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所求為何
「我錯了！將軍......」
副將不敢再去辯解，他跟隨陳覺如此之久，自然對其十分了解。
越是狡辯，得到的只會是更嚴重的懲罰。
所以他不做辯解，只低頭認輸。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這場極致壓抑的氣氛瞬間衝散。
「稟報將軍，朝廷賞賜已下達！」
副將聞言，扭頭對著傳令兵道：「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兇徒陸玄嘯擾亂江湖，殘害生靈。陳覺奮勇赴敵，力斬元惡，除一方大害。今授陳覺正五品千戶，武德將軍，賞銀百五十兩、錦綺四匹。」
「著其恪謹奉公，鎮御地方，毋得驕怠。欽此！」
......
陳覺整了整衣襟，霍然轉身。
「一百軍棍，要是你能活下來，就繼續做我的副將！」
只此一句，他拖著沉甸甸的步伐，出了暗牢。
他很清楚，陸玄絕不會死。
若真是有人來尋仇，必然會在暗牢之中將其殺死，何必多此一舉費心將其帶走呢！
若是被朝廷發現他敢欺瞞，他也只能帶著手下軍卒落草為寇了。
可這一幕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陳家在江南宛若土皇帝一般，有人有人，要糧有糧。
他靠著陳家三公子這個身份豢養的幾百軍卒，皆是對他死心塌地。
若是被朝廷通緝，陳家也會將他當做棄子，推出門去。
失去了陳家的庇護，他又能有何作為呢！
突然，他止住腳步，眼中透出一股狠辣之色。
若是真走到了這一步，他便只能大開殺戒。
「我的好大哥，好二哥！」
「若是弟弟真走到了那一步，咱們陳家的百年積蓄就全部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你們走得很安詳。」
陳覺向前每走一步，便要提前尋好退路。
他本質上其實跟陸玄是同一種人，只不過他要的是權力，而陸玄要的則是武道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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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覺腳步微微一頓，輕擺玄袍，向前緩緩一跨。
他右手雙指橫於眉前，左手平推，口中唱道：「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他的唱腔與身段皆是一流，但流露出的卻是滿滿的悲戚。
「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場空呀！」
他抬首望著月色，眼底儘是不甘......
「老衲金海寺主持，名為玄能！」
荒郊野外，那老僧盤膝坐於一棵早已枯死的榆樹之下。
他面相仿若彌勒，笑意盈盈，在這夜色下更顯慈眉善目。
他徑直向陸玄道明身份，但其中的真假卻又不得而知。
陸玄盤膝對坐於老僧身前三米，他緊閉雙目，丹田內的真氣宛若游龍般在真身經脈間遊走。
周遭十米內的空氣彷佛都像是被異物擠壓一般，形成了真空地帶。
這就是逆八極突破小宗之境的巨大威力。
這也是他第一次完整地感受到了宗師之境的強大，但同樣他也有所敬畏。
小宗之境已然如此，那如老僧這般人物，到底該有多強。
金海寺他聽說過，是少林的一條支脈，其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此寺距嵩山少林也沒有多遠，僅僅有五十里的路程。
對於老僧的身份，陸玄不疑有他。
這種東西很好查，一問便知。
他也不在乎老僧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現在他所要做的便是怎樣能安然脫離此人的掌控。
殺？
不可能！
陸玄很清楚自己與老僧之間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塹。
就算現如今他恢復到頂峰狀態，也無法以指力將那精鋼牢籠盡數破開。
逃？
不可能！
他此刻進退兩難。
他的雙肩琵琶骨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但血肉的癒合速度，很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出七日，他的身軀便能恢復巔峰，傷勢就可痊癒。
可那股魔念......
