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浩然劍出，華山再無劍宗
第125章 浩然劍出，華山再無劍宗
華山，正氣堂。
岳不群看著滿臉桀驁的成不憂，神情迅速恢復，看著得像在看一個撒潑的頑童，語氣淡然。
「成師弟，二十四年了，你的脾氣，還是這般火爆。」
這副風輕雲淡的姿態，是火上澆油，瞬間引爆了成不憂的怒火。
「少廢話！」
一聲暴喝，成不憂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手中長劍在空中挽出三朵劍花。
正是劍宗絕學《太岳三青峰》！
三道青色劍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分襲岳不群上中下三路要害。
劍勢快到極致，充滿了劍宗「一劍破萬法」的凌厲銳氣。
尋常高手在這三劍之下，根本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岳不群紋絲不動。
直到那三道劍光即將及體的剎那，他才不慌不忙地探手，握住了腰間那柄新鑄的長劍「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龍吟出淵。
葉昀為他鑄造，後被他親自更名為「浩然」的君子劍，終於出鞘。
不群的起手式，看似是最基礎的格擋與點刺。
正是那套由葉昀武學理念升華而來的《浩然之劍》第一式——「學而時習之」。
劍招古樸，毫無花俏，卻帶著一股浩然中正的磅礴劍意。
每一次出劍，都充滿了「溫故而知新」的圓融與厚重。
「叮！叮！叮！」
三聲玉珠落盤般的脆響，接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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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的劍後發而先至，劍尖在空中劃出一個看似緩慢、實則精準到毫巔的圓弧。
不偏不倚，恰好點在了三道劍光的力道交匯之處。
成不憂只覺得一股粘稠而厚重的力道從劍身傳來。
仿佛刺中的不是劍，而是一座巍峨不動的高山。
他那無堅不摧的三道劍光，竟在瞬間潰散於無形。
一擊不中，成不憂身形急退，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這————這是什麼劍法？不是華山劍法，也不是紫霞神功配套的朝陽一氣劍！」
他自認對華山派武學了如指掌，可岳不群剛才那一劍。
古樸中正，卻蘊含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包容萬物的劍理，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岳不群挽了個劍花，浩然劍斜指地面，微微一笑。
那笑容，竟帶著幾分葉昀昔日的促狹。
「成師弟，你猜？」
「你！」成不憂氣得五內俱焚。
岳不群悠悠然地繼續補刀：「你打贏我，師兄我不但告訴你。
還把這套劍法傳給你，如何？」
「找死！」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成不憂。
他本就脾氣火爆，最看不起的就是他眼中這位靠陰謀詭計上位的「偽君子」。
此刻被岳不群這般戲耍，哪裡還忍得住。
「我倒要看看，你這偽君子到底學了什麼邪魔外道！」
成不憂劍勢再變，劍光變得詭異狠辣，角度刁鑽無比，如靈蛇吐信。
專攻人體防禦的死角與破綻，正是劍宗失傳的奇功《鷹蛇生死搏》里的殺招！
華山眾弟子看得心頭髮緊，這等陰狠的劍法，與他們所學的堂皇劍道截然相反。
「成師弟，執著於招式之利，終究是末流。」
岳不群聲音依舊平靜，話音未落，身形卻動了。
他竟完全放棄了以劍對劍，就在成不憂的劍光即將刺到身前的剎那。
岳不群左手捏成劍指，引開劍鋒，右手卻不退反進，側身欺入成不憂的懷中。
他的右掌化掌為拳，手肘微沉，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力量在瞬間蓄積。
正是葉的所創，專門用來增強招式爆發力的《抱元勁·寸勁篇》！
拳未至，一股凝練如實質的勁風已經破空而出，吹得成不憂衣衫獵獵作響！
成不憂駭然欲絕！
他做夢也想不到，以「氣」為尊的岳不群，會用這種近乎武夫肉搏的方式來對敵！
這完全不合常理！
驚駭之下，他只能放棄攻擊，倉促回劍格擋。
「砰！」
一聲沉悶如重錘擂鼓的巨響。
浩然劍的劍身與成不憂的拳頭並未直接接觸。
但那股短促而恐怖的爆發力，卻隔著寸許距離，盡數轟在了他的劍脊之上。
成不憂只覺得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撞中。
氣血瘋狂翻湧，喉頭一甜，一口血險些噴出。
他蹬蹬蹬連退了十幾步，直到後背撞在正氣堂的廊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持劍的手臂不住地顫抖，滿臉死死地盯著岳不群那隻平平無奇的拳頭。
這到底是什麼功夫？什麼時候氣宗掌門，會用這種比劍宗還要霸道剛猛的發力法門？
一招定勝負。
岳不群一招得手，便收招而立，浩然劍歸入鞘中。
他負手而立，宗師氣度盡顯。
