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莫問劍,論嫁衣劍,五絕劍,明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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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鑄沉默。

  他的沉默,有時比言語更有分量。

  「這門武功,」蕭鑄終於開口。

  目光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

  「還未到出世的時候。」

  一句話。

  便關上了一扇門。

  小魚兒挑眉。

  鐵心蘭垂目。

  他們都不再問。

  江湖人懂得規矩——有些門,不該敲。

  慕容九卻笑不出來。

  新的愁緒,像蛛網般纏繞心頭。

  「不練化石神功,」慕容九聲音微顫。

  「我該如何……重振慕容世家?」

  沒人回答。

  有些問題,本就沒有答案。

  慕容世家。

  江湖第一世家。

  這榮光,卻建立在聯姻之上。

  慕容正德嫁女換來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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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下一代呢?

  下一代靠什麼?

  這擔子太重。

  壓在她一人肩上。

  只因她是慕容九。

  慕容正德沒有兒子。

  她絕不外嫁,只招贅婿。

  榮光與責任。

  像兩道鎖鏈,捆得她喘不過氣。

  蕭鑄忽然看嚮慕容九。

  目光如劍。

  「很簡單。」

  他說。

  「我也為你鑄一劍。」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慕容九怔住。

  眼眸中閃過一絲光。

  像暗夜裡突然亮起的星。

  「真的?」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仿佛怕驚碎這個夢。

  「真的。」

  蕭鑄的回答很短。

  短得像劍鋒划過空氣。

  「什麼樣的劍?」

  她忍不住追問。

  聲音里藏著期待。

  「莫問。」

  只有兩個字。

  卻重如千鈞。

  慕容九愣在原地。

  為何不能問?

  她想再開口。

  ……蕭鑄卻已轉身。

  背影決絕。

  一步步走向鑄劍樓。

  鑄劍爐前,火焰正旺。

  蕭鑄的掌心,托著一塊來自慕容九的龍門黑石。

  石頭巴掌大小,烏黑無光,布滿冰紋。

  它看似普通,卻比最硬的玄鐵還要堅硬。

  指節輕叩,竟發出金石之聲。

  第一步,先將黑石放入爐壁的凹槽。

  爐火舔舐著石頭,冰紋泛起淡紫微光。

  然而石頭絲毫未軟,反而散出凜冽寒氣,逼得爐中炭火噼啪作響,火星四濺。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黑石的裂紋中,終於滲出些許烏色粉末。

