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滿載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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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江湖輾轉,千里風塵跋涉,再次踏足恆山地界,撲面而來的山間清風,瞬間洗去了趙長空一身的俗世燥熱。

  山門前的石坊依舊如故,經年山霧浸潤,「恆山」二字的石紋里青苔愈發厚重,兩側松柏經初夏雨露滋養,枝葉青翠繁茂,亭亭立在石階兩旁,守著這座常年清幽的山門。

  趙長空立在石階之下,後背烏木長劍沉穩肅穆,腰間紫薇軟劍輕垂隨行,行囊鼓鼓囊囊,裝著他這半年下山所得的全部機緣。

  各門武學秘籍、曬乾封存的菩斯曲蛇膽,還有他在襄陽城細細挑選、特意為儀琳準備的蓮花玉佩。

  抬眼望見熟悉的山門,一路奔波的疲憊盡數消散,心底只剩安穩踏實,恰似漂泊已久的遊子,終於踏回了真正的歸宿。

  山門值守的兩名小師妹遠遠望見人影,起初還按著門規上前盤問。

  待看清是趙長空的模樣,瞬間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立刻轉身往山上飛奔,清脆的呼喊響徹山谷:「大師兄回來了!大師兄回來了!」

  呼聲層層迴蕩山間,驚起松林群鳥振翅紛飛。

  趙長空無奈失笑,抬步穩步上山。

  沿途各處的師妹聞聲紛紛探出頭來,有人放下手中清掃的活計,有人擱下手中書卷。

  三三兩兩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好奇他下山的際遇、路上的兇險,更疑惑他為何憑空多了一柄軟劍。

  他不曾逐一應答,只含笑頷首,腳下步伐愈發輕快,歸家的心緒愈發濃烈。

  行至山道拐角,他的腳步驟然頓住。

  儀琳就站在前方林蔭之下,顯然是一路小跑趕來,胸口微微起伏,氣息尚且紊亂,白皙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緋紅。

  她靜靜立在路中,一雙眼眸亮得澄澈,盛滿了久候的期許,望著緩步走來的趙長空,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輕輕向前傾了傾身子,溫軟喚道:「師兄。」

  這一聲輕喚,溫柔得撫平了他半年來所有的殺伐與奔波。

  趙長空走上前,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蓮花玉佩,遞到她的掌心。

  玉佩質地不算絕世珍寶,勝在通透溫潤,日光灑落,泛著淡淡的青光,雅致乾淨,恰好貼合儀琳的性子。

  儀琳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反覆端詳許久,指尖輕輕摩挲著細膩的雕紋,抬眼時眼底已然泛紅,卻強裝鎮定,輕聲問道:「師兄,這是……送給我的嗎?」

  「不然?」趙長空笑意溫和,「襄陽城大小玉器鋪子,我挑了許久,專門給你選的。」

  儀琳耳根瞬間紅透,慌忙將玉佩緊緊攥住,貼在胸口,低垂的眉眼藏不住滿心歡喜,嘴角高高揚起,任憑如何壓制都落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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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作停留,趙長空徑直前往正殿拜見三位師太。

  定閒、定靜、定逸早已收到弟子通報,安坐殿中等候。趙長空步入大殿,規規矩矩跪地行禮,姿態恭謹端正。

  不等他起身,性子最急的定逸已然快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腕門,渾厚內力順勢探入他的經脈,細細探查修為底細。

  片刻之後,定逸驟然鬆手,後退半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修行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迅猛的精進,半年前下山時還只是三流巔峰的尋常修為。

  如今十二正經盡數貫通,奇經八脈開闢其二,內力渾厚綿長如江河奔涌,實打實的一流高手境界,這般進度,已然超出了尋常武道的認知。

  定閒緩緩從蒲團起身,緩步走到他身前,沒有探脈查功,只是靜靜注視著他,目光溫柔又厚重。

  良久,她輕輕抬手拍了拍趙長空的肩膀,力道極輕,卻重若千鈞,沒有半句浮誇的誇讚,只淡淡道:「平安就好。」

  簡單四字,卻藏著師門數月的牽掛擔憂,讓趙長空心頭瞬間一暖。

  他直起身,打開隨身行囊,將一路所得的機緣盡數取出、一一陳列在案上。

  最先擺出的是五本手抄秘籍,皆是他離開獨孤劍冢石洞之中,一字一句謄抄的楊過傳承。

  易經鍛骨訣、全真劍法、玉女劍法、玉女素心劍法、大伏魔拳法,字字精準,毫無錯漏。

  緊接著,他又擺上兩本薄薄的冊子,是斬殺田伯光後所得的狂風刀法與倒踩三疊雲,均是他親手抄寫的完整副本。

  定逸隨手拿起倒踩三疊雲翻閱,越看越是心驚。

  她深耕輕功多年,一眼便看透這套身法的精妙,半空三疊、無憑藉力、隨心換向,無論近身纏鬥還是脫身避險,都是頂尖神技,遠超恆山現有輕功底子。

  再翻看全真劍法,中正平和、堂堂正正,恰好彌補了恆山劍法偏柔、缺少強攻的短板,玉女劍法靈動飄逸,招式精巧,補足了恆山劍路的變化不足。

  而易經鍛骨訣更是罕見的固本培元絕學,能從根基重塑武者筋骨資質。

  「這些……皆是你下山半年所得?」定逸抬眼看向趙長空,語氣滿是震撼。

  「是。」趙長空坦然點頭,「機緣巧合得前人傳承,不敢私藏,盡數帶回山門。」

  說完,他從行囊最深處取出層層油紙包裹的物件,層層展開,九枚曬乾的菩斯曲蛇膽靜靜陳列,通體碧瑩,在殿中燭火映照下泛著幽幽暗光。

  「此為襄陽深山菩斯曲蛇的蛇膽,可強筋骨、增內力、淬鍊氣血,弟子此番修為暴漲,多半得益於此。」

  趙長空恭敬將蛇膽推至三位師太面前,「這九枚,勞煩師父與兩位師叔先行服用固本,餘下二十餘枚,弟子後續分給各位師妹,配合易經鍛骨訣修煉,事半功倍,可整體拔高山門修為。」