「成師弟，你敗了。」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劍法雖利，但心已亂。你，不是我的對手。」
正氣堂內，鴉雀無聲。
知道師父的紫霞神功大成，卻沒想到，師父的武功竟然和過去差別這麼大。
不僅僅是劍法，連拳腳功夫都如此霸道！
另一側，眼見成不憂一招落敗，劍宗為首的封不平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岳師兄好手段，我來領教你的高招！」
他緩緩拔出長劍，一股比成不憂更加凌厲、更加迅疾的劍意沖天而起。
劍光如狂風席捲，顯然是要親自下場。
而被擊敗的成不憂，羞憤欲狂，竟將滿腔怒火轉向了旁邊的華山弟子。
「都給我滾開！」
他與叢不棄對視一眼，大吼一聲「清場！」。
二人竟仗著自己一流高手的實力，不顧身份，便要對陸大有等人下殺手。
「找死！」陸大有等人勃然大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大有沒有絲毫猶豫，口中發出一聲決然的低喝。
「結陣！」
話音未落，石堅、秦松、高根明等七名得傳葉的武學精髓的核心弟子，瞬間動了。
七人身形閃動，腳步交錯，沒有半分遲滯。
剎那間便各自占據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個方位。
這是葉昀根據武當的陣法，為他們量身改造的《天罡北斗陣》！
陣法一成，七人的氣息瞬間連為一體。
他們雖然只是二流高手的修為，但此刻在陣法加持下。
七股劍意融匯貫通，竟隱隱形成了一股堪比一流高手的強大氣場。
成不憂和叢不棄的劍剛到近前，便被七柄同時遞出的青冥劍擋住。
「鐺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陸大有七人的劍法，正是華山派最基礎的《華山劍法》。
但此刻在陣法運轉之下，每一招都變得神妙無比。
七人或攻或守，或進或退。
劍光交織成一張綿密的大網，將成不憂和叢不棄二人牢牢困在中央。
成不憂在陣中左衝右突，卻感覺自己陷入了泥潭。
無論從哪個方向攻擊，都會同時面對兩到三柄長劍的夾擊，處處受制，憋屈到了極點。
「哈哈哈！」他在陣中狂笑，試圖用言語動搖對方的心志。
「就憑這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陣法，也想困住你成爺爺？」
性格最為憨直的石堅，聞言發出一聲洪鐘般的冷笑，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成師伯！你連本派祖師爺傳下的鎮派大陣都不認識，還有臉在這裡自稱華山正統」？」
什麼？！郝大通祖師爺的鎮派大陣？
這句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成不憂和叢不棄的頭上。
連另一邊正與岳不群對峙的封不平，臉色也猛地一變。
他們劍宗一脈，向來以華山正統自居，看不起氣宗是走了歪路。
可現在，他們引以為傲的「正統」，竟然連自家祖師爺傳下的陣法都認不出來！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成不憂的心態，瞬間失衡。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陸大有眼中精光一閃。
「天權為首，玉衡為輔，變陣！」
七人腳步再變，陣法威力驟然提升！
七柄華山制式劍的劍光連成一片，在內力催動下，竟隱隱發出了風雷之聲。
如一道星河倒卷，朝著失神的成不憂和叢不棄二人席捲而去！
「噗！噗！」
數招之後，二人身上已各自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狼狽不堪地被逼退回了正氣堂中央，滿臉的驚駭與屈辱。
而正氣堂的中央，岳不群與封不平的對決，也已進入了尾聲。
封不平的「狂風快劍」號稱一絕，劍出如風，快到極致。
但在心境、功力、劍理都已然脫胎換骨的岳不群面前。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終究顯得後勁不足。
岳不群的《浩然之劍》，大巧若拙，大象無形。
他根本不與封不平比快，每一劍遞出。
都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厚重，逼得封不平不得不回劍格擋。
封不平感覺自己的快劍，在這包容萬象的劍意面前，被克製得死死的。
「封師弟，該結束了。」
岳不群的聲音響起，他不再留手。
手中「浩然劍」劍意勃發，施展出《浩然之劍》中至強的一式——「君子不器」！
這一刻，他手中的劍不再是劍。
時而如山嶽般厚重，封死所有進路；時而如流水般綿長。
化解一切鋒芒；時而又如春風般和煦，消弭對方的殺意。
劍意，不再拘泥於任何固定的招式與形態。
封不平的「狂風快劍」，在這無形無相、包容萬物的劍意面前，徹底失去了用武之地0
他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後招，都被岳不群提前預判，輕鬆化解。
最終，在一聲清脆的交擊之後，封不平手中的長劍脫手飛出。
而岳不群的浩然劍，已經冰冷地停留在了他的咽喉之前，劍尖的寒意刺得他皮膚生疼0
勝負，已分。