  時機到了。

  蕭鑄立刻將冰玄鐵推入爐心。

  奇景發生:冰玄鐵遇火不熔,反如寒冰投入熱湯,激起大片白霧。

  紫色火焰,瞬間被裹成了淡藍。

  蕭鑄提起隕鐵錘。

  對、

  鑄劍樓之中的鑄劍爐,其中的火,會因為材質而變化。

  鐵錘也是。

  這一次,他不像之前鑄劍那般剛猛,而是用錘側輕柔敲打。

  在冰與火的交鋒中,冰玄鐵緩緩舒展身軀。

  黑石的粉末,如墨入清水,絲絲縷縷,滲透進去。

  潔白的冰玄鐵,漸漸染上了深邃的烏色,同時透出凜凜寒光。

  「韌性已成。」蕭鑄低語。

  他趁熱將鐵坯架上鐵砧,開始塑形。

  落錘時,他只用了三分力道,順著鐵料的紋理,如同在揉弄一塊絕世錦緞。

  劍身漸長,兩側刃口也慢慢成型。

  敲至劍身中段,他手腕猛地一沉。

  鐵坯應聲彎出一道優美弧線。

  錘起瞬間,只聽「嗡」的一聲清鳴,劍身瞬間彈回筆直,分毫不差。

  蕭鑄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又幾錘落下,將弧度調整得更加流暢均勻。

  最終,劍長四尺。屈指輕彈,劍身微顫,餘韻如琴弦。

  待火色褪去,烏沉的劍身展露真容。

  它以墨色為底,卻如結冰的墨池,寒光流轉。指尖未近,冷意已撲面而來。

  他以陰沉木製柄,用冰泉浸過的麻繩纏繞。

  握劍時,木能抑寒,繩能增韌。

  最後是開刃。

  選用寒潭細磨石,輕輕打磨。

  沒有刺耳的摩擦聲,只聞「沙沙」輕響,宛如冰棱划過凍湖。

  刃成。

  蕭鑄握劍,輕輕一揮。

  劍身劃出彎月般的弧度,隨即迅速回彈。

  劍風過處,空氣凝結出細碎霜花,簌簌落在青磚上,凍出點點冰晶。

  他凝視著這柄墨色長劍,仿佛在看一個獨立的生命。

  「此劍,便名『莫問』。」

  此刻,蕭鑄直接將莫問劍擲給了慕容九。

  、劍光一閃。

  莫問劍已入慕容九手中。

  就在這一剎那——

  她周身氣度驟變。

  原本只是個清冷的世家小姐。

  此刻卻如一代宗師臨風而立。

  張菁瞪大了眼睛。

  顧人玉屏住了呼吸。

  連小魚兒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

  不過是握了把劍...

  怎會有如此變化?

  慕容九自己也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我的修為...分明未進分毫。」

  張菁忍不住道:

  「難道這劍能惑人心神?

  讓人錯以為持劍者是宗師?」

  「錯。」

  蕭鑄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個字。

  斬釘截鐵。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眼中滿是困惑。

  錯在何處?

  蕭鑄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寂靜:

  「這把劍真正的奧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的臉,

  「是能讓持劍者生出宗師般的氣度與悟性。」

  慕容九握劍的手微微一顫。

  「任一招式...」

  蕭鑄的聲音悠遠如從天際傳來,

  「握此劍使出,自會有臨難不懼的宗師風範。」

  話音未落。

  慕容九已拔劍出鞘!

  劍光如練,映著她驚疑不定的眼眸。

  她使的是慕容家傳劍法。

  這套劍法在江湖上算得一流——

  卻終究不及飛龍大九式凌厲,

  不如兩儀劍法精妙,

  更遜於迴風舞柳劍空靈。

  但此刻——

  莫問劍在她手中輕吟。

  同樣的起手式。

  同樣的轉折。

  同樣的收勢。

  卻偏偏多了三分從容,七分氣度。

  劍風過處,落葉不驚。

  仿佛每一劍都暗合天道。

  張菁看得痴了。

  這哪裡還是她認識的慕容九?

  分明是一代劍宗在演練劍法。

  顧人玉喃喃道:

  「這...這怎麼可能?」

  下一刻,慕容九收劍,盈盈拜倒。

  青石板上,映著她虔誠的身影。

  「弟子拜見師父!」

  蕭鑄靜立如松,未置可否。

  有些師徒,本就不需要名分。

  沒有收下。

  但不妨礙慕容九如同小辣椒,和顧人玉一樣,叫他師父,

  慕容九抬首,眸中星輝流轉:

  「師父這鑄劍之術...」

  「比起當年那位武林禁忌,也不遑多讓。」

  蕭鑄默然。

  慕容九忽然舉劍。

  莫問劍在日下泛著清輝。

  「這柄劍...」

  她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可是師父今生最強之作?」

  劍身微顫,似在回應。

  她心底暗自比較——

  總該強過張菁的天瀑劍。

  總該勝過顧人玉的舍神劍。

  「不算。」蕭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接下來,我會鑄出比它更好的。」

  慕容九眼睛一亮:「師父已經有想法了?」

  蕭鑄望向遠方,說出一個驚人的想法:

  「我打算用燕南天的武功秘籍來鑄劍。」

  慕容九完全愣住了:

  「用書鑄劍?難道那本秘籍是用特殊金屬打造的?」

  張菁聽到「燕南天」三字,指尖猛地收緊。

  衣角在她指間皺成一團。

  「那師父...」她聲音微顫,「要用那秘籍...鑄什麼劍?」

  「嫁衣神劍。」

  蕭鑄吐出四個字。

  這四個字很輕。

  卻讓滿院寂靜。

  連一直沉默的顧人玉都忍不住抬頭:

  「只聽過嫁衣神功...」

  「這嫁衣神劍...有何說法?」

  所有人都想起——

  燕南天橫空出世時,那柄純陽劍的光華。

  十年間,名動天下。

  卻無人知曉他的來歷。

  那些老一輩的高手,對此都諱莫如深。

  仿佛在保守一個驚天秘密。

  直到此刻——

  蕭鑄一語道破天機。

  嫁衣?