陸玄眼瞼微抬，他故作困惑，滿臉疑惑地向老僧問道：「玄能大師，像陸某這等十惡不赦之人，您怎麼會救我呢？」
「陸某不相信您對我的所作所為沒有了解？」
陸玄自認雙手染滿鮮血，世俗眼中已是十惡不赦。
他很不解老僧為何不任他身死，反而出手施救。
正如他之前對嵩山派的兩名弟子說過，小孩子認對錯，大人只分利弊。
他很想知道老僧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無緣無故的善，陸玄從不相信。
「《涅槃經》有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罪業是後天造作，不是你與生俱來的本相。世間人以成敗、以殺戮定人之善惡，可佛法之慈悲，謂之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不因此人作惡深重，便捨棄不理。」
「昔有鴦掘摩羅，妄受邪說蠱惑，屠戮九百九十九人，惡名震於諸國，人人慾得而誅之。佛陀尚且不避其惡，前往點化，後此人洗心懺悔，終證聖果。地藏菩薩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所要救拔的，儘是世間造作惡業、沉淪苦報之人，何曾挑揀善人才肯垂憐。」
陸玄眉頭緊鎖，內心更是對此嗤之以鼻，但此刻人在屋簷下卻不得不低頭。
「可殺便是殺，業便是業。難道救下我，便是抹去我過往所有罪孽？」
老僧緩緩搖頭：「救你，非是消你的業，非是恕你的罪。因果昭彰，自作還需自受，無人可以替你抵償。只是不給你一條徹底沉淪絕路，留你一絲自省回頭之機。」
「菩薩度人，不是專渡無瑕善人。縱然身處泥淖，只要本心尚未全然泯滅，便不該直接棄之。如大地不拒穢土，方能生長草木。江海不拒濁流，方能成其淵深。」
「若我今日任你殞命，不過是遂了世間快意，卻斷去你心性迴轉的機緣。救你的是肉身，能否渡你的，終究在你自心。」
陸玄默然，指尖微微收緊。
他聽懂字面道理，心底卻不以為意。
道理雖好，可自己這般滿身血債之人，真尚有迴轉餘地？
他根本不相信。
玄能對他，必定有所圖。
只不過現在，還未到圖窮匕見之時。
陸玄拳指輕扣膝蓋，思索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大師不妨將所求道出，您救陸某一命，陸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報答！」
「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陸玄右掌豎立，對天起誓，言辭鑿鑿。
可他的心裡，卻是將此只當脫身之策。
誓言若是真的有用，那司馬家的洛水之誓怕是早已應驗。
副將不敢再去辯解，他跟隨陳覺如此之久，自然對其十分了解。
越是狡辯，得到的只會是更嚴重的懲罰。
所以他不做辯解，只低頭認輸。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這場極致壓抑的氣氛瞬間衝散。
「稟報將軍，朝廷賞賜已下達！」
副將聞言，扭頭對著傳令兵道：「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兇徒陸玄嘯擾亂江湖，殘害生靈。陳覺奮勇赴敵，力斬元惡，除一方大害。今授陳覺正五品千戶，武德將軍，賞銀百五十兩、錦綺四匹。」
「著其恪謹奉公，鎮御地方，毋得驕怠。欽此！」
......
陳覺整了整衣襟，霍然轉身。
「一百軍棍，要是你能活下來，就繼續做我的副將！」
只此一句，他拖著沉甸甸的步伐，出了暗牢。
他很清楚，陸玄絕不會死。
若真是有人來尋仇，必然會在暗牢之中將其殺死，何必多此一舉費心將其帶走呢！
若是被朝廷發現他敢欺瞞，他也只能帶著手下軍卒落草為寇了。
可這一幕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陳家在江南宛若土皇帝一般，有人有人，要糧有糧。
他靠著陳家三公子這個身份豢養的幾百軍卒，皆是對他死心塌地。
若是被朝廷通緝，陳家也會將他當做棄子，推出門去。
失去了陳家的庇護，他又能有何作為呢！
突然，他止住腳步，眼中透出一股狠辣之色。
若是真走到了這一步，他便只能大開殺戒。
「我的好大哥，好二哥！」
「若是弟弟真走到了那一步，咱們陳家的百年積蓄就全部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你們走得很安詳。」
陳覺向前每走一步，便要提前尋好退路。
他本質上其實跟陸玄是同一種人，只不過他要的是權力，而陸玄要的則是武道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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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覺腳步微微一頓，輕擺玄袍，向前緩緩一跨。
他右手雙指橫於眉前，左手平推，口中唱道：「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他的唱腔與身段皆是一流，但流露出的卻是滿滿的悲戚。
「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場空呀！」
他抬首望著月色，眼底儘是不甘......
