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紙條，屍鬼
第337章 紙條，屍鬼
事實證明，追蹤這種事情，人類並不是非常擅長。尤其還並未能追出太遠，現場間留下的血跡便已迅速斷了開來很顯然，這些血犬的癒合能力的確出人意料。
依舊沒有死心。
賀秋三人沿著對應的大致方向繼續四處巡查了一番，但最終也只是在一片城鎮邊上的野地，或者說簡陋墓園間停下了腳步。
雖說沒有發現更多有用的線索，但如果那人面的怪異之物並非有意在兜圈子誤導他人，恐怕其最終逃離的方位，便在此處。
強忍著噁心，三位用戶也是在這片明顯屬於鎮上的公共墓園間，來回仔細翻找了好一陣子。
但除了勉強能看得出來這些地方的確有不少犬類爪印殘留之外，大概也就是某些埋得較淺的新鮮棺材，疑似之前有過被破壞打開的跡象。
有東西對墓園下過手————這無疑是個反常的小信號。
如灰岩鎮這樣的小地方，鎮上這種公共的下葬區，往往都只是一些普通平民的選擇。
換而言之，對應的陪葬品從來也不會稱得上豐富，即便是初出茅廬的小毛賊或者盜墓者，也不該傻到選擇這樣吃力不討好的目標。
各自對視了一眼，三人不出意外的從同伴眼中都發現了幾分驚疑不定。
不得不說，在這幾乎中世紀風格的小鎮上，墓穴對於活人而言，似乎並不是多麼值得關注的事情。連這種疑似有人或者野狗扒墳的事情，恐怕之前都沒有多少人發現或者理會過————
但和這些本土間的「鄉巴佬」居民們不同。
像他們這種來自於信息發達的二十一世紀刁民，對於「墓地」內有異常這種事情，能夠聯想到的東西可太多了。
等到一夜過去，依舊是一無所獲的三人這才回到了臨時住所之中，在傭人們刻意放入松香的一桶桶熱水供應之下，洗去了滿身的晦氣和腥臊臭味兒。
熬了一夜，本想著先休息一陣子，偏偏一大早那位鎮長便又在幾位荷甲持矛的僕從隨同之下，親自前來拜訪了。
只是乍一見面，這位昨日間還頗有氣勢的鎮上大人物，眼下那大巴的絡腮鬍子間，也是露出了明顯苦笑的跡象。
「三位尊敬的先生，你們真是給我出了個好大的難題。」
多少有點摸不著頭腦的用戶們，一經交談之下，才意識到了幾分不對。
原因也很簡單，半夜過去，天亮之後，那三具血色犬屍，很快就被人用破木板抬著送
到了這位鎮長的宅邸前來。
略經檢查之後，當得知這是三位「獵魔人」昨夜的斬獲後，頭皮發麻之下，再也坐不住的坦圖斯先生，也是立刻就選擇了前來問訊。
一沒有辦法，即便是幾乎都被以斷首破顱的形式所殺，這三條血犬的遺骸間，那已然血肉模糊的三張「人臉」，依舊是遮掩不住的恐怖痕跡。
偏偏大庭廣眾之下，被吸引而來，見到了這一幕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消息自然是壓不住的。
和鎮外的黑森林中存在的威脅不同，這些甚至就存在於小鎮內部的危險，連晚上根本不敢開門的人們，往往都能聽到外面街上隱約的犬吠聲。
到了這會兒，才終於顯出了「真容」，卻又全然超乎了常識，尤其外形之猙獰醜陋，在普通民眾的認知中，足以稱得上與「惡魔」有關的血色人面犬，恐怕很快又不知道會引來多少蜂起的謠言與人心騷動！
————更危險的是，鎮內依舊有不止一頭這些「血犬」的同類在夜間活動。
這個自三人口中得到的準確消息，對於這位鎮長或者說小型領地管理者而言，顯然是比單純民心恐慌還要麻煩的問題。
無可奈何之下，在痛快示意將會額外提升賞金的同時，坦圖斯也是提醒這三位客人，可以的話，請儘量下手清理掉相關的威脅。
即便難以做到，也要儘快在三五天內將更多的「證據」收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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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在初步了解了一下那些尚有幾分活性的犬屍後，這位鎮長還是非常明智的沒有想著什麼靠普通衛兵來繼續處理這些大麻煩。
又或許是之前早就嘗試過，但結果並不太友好就是了。
————畢竟，從那些夜間會生起火堆把守城牆，但並不在鎮內強行巡視的衛兵，就能看出幾分端倪來。
飛速思索中，作為三人間相對老成代表的魯嚴盛，正與這位地頭蛇不斷交談試探時，旁邊那位本候在屋外的管家，不知為何，卻是忽然敲門走了進來。