  定靜拿起一枚蛇膽細細端詳,鼻尖輕嗅,確認是世間罕見的淬鍊至寶,看向趙長空的眼神里,滿是長輩看待晚輩成材的欣慰與動容,溫和道:「你有心了。」

  「弟子還有兩門自創武學,懇請師父和兩位師叔指點。」

  趙長空退後兩步,立於大殿中央,斂氣凝神,率先施展龍象伏魔掌。

  掌勢起手是天長掌的綿柔纏勁,攻守兼備、卸力無痕,行至中途驟然轉為大伏魔拳的剛猛霸道,一柔一剛隨心切換。

  整套掌法施展開來,無風帶動殿中帷幔,掌風渾厚沉凝,每一次勁力轉換都精妙絕倫。

  最後一式龍象歸元打出,雙掌齊推,剛柔兩股勁力凌空交織、轟然炸開,殿中燭火齊齊一晃,光影驟暗。

  定逸看得目不轉睛,手中佛珠轉動不停,眼底滿是欣喜;定靜身體微微前傾,全程緊盯掌法路數,不願錯過半分細節。

  掌法收勢落地,趙長空沒有停頓,雙劍同時出鞘,左手紫薇軟劍柔韌靈動,右手烏木長劍沉穩厚重,全新自創的驟雨驚風劍順勢鋪開。

  風起式乍起,劍光一閃,身形掠出三丈,快得只剩殘影;驟雨式層層鋪開,細密劍光籠罩四方,如暴雨覆天,無隙可逃。

  七十二式連環輪轉、環環相扣,劍勢時而狂風席捲、霸道凌厲,時而細雨潛行、暗藏殺機。

  待到最後一式風雨夜行收尾,雙劍歸一,浩蕩劍意凝而不散,縈繞大殿久久不散,空氣中殘留著淡淡冰冷劍息。

  殿中沉寂五息有餘,定逸才率先打破沉默,起身快步上前,語氣依舊粗直,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長空,你這半年到底經歷了何等奇遇?「

  「不僅修為一日千里,還能自創武學,帶回的這些機緣,足以抵得上恆山數十年積累。說句實話,今日之你,一己之力,便撐起了整座恆山。」

  定閒緩緩上前,抬手輕輕拂開他額前細碎的汗發,動作溫柔又珍重,像看著一株親手培育、終成棟樑的樹苗。

  她望著趙長空,語氣平和卻字字厚重:「為師一生做過無數決定,此生最正確的抉擇,便是收你入恆山門下。」

  聽聞此言,趙長空心頭微熱,喉嚨微微發緊。他低頭躬身,心中百感交集。

  初入恆山之時,他帶著異世記憶與武道算計,只將這座山門當作江湖亂局立足的跳板,將拜師學藝當作變強的籌碼。

  可一年多朝夕相處,人心皆是肉長的。

  三位師太待他親如子侄,定閒傾囊相授畢生修為心得,定逸嘴硬心軟、次次為他護短,定靜沉默寡言,卻悄悄為他縫製僧袍、備妥行囊。

  一眾師妹更是真心相待,儀琳日日為他送來熱乎素齋,儀和默默幫他打磨佩劍、打理瑣事,儀清熬夜整理江湖見聞供他參考。

  這般真心相待,早已讓他徹底紮根恆山,放下所有算計。這裡不再是跳板,是師門,是家人,是他江湖亂局裡唯一的安穩歸處。

  他抬眼正視三位師太,眼神澄澈堅定,字字誠懇:「師父、師叔待弟子恩重如山,師妹們待弟子親如手足。恆山於弟子而言,便是家。「

  「為家裡分憂,為山門出力,本就是弟子分內之事,無需誇讚。」

  定閒聞言眼底微暖,輕輕頷首,再無多言,這無聲的認可,勝過世間所有褒獎。

  辭別三位師太走出正殿,黃昏餘暉灑滿庭院,暖光溫柔綿長。

  趙長空抬眼望去,外院早已站滿了恆山弟子,儀字輩師妹幾乎全員到場,幾位年長的定字輩師叔也立在廊下,含笑等候。

  儀琳站在人群最前方,掌心依舊緊緊攥著那枚蓮花玉佩,見他走出殿門,眼眸瞬間亮起璀璨光芒。

  儀和、儀清並肩而立,儀和眉眼含笑,溫婉柔和,素來清冷嚴肅的儀清,此刻眼底也微微泛紅,藏不住由衷的欣喜。

  儀琳望著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歡喜,高高舉起手中的玉佩,清脆悅耳的聲音響徹庭院:「大師兄回來了!」

  話音落下,院中的師妹們瞬間歡呼出聲,掌聲、笑語此起彼伏,有人雀躍跳躍,有人相擁欣喜,冷清的恆山庭院,瞬間被鮮活熱烈的暖意填滿。

  廊下幾位師叔相視一笑,紛紛頷首,眼底皆是欣慰。

  趙長空立在人群之前,望著一張張純粹真摯的笑臉,心底一片澄澈安寧。

  山下江湖風雨欲來,嵩山吞併各派的野心昭然若揭,華山暗流涌動、藏著私心,日月神教的陰影籠罩武林,亂局博弈已然開啟。

  但至少此刻,他所愛、所護之人,皆安穩無恙、笑語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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