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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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嵩山派,正殿後方靜室清幽肅穆,一室寂靜,唯有燭火靜靜搖曳。

  左冷禪獨坐案前,身前鋪開一張老舊的羊皮五嶽地形圖,圖紙邊角常年摩挲,早已起毛泛舊。

  上面密密麻麻布滿硃砂標記,華山、衡山、泰山各處要點、暗樁位置清晰在冊,條理分明。

  可整張地圖裡,恆山所轄的渾源一帶,卻是乾乾淨淨一片空白,刺眼得讓人心裡發沉。

  他緩緩放下手中硃砂筆,指尖輕輕在「渾源縣」三字上叩了三下,低沉的聲音在靜室中響起,不帶半分情緒:「傳青海一梟。」

  片刻後,一道身影推門而入,裹挾著山間深秋的陰冷寒氣,瞬間沖淡了室內的暖意。

  青海一梟身形瘦長,顴骨高聳突兀,一雙細狹長眸蒙著淡淡霧翳,看人永遠目光渙散,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身灰布長衫樸素無華,隱於眾人之中毫不起眼,唯獨腰間懸掛的一對奇門兵刃格外懾人。

  雞爪形狀的鐮刃通體烏黑,刃口暗藏淬毒暗藍光澤,正是他縱橫江湖的獨門兇器雞爪鐮。

  這對兵器詭詐刁鑽,最擅鎖拿刀劍、絞斷兵刃,專門克制名門正派的正統劍法。

  正道武者交手,往往劍招尚未舒展,劍身便被死死鎖住,三兩招之內便會落入下風、慘遭重創。

  他立在左冷禪身前,姿態恭謹,周身卻透著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漠然鬆弛,半生廝殺、見慣生死,早已不懼江湖風波、刀兵兇險。

  左冷禪沒有多餘鋪墊,抬手指向地圖上恆山周邊的州縣,直言道:「這半年恆山擴張太快,山下設立下院,外門弟子逼近百人。「

  「山西大半鏢局武館盡數掛靠其門下,連太原府的藥材生意都被恆山壟斷。再任由其發展,五嶽中較弱的恆山,遲早會變成最難啃的硬骨頭。」

  青海一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鐮刃,動作輕柔,似在安撫一頭蟄伏的凶獸,淡淡開口問道:「掌門想要做到何種地步?」

  「先剪枝葉,再伐主幹。」

  左冷禪語氣平淡,卻藏著雷霆算計,「從外圍勢力下手,讓山西江湖所有人都清楚,掛恆山的旗號,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青海一梟默然領命,當夜便領著二十餘名精銳好手分批下山。

  這批人皆是嵩山暗中收攏的亡命之徒,或是被各大門派通緝的邪道高手,或是窮凶極惡的舊日匪首。

  個個手上沾滿血腥,行事狠辣、毫無底線,且全程隱匿嵩山身份,只以散匪自居。

  眾人依照約定,齊聚渾源縣東北四十里的黑風崖山寨。

  黑風崖原本盤踞著一夥山匪,常年劫掠山道、欺壓行商,只是不成氣候。

  青海一梟抵達山寨,未費半句口舌,一炷香之內便以絕對武力碾壓,將原寨主斬殺,首級直接懸掛在寨外歪脖槐樹上,殺雞儆猴。

  剩餘小嘍囉嚇得跪地求饒,他挑了二十餘名聽話之人留寨打雜,其餘盡數驅趕下山,自生自滅。

  眾人在黑風崖休整五日,期間不斷派人下山探查,將恆山所有掛靠勢力摸得一清二楚。

  太原府鏢局、汾陽武館、浮山小門派,還有渾源周邊十餘處江湖勢力,分布位置、人手戰力、值守規律盡數摸清。

  看著手中詳實情報,青海一梟嘴角勾起一抹陰冷冷笑,沉聲下令:「從最外圍最弱的勢力下手,深夜突襲,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不留半點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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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黑風崖方圓百里之內,接連傳出噩耗,短短半月,數處掛靠恆山的江湖勢力接連覆滅,血腥氣息悄然籠罩山西地界。

  而恆山懸空寺下院,此刻依舊是一派安穩勤學的景象。

  趙長空立於演武場高台之上,手持一根普通竹枝,逐一點評台下外門弟子的劍招破綻。

  經過數月擴招打磨,下院弟子已有六七十人,整齊列隊演練流雲十三劍,基礎架勢工整紮實,進退有序。

  第一排最左側的劉昆最為認真,少年心性堅韌,握劍的手雖略顯僵硬,力道不足,卻每一招都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敷衍。