封不平呆呆地看著抵在喉頭的劍尖，臉上血色盡褪。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他閉上眼睛，慘然一笑，聲音嘶啞。
「我們————敗了。」
岳不群緩緩收劍入鞘，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又掃視了一圈那些眼中充滿自豪與堅定的華山弟子。
他知道，屬於他們劍宗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岳不群，你氣宗贏了。」
他扶起狼狽不堪的成不憂和叢不棄。
「從今往後，我等再也不會踏足華山一步。」
「師兄！」成不憂還想說什麼。
「走！」
封不平低喝一聲，不再看任何人，帶著二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氣堂。
三人蕭索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得很長。
寧中則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爹————我們氣宗，贏了————」
三天後。
華陰縣，龍門客棧。
岳靈珊一身利落的男裝打扮，按著腰間的長劍，站在客棧對面街角的陰影里。
嵩山之戰，兄長「身死」的消息，徹底敲碎了她過去所有的天真與嬌憨。
她不再滿足於被爹娘和師兄們保護在身後。
她要變強。
她要親手為兄長報仇。
她要弄清楚，兄長臨死前，到底在謀劃著名什麼。
所以，她偷偷下了山，第一站，就是葉昀曾囑咐過的，駐紮在華陰縣的鳩摩羅一行人。
她想從他們口中，找到兄長留下的線索。
然而，她還未進客棧，就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憎惡的身影。
成不憂！
他正和叢不棄坐在客棧門口的酒桌上，喝著悶酒，臉色陰沉，身上的傷顯然還沒好利索。
岳靈珊的呼吸，驟然一滯，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衝上了頭頂。
就是這個人，在正氣堂上，用最惡毒的言語侮辱了她最敬愛的兄長！
仿佛是感應到了她的殺氣，成不憂抬起頭，也看到了她。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泄，沒想到岳不群的女兒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喲，這不是師侄女嗎？怎麼，不在山上當你的千金小姐，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莫非是————想你的那個死鬼哥哥了？」
「死鬼哥哥」四個字徹底引爆了岳靈珊心中所有的悲傷、憤怒與仇恨。
那一瞬間，她的世界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和腦海中一個冰冷決絕的念頭。
殺了他！
「你找—死！」
三個字，從岳靈珊的齒縫中一字一頓地擠出。
「嗆！」
長劍出鞘，帶起一道悽美的寒光。
岳靈珊的身影快如驚鴻，一出手，便是《玉女十九式》中最凌厲的殺招！
她的《紫霞神功》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已然小有火候，內力精純。
劍法之中，更是帶上了幾分葉昀曾經教導她的。
那種無視招式、直指破綻的「破」字訣意境！
成不憂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個嬌滴滴的小丫頭。
他獰笑著舉劍格擋，想要將她生擒，好好羞辱一番。
可一交手，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岳靈珊的劍，又快又狠，每一劍都指向他因受傷而氣血不暢的破綻之處。
此消彼長之下，不過二十餘招，成不憂便被漸漸壓制，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該死的小賤人！」
成不憂怒吼一聲，拼著內傷加劇，強行催動功力，一劍猛地劈向岳靈珊，想要以力破巧。
就在這一刻，岳靈珊的腦海中，閃過了葉昀在嵩山之巔，面對千軍萬馬時那決絕的身影。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不再留手！
面對成不憂拼命的一劍，她不閃不避，身形一矮，手中長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自下而上，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成不憂拼命反撲時，空門大開的胸膛。
「噗嗤一」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成不憂的動作戛然而止，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柄透體而出的長劍。
「你————」
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狂涌而出，眼中生機迅速消散。