這位面容蒼老的服務者，僅僅是躬身湊到了坦圖斯先生的身邊低語了幾句，鎮長臉上的神色便唰的一下就變了！
幾乎是本能的起身就要告罪離開，但腳下一頓，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坦圖斯還是客氣地向著面前的異鄉人們開了口，「三位先生，鎮上昨晚又出了些事情。」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這樣的專業人士能夠和我一起去看看，興許能夠找到些什麼線索呢？」
這位鎮長代步而來的馬車本就在門外候著，眼下事出緊急，幾人也是不太客氣地跟著上了車，匆匆趕到了小鎮中間的一處位置。
一教堂。
看得出來，這座教堂的占地面積不算很大，至少在直觀感受來看，並沒有鎮長的府邸那麼開闊。
此時此刻，這座主體以石料和原木搭建而成的的教堂間，已然聚攏來了不少的人影，多是神色慌張或者複雜，有人吵吵嚷嚷，有人竊竊私語。
被眾人圍攏的中央地上，幾塊灰白的布料包纏起來，將三具全無動靜的人形覆蓋其下，隱隱還能看見其上滲出的血跡。
「讓一讓各位，坦圖斯大人來了————」
趕到現場的馬車上徑直跳下來幾道人影，等到湊近一看，這位鎮長更是毫不顧忌的直接上手拉開喪布，親眼確認了一下遇害者的身份。
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表情而今也是多少有些陰晴不定。
「是我們鎮上的班休特神父，還有教堂里的老敲鐘人和一名教士————沒猜錯的話，他們三位應該都是昨晚在這座教堂內過夜的人。」
隨同而來的老管家，倒是簡單向著身後的三人解釋了一句。
聞言，杜齊峰倒是倒是抬起頭來，仔細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座頂部上掛著枚太陽形狀徽記的舊教堂。
不少作為基身的石料上，還能大略看出斧劈錘鑿的痕跡，一些後來加固的原木甚至連樹皮都還沒來得及去掉，多半是鎮子上的人幫忙搭手修建的。
簡陋，但修得還算莊重。
唯獨與之相關的兩名老人，一名中年男子，共計三副屍體，眼下就這樣明明白白地擺在了大家面前，以一種令人分外沉默而無奈的方式。
死亡時間絕不會太久，更準確的說，從屍體上出現的新鮮跡象來看，應當就是在昨夜後半夜中受害的。
只是三人都迅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甚至在和鎮長打了個招呼後，借著「驗屍」的名義，賀秋直接親自上手，仔細觀摩了一下屍身上的狀況。
————果不其然，這三個人的傷勢，也是集中在了喉嚨處，和昨天遇到那座牛車上運送的屍體相比較，幾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留意到三人都在仔細觀察致命傷勢，待到周圍的人都被驅散開去了，旁邊的鎮長這才低聲開口，「這個月以來，幾乎每晚都會有這種死狀的人出現。但鎮上的人力當時無法處理這個問題，為了避免太大的騷動，我只能儘量先把消息壓下去。」
「最開始的時候還是街上的流浪者，後來就變成了鎮邊上那些破木屋裡的貧民————到現在，連老班休特居然也丟掉了性命。」
原來如此。
魯嚴盛心下瞭然，這位鎮長與其說是憤怒於神父等人的死亡，倒不如說是更為直觀理解到了和以往那些普通遇難者不同，這幾位至少在鎮上有些身份和地位的死者，所必然將會帶來的某些擴大影響。
————尤其在於，如果鎮中心的教堂里都能發生如此命案，是否也就意味著，相距此處不遠的鎮長宅邸，同樣可能出現危險？
看到旁邊這位坦圖斯先生幾分鐵青的臉色，他也只是佯作不知地繼續檢查著屍身。
只是查看得越仔細，這中年人的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尤其在乾脆解開遺體身上衣物，仔細檢查了一下諸如胸肩臂膀等處，確認沒有太過明確痕跡後，在腦中閉目醞釀了片刻，魯嚴盛這才搖了搖頭。
「不太對，這個傷勢很像加長的犬齒突襲不假，但他們多半不是被那種人面血犬攻擊的。」
「一來如果為了追求殺傷，野獸根本沒必要非得咬脖子。況且以昨晚那些怪狗的行動模式和力度來講，正常撲到人身上後，除了能一口咬穿脖頸以外，理論上人身上也會留下一定爪印之類的傷痕才對。」
