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驚!一句話讓千道流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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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道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葉昀卻沒有立刻返回客棧。

  他立於屋頂,夜風灌滿衣袍,帶來刺骨的涼意。

  腳下的戶縣陷入沉寂,不似後世那般燈火如龍,只有幾點豆大的光暈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曳。

  這個千道流,與黑逵之流,是雲泥之別。

  對方的內力沉凝如汞,刀法更是淬滿了沙場與詔獄的血腥氣,每一刀都像是從屍山血海中拖拽出來。

  若非《獨孤九劍》專克這類有跡可循的套路,加上青冥劍在兵刃上占了天大的便宜,今夜的勝負,猶未可知。

  自己如今的實力,穩勝岳不群,可對上千道流,也僅是仗著劍法精妙才占了些許上風。

  一個西安府的錦衣衛千戶,便有如此實力。

  那他背後的南鎮撫司,乃至整個大明朝廷,又是何等龐然大物?

  三天時間……這更像是一場心理上的絞殺。

  葉昀的腦海中,閃過思過崖上風清揚那副懶散中透著無雙霸氣的模樣。

  「有老夫在華山一日,朝廷里那幾個老傢伙,就不敢親自上來找你麻煩。」

  太師叔祖的話,是他最大的底氣。

  沒錯,錦衣衛又如何?朝廷又如何?這江湖,終究是誰的拳頭更硬,誰便有道理。

  葉昀眼中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焚盡八荒的戰意。

  只要自己能突破後天境,將一身內力盡數化為無堅不摧的真氣。

  實力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到那時,錦衣衛又如何?

  「三天……」葉昀冷笑:「我倒要看看,你千道流,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身形一縱,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落回客棧後院,翻窗而入,未驚動任何人。

  ……

  與此同時,戶縣縣城內,一處毫不起眼的民宅院落。

  這裡是錦衣衛在戶縣的秘密據點。

  千道流端坐於堂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的桌案上,一盞油燈靜靜燃燒,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拉長。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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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一名親信快步而入,神色緊張,手中捧著一個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大人,京師八百里加急!」

  千道流眼神一凝,接過竹筒,指尖發力捏碎火漆,抽出一卷薄薄的信紙。

  展開信紙,他的目光飛速掃過。

  信上的內容,是南京六部與靈壁侯湯浩聯名上奏的緊急軍情。

  當看到「倭寇」、「江浙沿海」、「屠戮數千」等字眼時,他的眉頭只是微微皺了一下。

  區區倭寇襲擾,在他看來,地方衛所足以應對。

  但當一個名字映入他眼帘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服部千軍!

  「伊賀流劍聖,服部千軍……」千道流放下信紙,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數年前便已是後天一流巔峰,精通忍術,擅長刺殺。

  戚將軍在時,曾數次圍剿,都未能將其擒殺。他怎會突然率眾來犯?」

  作為錦衣衛南鎮撫司的實際掌舵人之一,他對江湖乃至海外的成名高手了如指掌。

  他迅速進入了指揮使的角色,在腦中推演戰局。

  「信中說,倭寇近千人,裝備精良,悍不畏死……

  靈壁侯之子湯叄,帶一百錦衣衛精銳,一個照面便被全殲……」

  「湯叄那個廢物死不足惜,但一百名京營錦衣衛,戰力遠非地方衛所可比,竟也如此不堪一擊?」

  千道流的腦中飛速盤算。

  想要圍剿這股倭寇,至少需要數倍於敵的精銳兵力。

  但這未必能將對方全數留下,一旦打成消耗戰,朝廷的損失會更大。

  最大的問題,在於兵器。

  倭寇所用的倭刀,鋒利堅韌,遠勝過大明衛所兵士手中粗製濫造的腰刀。

  即便是錦衣衛的制式繡春刀,在硬碰硬中也占不到便宜。

  更何況,還有一個能斬出劍氣的服部千軍……

  千道流下意識地握住腰間的刀柄,緩緩拔出自己的佩刀。

  「噌——」

  一聲金屬的悲鳴。

  這柄由工部頂級匠師,為他量身打造的特製繡春刀,在燈火下,本該寒光四射。

  此刻刀刃上卻布滿了米粒大小的豁口,甚至有幾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卷刃。

  每一個豁口,都清晰地記錄著今夜與那柄「青冥劍」的每一次碰撞。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冰冷的刀身,那些刺手的缺口仿佛在嘲笑著這柄寶刀的脆弱。

  「我的佩刀,尚且如此……」

  「若是普通錦衣衛的制式佩刀,與那小子的神兵對上,豈非一觸即碎?」

  「對上裝備了倭刀的扶桑浪人,我大明的兵士本就兵器吃虧。若再對服部千軍……」

  此戰,兵器將是最大的短板!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破他的腦海,並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無法抑制。

  華山派……葉昀……那神乎其技的鑄劍術……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便被他下意識地掐滅。

  拉下臉面,去求一個江湖小子?傳出去,他錦衣衛指揮使千道流的顏面何存?