岳靈珊猛地拔出長劍，帶出一蓬滾燙的血花。
成不憂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師弟！」
一旁的叢不棄和剛剛從客棧里衝出來的封不平，同時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
「小賤人！我殺了你！」
封不平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拔劍便要對岳靈珊下殺手。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殺心太重了。」
封不平二人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番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
正是奉命在此地等候的鳩摩羅。
他剛剛從手下迦葉、阿耶口中得知了華山之事。
正準備派人去查探，便被外面的打鬥聲驚動。
他一眼就看到了岳靈珊，看到了她手中的劍。
也看到了她身上那股與葉昀有幾分相似的決絕。
再聯想到葉昀分別前的囑咐，「如果見到劍宗等人，直接廢掉武功。」
鳩摩羅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面對暴怒衝來的封不平和叢不棄，他只是雙手合十，口誦佛號。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封、叢二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中長劍便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
緊接著，兩股沛然莫御的雄渾掌力，分別印在了他們的丹田之上。
「噗！噗！」
二人如遭雷擊，鮮血狂噴，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如同兩條離了水的死魚，抽搐了幾下，便再也動彈不得。
他們的武功，被廢了。
鳩摩羅做完這一切，仿佛只是拍飛了兩隻蒼蠅。
他走到岳靈珊面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岳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岳靈珊點頭，隨後看都沒看遠處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的封不平二人。
華山，正氣堂。
岳不群看著滿臉桀驁的成不憂，神情迅速恢復，看著得像在看一個撒潑的頑童，語氣淡然。
「成師弟，二十四年了，你的脾氣，還是這般火爆。」
這副風輕雲淡的姿態，是火上澆油，瞬間引爆了成不憂的怒火。
「少廢話！」
一聲暴喝，成不憂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手中長劍在空中挽出三朵劍花。
正是劍宗絕學《太岳三青峰》！
三道青色劍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分襲岳不群上中下三路要害。
劍勢快到極致，充滿了劍宗「一劍破萬法」的凌厲銳氣。
尋常高手在這三劍之下，根本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岳不群紋絲不動。
直到那三道劍光即將及體的剎那，他才不慌不忙地探手，握住了腰間那柄新鑄的長劍「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龍吟出淵。
葉昀為他鑄造，後被他親自更名為「浩然」的君子劍，終於出鞘。
不群的起手式，看似是最基礎的格擋與點刺。
正是那套由葉昀武學理念升華而來的《浩然之劍》第一式——「學而時習之」。
劍招古樸，毫無花俏，卻帶著一股浩然中正的磅礴劍意。
每一次出劍，都充滿了「溫故而知新」的圓融與厚重。
「叮！叮！叮！」
三聲玉珠落盤般的脆響，接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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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的劍後發而先至，劍尖在空中劃出一個看似緩慢、實則精準到毫巔的圓弧。
不偏不倚，恰好點在了三道劍光的力道交匯之處。
成不憂只覺得一股粘稠而厚重的力道從劍身傳來。
仿佛刺中的不是劍，而是一座巍峨不動的高山。
他那無堅不摧的三道劍光，竟在瞬間潰散於無形。
一擊不中，成不憂身形急退，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這————這是什麼劍法？不是華山劍法，也不是紫霞神功配套的朝陽一氣劍！」
他自認對華山派武學了如指掌，可岳不群剛才那一劍。
古樸中正，卻蘊含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包容萬物的劍理，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岳不群挽了個劍花，浩然劍斜指地面，微微一笑。
