向湖面。

  來者會是無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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