「哪怕是其中可能有人衣物恰好擋住了一二，也不該三個人身上都找不到這種痕跡。」
這樣說著，他索性將手指探進了其中一人那血肉模糊的脖頸間，從那黑乎乎的「血窟窿」中仔細試探了一下具體的傷口形態和深度。
到了此刻，指頭上能摸到的就只剩一股濕滑的「肉質」，伴著生命內循環停歇後，體溫也已經幾乎涼透了，按起來唯有幾分軟塌塌的感覺。
————一種來自於同類本身，故而很難清楚描述，往往也只會令常人毛骨悚然的手感。
到底是比兩個年輕人多吃了二三十年的飯，法醫驗屍都還得帶上手套呢，可這面不改色的中年人直接就徒手上陣，繼續往下探了探，一直等碰到了骨頭，或者說頸椎。
看得出來，這傷口很深不假，巨大的咬合力當場便把頸動脈和食道都刺穿了，差一點就戳到了骨縫上。
等到把手指再抽出來時，上面便全沾著黑紅色的血跡，黏糊糊的，顯然還沒有完全凝結。
旁邊幾人，包括兩個小伙子而今都是一副震驚中透著「沒眼看」的神情，偏偏魯嚴盛依舊不以為意，又轉身摸索向了另一具屍體。
眼看著他這絲毫沒有顧及到死者遺體儀容的反應，旁邊的鎮長還沒有說什麼，已經忍不住縮起了脖子的杜齊峰剛想開口，「老魯，你這未免也太————」
話還沒說完，聲音便忽得卡了殼。
本就是開香燭黃紙店出身的中年人，眼下壓根兒沒有答話的意思，只兩根手指捏住第二具屍體的下巴，往下發力一掰。
等到下頜骨也不負眾望地發出「嘎」的一聲響，整張嘴都張開了，他便又將之往上略微抬起了個角度，另一手還在屍體的食道里反覆摸索。
很快，伴著動作頓了一下，大概是終於從中清晰感覺到了「什麼」。
近乎屏氣凝神，只兩根手指夾住那個東西，魯嚴盛便慢條斯理的往外一點點抽，那動作溫柔得宛若是在捏住豆腐一般。
————是個紙團似的玩意兒。
幾位旁觀者幾平下巴都要被驚呆了下去，等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就湊到了這傢伙身後來。
東西已經被血浸透了，皺巴巴地擠在一起，從食道里拖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來一股黑紅色的黏液，順著下巴淌下來，給屍體又增添了一抹艷俗「腮紅」。
小心將之放在手掌心裡。
紙團不大，又被血泡得發軟的，邊緣上看著有些地方已經快爛了。中年人也只得小心翼翼地把它平展開來。
上面的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也歪歪扭扭，怕是寫的很急，有些地方還被血浸得頗為
模糊，但萬幸的是，至少大部分都還能辨認出來。
「————有人是屍鬼，塞因已經被咬死了。但它遮住了臉，我認不出來具體身份。」
「塞因」，就是地上這三位遇害者中的那位中年教士。
紅色的紙上，留下了黑色的文字。
只短短的一行字跡，卻看得人背後禁不住冒出了冷汗，有種比恐怖電影還要正宗的驚悚意味。
這無疑是死者在最後時刻，竭力向生者發出的警告。
低聲復誦了一遍，魯嚴盛這才抬起頭來，朝著一旁的鎮長發問，「什麼是屍鬼？」
死者既然故意藏留了這樣一張言簡意賅的紙條，那這個奇怪的「稱謂」，就不應該是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尤其從這小小的一張字條本身，他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某些不妙的跡象。
眼前這位臨死前將匆匆寫就的紙條吞入喉嚨里的神父，顯然是為了躲避些什麼玩意兒發現這張紙條一但顯而易見的是，倘若僅僅是面對無腦的野獸的話，是不需要這樣來刻意遮掩這一張紙的。
震撼之色尚未從面上褪去，伴著某種同樣隱晦的驚恐，這位鎮長先生就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問題一樣，直到問了第二遍，才回過神來，給出了一個答覆。
「這個稱謂，是我們灰岩鎮一個舊傳說，說是很多年前修建這座鎮子的時候，因為開鑿灰岩，曾經有一位黑森林中被驚擾的巫師，對這座鎮子發出了名為屍鬼」的詛咒。」
「從那以後，所有新死去不久的人，都有可能再度動起來，回到人世，甚至看起來和生前一樣。」
「但那樣的人，就不再是活人，而是屍鬼了。屍鬼，就是活著的死人。」
「但怎麼可能，它應該只是一個用來嚇嚇孩子的睡前故事啊————」