那笑容，竟帶著幾分葉昀昔日的促狹。
「成師弟，你猜？」
「你！」成不憂氣得五內俱焚。
岳不群悠悠然地繼續補刀：「你打贏我，師兄我不但告訴你。
還把這套劍法傳給你，如何？」
「找死！」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成不憂。
他本就脾氣火爆，最看不起的就是他眼中這位靠陰謀詭計上位的「偽君子」。
此刻被岳不群這般戲耍，哪裡還忍得住。
「我倒要看看，你這偽君子到底學了什麼邪魔外道！」
成不憂劍勢再變，劍光變得詭異狠辣，角度刁鑽無比，如靈蛇吐信。
專攻人體防禦的死角與破綻，正是劍宗失傳的奇功《鷹蛇生死搏》里的殺招！
華山眾弟子看得心頭髮緊，這等陰狠的劍法，與他們所學的堂皇劍道截然相反。
「成師弟，執著於招式之利，終究是末流。」
岳不群聲音依舊平靜，話音未落，身形卻動了。
他竟完全放棄了以劍對劍，就在成不憂的劍光即將刺到身前的剎那。
岳不群左手捏成劍指，引開劍鋒，右手卻不退反進，側身欺入成不憂的懷中。
他的右掌化掌為拳，手肘微沉，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力量在瞬間蓄積。
正是葉的所創，專門用來增強招式爆發力的《抱元勁·寸勁篇》！
拳未至，一股凝練如實質的勁風已經破空而出，吹得成不憂衣衫獵獵作響！
成不憂駭然欲絕！
他做夢也想不到，以「氣」為尊的岳不群，會用這種近乎武夫肉搏的方式來對敵！
這完全不合常理！
驚駭之下，他只能放棄攻擊，倉促回劍格擋。
「砰！」
一聲沉悶如重錘擂鼓的巨響。
浩然劍的劍身與成不憂的拳頭並未直接接觸。
但那股短促而恐怖的爆發力，卻隔著寸許距離，盡數轟在了他的劍脊之上。
成不憂只覺得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撞中。
氣血瘋狂翻湧，喉頭一甜，一口血險些噴出。
他蹬蹬蹬連退了十幾步，直到後背撞在正氣堂的廊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持劍的手臂不住地顫抖，滿臉死死地盯著岳不群那隻平平無奇的拳頭。
這到底是什麼功夫？什麼時候氣宗掌門，會用這種比劍宗還要霸道剛猛的發力法門？
一招定勝負。
岳不群一招得手，便收招而立，浩然劍歸入鞘中。
他負手而立，宗師氣度盡顯。
「成師弟，你敗了。」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劍法雖利，但心已亂。你，不是我的對手。」
正氣堂內，鴉雀無聲。
知道師父的紫霞神功大成，卻沒想到，師父的武功竟然和過去差別這麼大。
不僅僅是劍法，連拳腳功夫都如此霸道！
另一側，眼見成不憂一招落敗，劍宗為首的封不平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岳師兄好手段，我來領教你的高招！」
他緩緩拔出長劍，一股比成不憂更加凌厲、更加迅疾的劍意沖天而起。
劍光如狂風席捲，顯然是要親自下場。
而被擊敗的成不憂，羞憤欲狂，竟將滿腔怒火轉向了旁邊的華山弟子。
「都給我滾開！」
他與叢不棄對視一眼，大吼一聲「清場！」。
二人竟仗著自己一流高手的實力，不顧身份，便要對陸大有等人下殺手。
「找死！」陸大有等人勃然大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大有沒有絲毫猶豫，口中發出一聲決然的低喝。
「結陣！」
話音未落，石堅、秦松、高根明等七名得傳葉的武學精髓的核心弟子，瞬間動了。
七人身形閃動，腳步交錯，沒有半分遲滯。
剎那間便各自占據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個方位。
這是葉昀根據武當的陣法，為他們量身改造的《天罡北斗陣》！
陣法一成，七人的氣息瞬間連為一體。
他們雖然只是二流高手的修為，但此刻在陣法加持下。
七股劍意融匯貫通，竟隱隱形成了一股堪比一流高手的強大氣場。
成不憂和叢不棄的劍剛到近前，便被七柄同時遞出的青冥劍擋住。
「鐺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陸大有七人的劍法，正是華山派最基礎的《華山劍法》。
但此刻在陣法運轉之下，每一招都變得神妙無比。
七人或攻或守，或進或退。
劍光交織成一張綿密的大網，將成不憂和叢不棄二人牢牢困在中央。
成不憂在陣中左衝右突，卻感覺自己陷入了泥潭。
無論從哪個方向攻擊，都會同時面對兩到三柄長劍的夾擊，處處受制，憋屈到了極點。
「哈哈哈！」他在陣中狂笑，試圖用言語動搖對方的心志。
「就憑這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陣法，也想困住你成爺爺？」
性格最為憨直的石堅，聞言發出一聲洪鐘般的冷笑，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成師伯！你連本派祖師爺傳下的鎮派大陣都不認識，還有臉在這裡自稱華山正統」？」
什麼？！郝大通祖師爺的鎮派大陣？