  但隨即,張首輔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以及奏摺上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又浮現在他心頭。

  「罷了!與完成閣老的任務、區區個人顏面,又算得了什麼?」

  他想起了葉昀臨走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和他最後那句「得加錢」。

  千道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或許……這不僅僅是求人。」他自語道,「更是一場交易。」

  ……

  一夜無話。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房間時。

  葉昀已經吐納完畢,一夜的休整,他的精氣神已然恢復到了巔峰。

  隔壁,傳來了岳靈珊起床梳洗的動靜。

  就在此時,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

  「誰?」葉昀揚聲問道。

  「葉少俠,在下千道流,可否進屋一敘?」

  門外的聲音,讓葉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過去拉開房門,看到的,是換上了一身普通商賈便服的千道流。

  沒有了昨夜那身肅殺的飛魚服,此刻的千道流,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擠出來的「和善」,看上去與走南闖北的富商無異。

  若非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依舊,尋常人根本無法將他與錦衣衛千戶聯繫起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名親信,雙手恭敬地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錦盒。

  「葉少俠,昨夜多有得罪,是在下唐突了。」

  千道流對著葉昀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今日特備薄禮,前來賠罪。」

  葉昀側身讓開,面無表情:「千戶大人客氣了,請進。」

  千道流也不客氣,徑直走進屋內,在桌邊坐下。

  那名親信將錦盒放在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掩上了房門。

  葉昀沒有去看那個錦盒,而是提起茶壺,給千道流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整個過程從容不迫,仿佛昨夜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千道流打開了錦盒,一抹璀璨的珠光寶氣和濃郁的藥香頓時溢滿整個房間。

  裡面是一支品相極佳的百年老山參,還有幾顆鴿子蛋大小的東珠,流光溢彩,價值不菲。

  但他清楚,這些東西,恐怕打動不了眼前這個少年。

  「葉少俠是快人,我也不繞圈子了。」

  千道流將錦盒推到葉昀面前,沉聲說道,「朝廷有難,倭寇犯邊,急需利器以對。

  我需要一百把與你手中同等材質的制式佩劍。」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條件。

  「只要你答應,擅殺錦衣衛百戶黑逵一事,我可以做主,就此揭過。

  另外,我還可以保舉你入我錦衣衛,起步便是副千戶之職,官居從五品。如何?」

  聽完這番話,葉昀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

  在千道流越發凝重的注視下,葉昀伸手。

  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本冊子,正是從黑逵密室中搜出的那本罪證帳冊。

  他將帳冊「啪」的一聲,輕輕放在桌上。

  「千戶大人,」葉昀抬起頭,看著千道流,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我聽說,錦衣衛南鎮撫司,專司監察百官,糾劾不法。

  你說,這本帳冊若是遞到京城都察院,會怎麼樣?」

  當「南鎮撫司」這五個字從葉昀口中說出時。

  千道流端著茶杯的手,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但他畢竟是執掌天下最強特務機構的巨頭之一,心理素質強悍到了極點。

  他迅速恢復了鎮定,將茶杯重重放下,發出一聲輕響。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葉少俠,你很聰明,也很大膽。」

  千道流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散發出來。

  「但這本帳冊,最多只能扳倒一個華州知州馬三刀,和他背後的李遷。

  牽扯幾個地方上的蠢貨罷了。這種地方官吏的貪腐,自有都察院去管。

  輪不到我南鎮撫司越俎代庖。你想憑這個來要挾我?」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太嫩了。」

  他試圖將自己和這件事完全撇清,重新占據談判的主動權。

  葉昀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聽到千道流的反擊,葉昀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像是惋惜,又像是嘲弄。

  他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然後不緊不慢地。

  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一張記錄著十幾個名字的名單。

  他將這張名單,緩緩地,覆蓋在了那本厚厚的帳冊之上。

  「馬三刀自然不夠分量,我本也沒指望他。」

  葉昀低頭看著那份名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千道流的耳朵里。

  「但如果,再加上這份名單上的人呢?」

  「我很好奇,若是京城裡那位張首輔知道,朝廷最精銳的南鎮撫司。

  在西北地區,已經從根子上就爛掉了……他會是什麼表情?」

  說到這裡,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出鞘的利劍,死死地鎖住千道流的眼睛。

  他用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語氣,一字一句地問:

  「指揮使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轟!

  這一次,千道流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如果說「南鎮撫司」只是讓他心生警惕,

  那「指揮使大人」這五個字,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五個字,瞬間撕碎了他所有的偽裝,將他最深的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他握著茶杯的手猛然收緊。

  「咔嚓!」

  一聲脆響,那個堅硬的青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數道裂紋!

  滾燙的茶水溢出,燙在他的手上,他卻毫無所覺。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瘋狂迴蕩的幾個字:他怎麼知道的?

  黑逵?馬三刀?李遷?不!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華山派的情報網已經滲透到了京師?還是說,這小子的背後,站著東廠?

  無數的可能性在他腦中翻滾,卻又被一一否決。

  眼前這個少年的笑容,此刻在他看來,比詔獄最深處的酷刑還要令人心悸!

  千道流的失態,盡收葉昀眼底。

  他臉上的鋒芒盡數收斂,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劍客只是幻覺。

  他將桌上的帳冊與名單慢條斯理地收回懷中,重新坐下。

  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天氣:「現在,指揮使大人,我們可以重新談談條件了?」

  死寂。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千道流眼中的驚駭與震怒在飛速褪去。

  體內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少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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