看得出來，荒誕與真實感的交錯之下，這位鎮長受到的衝擊著實不小。
畢竟一位老神父用性命和慘狀傳來的消息，而今就擺在面前，他也無法隨意否認。
連著旁邊的三位「獵魔人」也是幾分頭皮發麻。
見多識廣之下，他們可不會有什麼對於這種「古老傳說」的不信任。
倒不如說，到了這會兒，三人反倒是幾乎第一時間回想起了昨天杜齊峰所說的那個收屍人。
感受不到明顯心跳和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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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追蹤這種事情，人類並不是非常擅長。尤其還並未能追出太遠，現場間留下的血跡便已迅速斷了開來很顯然，這些血犬的癒合能力的確出人意料。
依舊沒有死心。
賀秋三人沿著對應的大致方向繼續四處巡查了一番，但最終也只是在一片城鎮邊上的野地，或者說簡陋墓園間停下了腳步。
雖說沒有發現更多有用的線索，但如果那人面的怪異之物並非有意在兜圈子誤導他人，恐怕其最終逃離的方位，便在此處。
強忍著噁心，三位用戶也是在這片明顯屬於鎮上的公共墓園間，來回仔細翻找了好一陣子。
但除了勉強能看得出來這些地方的確有不少犬類爪印殘留之外，大概也就是某些埋得較淺的新鮮棺材，疑似之前有過被破壞打開的跡象。
有東西對墓園下過手————這無疑是個反常的小信號。
如灰岩鎮這樣的小地方，鎮上這種公共的下葬區，往往都只是一些普通平民的選擇。
換而言之，對應的陪葬品從來也不會稱得上豐富，即便是初出茅廬的小毛賊或者盜墓者，也不該傻到選擇這樣吃力不討好的目標。
各自對視了一眼，三人不出意外的從同伴眼中都發現了幾分驚疑不定。
不得不說，在這幾乎中世紀風格的小鎮上，墓穴對於活人而言，似乎並不是多麼值得關注的事情。連這種疑似有人或者野狗扒墳的事情，恐怕之前都沒有多少人發現或者理會過————
但和這些本土間的「鄉巴佬」居民們不同。
像他們這種來自於信息發達的二十一世紀刁民，對於「墓地」內有異常這種事情，能夠聯想到的東西可太多了。
等到一夜過去，依舊是一無所獲的三人這才回到了臨時住所之中，在傭人們刻意放入松香的一桶桶熱水供應之下，洗去了滿身的晦氣和腥臊臭味兒。
熬了一夜，本想著先休息一陣子，偏偏一大早那位鎮長便又在幾位荷甲持矛的僕從隨同之下，親自前來拜訪了。
只是乍一見面，這位昨日間還頗有氣勢的鎮上大人物，眼下那大巴的絡腮鬍子間，也是露出了明顯苦笑的跡象。
「三位尊敬的先生，你們真是給我出了個好大的難題。」
多少有點摸不著頭腦的用戶們，一經交談之下，才意識到了幾分不對。
原因也很簡單，半夜過去，天亮之後，那三具血色犬屍，很快就被人用破木板抬著送
到了這位鎮長的宅邸前來。
略經檢查之後，當得知這是三位「獵魔人」昨夜的斬獲後，頭皮發麻之下，再也坐不住的坦圖斯先生，也是立刻就選擇了前來問訊。
一沒有辦法，即便是幾乎都被以斷首破顱的形式所殺，這三條血犬的遺骸間，那已然血肉模糊的三張「人臉」，依舊是遮掩不住的恐怖痕跡。
偏偏大庭廣眾之下，被吸引而來，見到了這一幕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消息自然是壓不住的。
和鎮外的黑森林中存在的威脅不同，這些甚至就存在於小鎮內部的危險，連晚上根本不敢開門的人們，往往都能聽到外面街上隱約的犬吠聲。
到了這會兒，才終於顯出了「真容」，卻又全然超乎了常識，尤其外形之猙獰醜陋，在普通民眾的認知中，足以稱得上與「惡魔」有關的血色人面犬，恐怕很快又不知道會引來多少蜂起的謠言與人心騷動！
————更危險的是，鎮內依舊有不止一頭這些「血犬」的同類在夜間活動。
這個自三人口中得到的準確消息，對於這位鎮長或者說小型領地管理者而言，顯然是比單純民心恐慌還要麻煩的問題。
無可奈何之下，在痛快示意將會額外提升賞金的同時，坦圖斯也是提醒這三位客人，可以的話，請儘量下手清理掉相關的威脅。
即便難以做到，也要儘快在三五天內將更多的「證據」收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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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許是之前早就嘗試過，但結果並不太友好就是了。