這句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成不憂和叢不棄的頭上。
連另一邊正與岳不群對峙的封不平，臉色也猛地一變。
他們劍宗一脈，向來以華山正統自居，看不起氣宗是走了歪路。
可現在，他們引以為傲的「正統」，竟然連自家祖師爺傳下的陣法都認不出來！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成不憂的心態，瞬間失衡。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陸大有眼中精光一閃。
「天權為首，玉衡為輔，變陣！」
七人腳步再變，陣法威力驟然提升！
七柄華山制式劍的劍光連成一片，在內力催動下，竟隱隱發出了風雷之聲。
如一道星河倒卷，朝著失神的成不憂和叢不棄二人席捲而去！
「噗！噗！」
數招之後，二人身上已各自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狼狽不堪地被逼退回了正氣堂中央，滿臉的驚駭與屈辱。
而正氣堂的中央，岳不群與封不平的對決，也已進入了尾聲。
封不平的「狂風快劍」號稱一絕，劍出如風，快到極致。
但在心境、功力、劍理都已然脫胎換骨的岳不群面前。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終究顯得後勁不足。
岳不群的《浩然之劍》，大巧若拙，大象無形。
他根本不與封不平比快，每一劍遞出。
都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厚重，逼得封不平不得不回劍格擋。
封不平感覺自己的快劍，在這包容萬象的劍意面前，被克製得死死的。
「封師弟，該結束了。」
岳不群的聲音響起，他不再留手。
手中「浩然劍」劍意勃發，施展出《浩然之劍》中至強的一式——「君子不器」！
這一刻，他手中的劍不再是劍。
時而如山嶽般厚重，封死所有進路；時而如流水般綿長。
化解一切鋒芒；時而又如春風般和煦，消弭對方的殺意。
劍意，不再拘泥於任何固定的招式與形態。
封不平的「狂風快劍」，在這無形無相、包容萬物的劍意面前，徹底失去了用武之地0
他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後招，都被岳不群提前預判，輕鬆化解。
最終，在一聲清脆的交擊之後，封不平手中的長劍脫手飛出。
而岳不群的浩然劍，已經冰冷地停留在了他的咽喉之前，劍尖的寒意刺得他皮膚生疼0
勝負，已分。
封不平呆呆地看著抵在喉頭的劍尖，臉上血色盡褪。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他閉上眼睛，慘然一笑，聲音嘶啞。
「我們————敗了。」
岳不群緩緩收劍入鞘，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又掃視了一圈那些眼中充滿自豪與堅定的華山弟子。
他知道，屬於他們劍宗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岳不群，你氣宗贏了。」
他扶起狼狽不堪的成不憂和叢不棄。
「從今往後，我等再也不會踏足華山一步。」
「師兄！」成不憂還想說什麼。
「走！」
封不平低喝一聲，不再看任何人，帶著二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氣堂。
三人蕭索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得很長。
寧中則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爹————我們氣宗，贏了————」
三天後。
華陰縣，龍門客棧。
岳靈珊一身利落的男裝打扮，按著腰間的長劍，站在客棧對面街角的陰影里。
嵩山之戰，兄長「身死」的消息，徹底敲碎了她過去所有的天真與嬌憨。
她不再滿足於被爹娘和師兄們保護在身後。
她要變強。
她要親手為兄長報仇。
她要弄清楚，兄長臨死前，到底在謀劃著名什麼。
所以，她偷偷下了山，第一站，就是葉昀曾囑咐過的，駐紮在華陰縣的鳩摩羅一行人。
她想從他們口中，找到兄長留下的線索。
然而，她還未進客棧，就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憎惡的身影。
成不憂！
他正和叢不棄坐在客棧門口的酒桌上，喝著悶酒，臉色陰沉，身上的傷顯然還沒好利索。
岳靈珊的呼吸，驟然一滯，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衝上了頭頂。
就是這個人，在正氣堂上，用最惡毒的言語侮辱了她最敬愛的兄長！
仿佛是感應到了她的殺氣，成不憂抬起頭，也看到了她。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泄，沒想到岳不群的女兒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喲，這不是師侄女嗎？怎麼，不在山上當你的千金小姐，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莫非是————想你的那個死鬼哥哥了？」