  身旁的陸香靈底子遠超普通弟子,自幼隨父修習外家功夫,身姿挺拔,劍路流暢舒展,在一眾新人弟子中格外出眾。

  演武場另一側,儀琳正耐心手把手教導幾名年幼弟子夯實基礎劍招,神色溫柔耐心。

  可目光每每掃過陸香靈的身影,眉頭便會不自覺微微蹙起,心底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彆扭。

  近日陸香靈總能精準卡著趙長空授課的時辰,端著熱茶現身演武場旁,心思昭然。

  儀琳性子單純,不善爭持,卻也懂心緒使然。

  次日趙長空再來授課時,場邊便整整齊齊擺了三壺熱茶,龍井、普洱、菊花茶一應俱全,盡數燙得溫熱。

  趙長空餘光瞥見一旁故作淡定、默默指導弟子的儀琳,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心中瞭然,失笑搖頭,徑直端起菊花茶飲下,溫柔遷就不言而喻。

  一派平和的練功光景,終究被急促慌亂的馬蹄聲徹底踏碎。

  塵土飛揚中,一匹快馬直衝懸空寺山門,馬背上的鏢師渾身浴血,衣衫破碎,剛到寺前便體力不支滾落下馬。

  他左臂深可見骨的刀傷不斷滲血,額角一道長刀劃痕斜貫下頜,血肉模糊,模樣駭人至極。

  守門弟子大驚,連忙上前攙扶,將人匆匆引入正堂歇息。

  趙長空聞訊即刻趕來,此時那名趟子手癱坐在椅上,氣息微弱,拼盡最後餘力顫抖著開口:「趙少掌門……救救我們……昨夜一夥黑衣人夜襲威遠鏢局……「

  「為首之人用一對雞爪模樣的怪兵器,刃上帶毒,專鎖刀劍……我們鏢局四個鏢師當場殞命,鏢銀被洗劫一空,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報信的……」

  說完這句話,他便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趙長空立刻吩咐弟子將人抬下去療傷靜養,轉頭看向身側的儀和,語氣沉了下來:「取近期所有外圍報信卷宗。」

  儀和不敢耽擱,即刻取來情報冊,攤開在桌案之上。

  半個月時間,四起襲擊案歷歷在目,太原威遠鏢局、汾陽長風武館、汾陽正骨門、浮山金刀鏢局,四家恆山掛靠勢力接連遭襲,一十六人慘死,傷者無數。

  所有案件作案手法高度統一,皆是深夜突襲、出手狠辣,死者傷口盡數帶著暗紫色毒痕,顯然是同源邪毒武學。

  趙長空指尖輕輕划過紙面記載的詭異兵器特徵,心中瞬間鎖定來人,沉聲自語:「雞爪鐮,是青海一梟。」

  此人的路數他心知肚明,雞爪鐮專破名門正統劍法,鎖絞兵刃、刁鑽詭詐,搭配陰寒邪毒內功,中招者毒氣侵體、經脈受損,極難救治。

  原著之中,就連泰山掌門天門道人,都曾被他鎖住兵刃、險些殞命,足見其兇險難纏。

  不用多想,這必然是左冷禪的手筆。

  恆山近期大肆擴張、紮根山西、收攏江湖勢力,已然觸動了嵩山獨霸五嶽的野心。

  左冷禪素來行事陰狠謹慎,從不正面硬撼,專挑旁枝末節下手,先剪除外圍羽翼,孤立恆山山門。

  然後再伺機發難、一舉伐滅,步步蠶食、溫水煮蛙,正是他慣用的算計手段。

  事態緊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趙長空豁然起身,目光掃過場中正在收劍肅立的五人,儀和沉穩持重,儀清冷厲冷靜,儀琳緊緊攥住劍柄、眼底藏著怒意。

  儀真、儀文二人對視一眼,神色肅穆,全員已然做好應戰準備。


  這群師妹常年山中練劍,招式紮實,卻從未見過真正的江湖兇險,今日正好下山歷練,斬除邪祟、護穩山門。

  趙長空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字字清晰傳入五人耳中:「收拾佩劍,隨我下山。」

  山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既然對方主動挑事,那便以劍止殺,以戰止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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