  燕南天修煉的想來是嫁衣神功,

  慕容九與顧人玉對視一眼。

  他們都出身武林世家,對「嫁衣神功」略有耳聞。

  但那「嫁衣神劍」...

  卻是聞所未聞。

  日光正好。

  張菁的問題在晨風中飄蕩:

  「師父鑄完嫁衣神劍...還想鑄什麼劍?」

  蕭鑄負手立在院中,衣袂在晨光中輕揚。

  「第二把劍...」

  他聲音平靜,「叫五絕神劍。」

  「五絕神劍?」

  慕容九與張菁對視一眼。

  日光下,兩人眼中都帶著困惑。

  蕭鑄沒有多言。

  有些事,本就無需多言。

  他只淡淡道:

  「這把劍...」

  「和很多年前號稱天地五絕的頂尖高手...」

  「還有歐陽亭...有些淵源。」

  「歐陽亭?」

  顧人玉輕聲重複。

  日光透過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慕容九眸光微動。

  她也依稀記得這個名字。

  一代人傑歐陽亭...

  可惜生在鐵血大旗門與五福聯盟爭鋒的年代。

  就像明珠蒙塵。

  後來鐵中棠橫空出世。

  嫁衣神功的光芒,徹底掩蓋了這個名字。

  張菁眸光流轉,追問道:「那師父還要鑄其他的劍麼?」

  蕭鑄微微頷首:「或許還要鑄一把,名為明玉劍。」

  立在廊下的木夫人聞言,廣袖忽地一顫。

  張菁撫掌笑道:「這名字倒是雅致。這明玉劍可好鑄?」

  蕭鑄負手望向來路:「要鑄此劍,需往移花宮取一物。」

  慕容九輕抬素手拂開額前碎發:「移花宮中,能用來鑄劍的,無非是墨玉梅花,或是上古神兵碧血照丹青..對了,還有憐星二公主手中的琉璃劍。」

  蕭鑄卻搖頭:「我要的不是這些。是移花宮的絕學。」

  鐵心蘭忍不住上前半步:「莫非鑄這劍,要用到『移花接玉』這等神奇招式?」

  蕭鑄朗聲大笑,笑聲在庭院中迴蕩:

  「移花接玉?」

  「不過是借力打力的法門。」

  「與武當的四兩撥千斤,少林的沾衣十八跌...」

  「本質無二。」

  他負手而立,衣袂在日光中泛著清輝:

  「不過是出手夠快...」

  「才顯得神鬼莫測。」

  慕容九眸光閃動:

  「那你要的...究竟是移花宮哪一門絕學?」

  「明玉功。」

  三個字出口。

  庭院驟然寂靜。

  連風聲都停了。

  慕容九瞳孔微縮。

  三個字出口。

  庭院驟然寂靜。

  連風聲都停了。

  慕容九瞳孔微縮。

  這個名字...

  她從未聽過。

  張菁與鐵心蘭面面相覷。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茫然。

  蕭鑄的聲音忽然變得悠遠:

  「這才是邀月、憐星...」

  「縱橫武林的真正倚仗。」

  慕容九眸光凝住。小魚兒忍不住開口:

  「那明玉功比起嫁衣神功,孰強孰弱?」

  蕭鑄負手望天,聲音平穩如古井:

  「明玉功與慕容九你的化石神功路數相近,共分九重。」

  「第六重時,已可與當世一流高手爭鋒。」

  「第八重...天下難逢敵手。」

  慕容九眼底閃過銳光:

  「第九重呢?」

  滿院屏息。

  連風都停了。

  蕭鑄唇角微揚:

  「你們可知...」

  「尋常高手過招,內力越耗越少?」

  「纏鬥越久,氣息越虛?」

  眾人下意識點頭。

  這是江湖鐵律,無人能違。

  慕容九眉頭輕蹙。

  她隱約猜到什麼,卻按捺不語。

  心裡覺得不可能吧?