「老衲金海寺主持，名為玄能！」
荒郊野外，那老僧盤膝坐於一棵早已枯死的榆樹之下。
他面相仿若彌勒，笑意盈盈，在這夜色下更顯慈眉善目。
他徑直向陸玄道明身份，但其中的真假卻又不得而知。
陸玄盤膝對坐於老僧身前三米，他緊閉雙目，丹田內的真氣宛若游龍般在真身經脈間遊走。
周遭十米內的空氣彷佛都像是被異物擠壓一般，形成了真空地帶。
這就是逆八極突破小宗之境的巨大威力。
這也是他第一次完整地感受到了宗師之境的強大，但同樣他也有所敬畏。
小宗之境已然如此，那如老僧這般人物，到底該有多強。
金海寺他聽說過，是少林的一條支脈，其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此寺距嵩山少林也沒有多遠，僅僅有五十里的路程。
對於老僧的身份，陸玄不疑有他。
這種東西很好查，一問便知。
他也不在乎老僧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現在他所要做的便是怎樣能安然脫離此人的掌控。
殺？
不可能！
陸玄很清楚自己與老僧之間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塹。
就算現如今他恢復到頂峰狀態，也無法以指力將那精鋼牢籠盡數破開。
逃？
不可能！
他此刻進退兩難。
他的雙肩琵琶骨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但血肉的癒合速度，很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出七日，他的身軀便能恢復巔峰，傷勢就可痊癒。
可那股魔念......
陸玄眼瞼微抬，他故作困惑，滿臉疑惑地向老僧問道：「玄能大師，像陸某這等十惡不赦之人，您怎麼會救我呢？」
「陸某不相信您對我的所作所為沒有了解？」
陸玄自認雙手染滿鮮血，世俗眼中已是十惡不赦。
他很不解老僧為何不任他身死，反而出手施救。
正如他之前對嵩山派的兩名弟子說過，小孩子認對錯，大人只分利弊。
他很想知道老僧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無緣無故的善，陸玄從不相信。
「《涅槃經》有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罪業是後天造作，不是你與生俱來的本相。世間人以成敗、以殺戮定人之善惡，可佛法之慈悲，謂之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不因此人作惡深重，便捨棄不理。」
「昔有鴦掘摩羅，妄受邪說蠱惑，屠戮九百九十九人，惡名震於諸國，人人慾得而誅之。佛陀尚且不避其惡，前往點化，後此人洗心懺悔，終證聖果。地藏菩薩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所要救拔的，儘是世間造作惡業、沉淪苦報之人，何曾挑揀善人才肯垂憐。」
陸玄眉頭緊鎖，內心更是對此嗤之以鼻，但此刻人在屋簷下卻不得不低頭。
「可殺便是殺，業便是業。難道救下我，便是抹去我過往所有罪孽？」
老僧緩緩搖頭：「救你，非是消你的業，非是恕你的罪。因果昭彰，自作還需自受，無人可以替你抵償。只是不給你一條徹底沉淪絕路，留你一絲自省回頭之機。」
「菩薩度人，不是專渡無瑕善人。縱然身處泥淖，只要本心尚未全然泯滅，便不該直接棄之。如大地不拒穢土，方能生長草木。江海不拒濁流，方能成其淵深。」
「若我今日任你殞命，不過是遂了世間快意，卻斷去你心性迴轉的機緣。救你的是肉身，能否渡你的，終究在你自心。」
陸玄默然，指尖微微收緊。
他聽懂字面道理，心底卻不以為意。
道理雖好，可自己這般滿身血債之人，真尚有迴轉餘地？
他根本不相信。
玄能對他，必定有所圖。
只不過現在，還未到圖窮匕見之時。
陸玄拳指輕扣膝蓋，思索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大師不妨將所求道出，您救陸某一命，陸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報答！」
「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陸玄右掌豎立，對天起誓，言辭鑿鑿。
可他的心裡，卻是將此只當脫身之策。
誓言若是真的有用，那司馬家的洛水之誓怕是早已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