「死鬼哥哥」四個字徹底引爆了岳靈珊心中所有的悲傷、憤怒與仇恨。
那一瞬間，她的世界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和腦海中一個冰冷決絕的念頭。
殺了他！
「你找—死！」
三個字，從岳靈珊的齒縫中一字一頓地擠出。
「嗆！」
長劍出鞘，帶起一道悽美的寒光。
岳靈珊的身影快如驚鴻，一出手，便是《玉女十九式》中最凌厲的殺招！
她的《紫霞神功》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已然小有火候，內力精純。
劍法之中，更是帶上了幾分葉昀曾經教導她的。
那種無視招式、直指破綻的「破」字訣意境！
成不憂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個嬌滴滴的小丫頭。
他獰笑著舉劍格擋，想要將她生擒，好好羞辱一番。
可一交手，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岳靈珊的劍，又快又狠，每一劍都指向他因受傷而氣血不暢的破綻之處。
此消彼長之下，不過二十餘招，成不憂便被漸漸壓制，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該死的小賤人！」
成不憂怒吼一聲，拼著內傷加劇，強行催動功力，一劍猛地劈向岳靈珊，想要以力破巧。
就在這一刻，岳靈珊的腦海中，閃過了葉昀在嵩山之巔，面對千軍萬馬時那決絕的身影。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不再留手！
面對成不憂拼命的一劍，她不閃不避，身形一矮，手中長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自下而上，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成不憂拼命反撲時，空門大開的胸膛。
「噗嗤一」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成不憂的動作戛然而止，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柄透體而出的長劍。
「你————」
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狂涌而出，眼中生機迅速消散。
岳靈珊猛地拔出長劍，帶出一蓬滾燙的血花。
成不憂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師弟！」
一旁的叢不棄和剛剛從客棧里衝出來的封不平，同時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
「小賤人！我殺了你！」
封不平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拔劍便要對岳靈珊下殺手。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殺心太重了。」
封不平二人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番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
正是奉命在此地等候的鳩摩羅。
他剛剛從手下迦葉、阿耶口中得知了華山之事。
正準備派人去查探，便被外面的打鬥聲驚動。
他一眼就看到了岳靈珊，看到了她手中的劍。
也看到了她身上那股與葉昀有幾分相似的決絕。
再聯想到葉昀分別前的囑咐，「如果見到劍宗等人，直接廢掉武功。」
鳩摩羅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面對暴怒衝來的封不平和叢不棄，他只是雙手合十，口誦佛號。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封、叢二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中長劍便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
緊接著，兩股沛然莫御的雄渾掌力，分別印在了他們的丹田之上。
「噗！噗！」
二人如遭雷擊，鮮血狂噴，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如同兩條離了水的死魚，抽搐了幾下，便再也動彈不得。
他們的武功，被廢了。
鳩摩羅做完這一切，仿佛只是拍飛了兩隻蒼蠅。
他走到岳靈珊面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岳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岳靈珊點頭，隨後看都沒看遠處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的封不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