  蕭鑄的聲音在庭院中緩緩盪開:

  「明玉功第九重...」

  「非但不會損耗內力...」

  「反而會...」

  他刻意頓了頓。

  滿院落葉仿佛都懸在半空。

  慕容九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碰到了某個驚天秘密。

  蕭鑄的目光掃過眾人驚疑的臉:

  「內力非但不外泄...」

  「反而會形成無形漩渦。」

  「將對手攻來的真氣...」

  「盡數吸納轉化。」

  「什麼!」

  張菁手中的天瀑劍險些脫手。

  蕭鑄的聲音忽然變得縹緲:

  「對手越強,吸力越盛。」

  「此消彼長,永無止境。」

  小魚兒第一次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這等武功...

  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

  慕容九忽然覺得口乾舌燥:

  「這...這豈不是...」

  她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慕容九失魂落魄地喃喃:

  「怪不得...怪不得移花宮主縱橫當世...」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小魚兒死死咬著牙。

  銅先生的話在耳邊迴響——

  殺父之仇,移花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

  「燕南天...也敵不過移花宮麼?」

  滿院死寂。

  慕容九忽然抬眼:

  「我倒是想起...」

  「燕南天當年嫉惡如仇,為何獨獨...」

  「從未踏足移花宮?」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莫非...他也忌憚這明玉功?」

  寒意,無聲蔓延。

  顧人玉不自覺地握緊舍神劍。

  張菁的天瀑劍在鞘中低鳴。

  連風都凝滯了。

  蕭鑄的聲音在庭院中緩緩盪開:

  「燕南天當年未動移花宮...」

  「是因師門與移花宮一脈...」

  「有過一段淵源。」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

  「直到江楓慘死...」

  「這段淵源,才徹底了斷。」

  眾人神色稍緩,眼中卻多了探究。

  這淵源...

  究竟是什麼?

  慕容九眉頭緊鎖:

  「明玉功若至九重...」

  「嫁衣神功便是練到鐵中棠那般境界...」

  「怕也難敵吧?」

  蕭鑄轉頭看她,目光如古井深潭:

  「慕容九,你又錯了。」

  「把嫁衣神功...看得太簡單了。」

  「什麼?」

  慕容九怔在當場。

  張菁、顧人玉、鐵心蘭、小魚兒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蕭鑄身上。這個神秘的鑄劍樓主,似乎知曉太多江湖隱秘。

  「嫁衣神功...」慕容九喃喃自語,「究竟還藏著什麼秘密?」

  蕭鑄卻只是負手而立,望著天邊晚霞:「等燕南天現身,你們自會知曉。」

  「燕南天!」

  小魚兒突然臉色大變,聲音發顫:

  「你...你去過惡人谷?」

  蕭鑄轉頭看向小魚兒,目光深邃。

  小魚兒像是被雷擊中,踉蹌後退兩步:

  「原來...

  蕩平惡人谷的人...

  是你!」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要知道,惡人谷!

  那個連四大神僧、崑崙七劍都不敢踏足的龍潭虎穴!

  那個令天下第二劍風嘯雨望而卻步的險惡之地!

  竟然被眼前這個看似溫文的鑄劍樓主單槍匹馬地蕩平了!

  蕭鑄依舊靜立原地,衣袂在晚風中輕揚。

  仿佛這驚天動地的壯舉,於他而言不過是件尋常小事。

  慕容九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說不盡的悵惘:

  「我的化石神功...」

  「終究差得太遠。」

  「九重可與之爭鋒,但這只是理念性的,或許不存在,第五重便是真正的終點了」

  「如何比得上嫁衣神功與明玉功?」

  蕭鑄負手望天,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這是必然。」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蕭鑄心中清楚,嫁衣神功乃是鐵血大秦門歷代雲鐵氏掌門傾注畢生心血的傑作,不知歷經了多少代人的打磨;

  而明玉功,則是日後一脈為了克制嫁衣神功,聯合曆代人傑——諸如帝王谷蕭王孫、沈浪等人不斷論道研磨,才逐步完善的神功。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

  「這兩門神功,一者挖掘自身潛力,生生不息,貴在人道。一者借力天地造化,無窮無盡,強在天道。」

  「本無高下之分...」

  「但境界,確實遠超化石神功。」

  慕容九忽然抬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師父...」

  「您可想要這化石神功的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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