————畢竟，從那些夜間會生起火堆把守城牆，但並不在鎮內強行巡視的衛兵，就能看出幾分端倪來。
飛速思索中，作為三人間相對老成代表的魯嚴盛，正與這位地頭蛇不斷交談試探時，旁邊那位本候在屋外的管家，不知為何，卻是忽然敲門走了進來。
這位面容蒼老的服務者，僅僅是躬身湊到了坦圖斯先生的身邊低語了幾句，鎮長臉上的神色便唰的一下就變了！
幾乎是本能的起身就要告罪離開，但腳下一頓，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坦圖斯還是客氣地向著面前的異鄉人們開了口，「三位先生，鎮上昨晚又出了些事情。」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這樣的專業人士能夠和我一起去看看，興許能夠找到些什麼線索呢？」
這位鎮長代步而來的馬車本就在門外候著，眼下事出緊急，幾人也是不太客氣地跟著上了車，匆匆趕到了小鎮中間的一處位置。
一教堂。
看得出來，這座教堂的占地面積不算很大，至少在直觀感受來看，並沒有鎮長的府邸那麼開闊。
此時此刻，這座主體以石料和原木搭建而成的的教堂間，已然聚攏來了不少的人影，多是神色慌張或者複雜，有人吵吵嚷嚷，有人竊竊私語。
被眾人圍攏的中央地上，幾塊灰白的布料包纏起來，將三具全無動靜的人形覆蓋其下，隱隱還能看見其上滲出的血跡。
「讓一讓各位，坦圖斯大人來了————」
趕到現場的馬車上徑直跳下來幾道人影，等到湊近一看，這位鎮長更是毫不顧忌的直接上手拉開喪布，親眼確認了一下遇害者的身份。
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表情而今也是多少有些陰晴不定。
「是我們鎮上的班休特神父，還有教堂里的老敲鐘人和一名教士————沒猜錯的話，他們三位應該都是昨晚在這座教堂內過夜的人。」
隨同而來的老管家，倒是簡單向著身後的三人解釋了一句。
聞言，杜齊峰倒是倒是抬起頭來，仔細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座頂部上掛著枚太陽形狀徽記的舊教堂。
不少作為基身的石料上，還能大略看出斧劈錘鑿的痕跡，一些後來加固的原木甚至連樹皮都還沒來得及去掉，多半是鎮子上的人幫忙搭手修建的。
簡陋，但修得還算莊重。
唯獨與之相關的兩名老人，一名中年男子，共計三副屍體，眼下就這樣明明白白地擺在了大家面前，以一種令人分外沉默而無奈的方式。
死亡時間絕不會太久，更準確的說，從屍體上出現的新鮮跡象來看，應當就是在昨夜後半夜中受害的。
只是三人都迅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甚至在和鎮長打了個招呼後，借著「驗屍」的名義，賀秋直接親自上手，仔細觀摩了一下屍身上的狀況。
————果不其然，這三個人的傷勢，也是集中在了喉嚨處，和昨天遇到那座牛車上運送的屍體相比較，幾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留意到三人都在仔細觀察致命傷勢，待到周圍的人都被驅散開去了，旁邊的鎮長這才低聲開口，「這個月以來，幾乎每晚都會有這種死狀的人出現。但鎮上的人力當時無法處理這個問題，為了避免太大的騷動，我只能儘量先把消息壓下去。」
「最開始的時候還是街上的流浪者，後來就變成了鎮邊上那些破木屋裡的貧民————到現在，連老班休特居然也丟掉了性命。」
原來如此。
魯嚴盛心下瞭然，這位鎮長與其說是憤怒於神父等人的死亡，倒不如說是更為直觀理解到了和以往那些普通遇難者不同，這幾位至少在鎮上有些身份和地位的死者，所必然將會帶來的某些擴大影響。
————尤其在於，如果鎮中心的教堂里都能發生如此命案，是否也就意味著，相距此處不遠的鎮長宅邸，同樣可能出現危險？
看到旁邊這位坦圖斯先生幾分鐵青的臉色，他也只是佯作不知地繼續檢查著屍身。
只是查看得越仔細，這中年人的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尤其在乾脆解開遺體身上衣物，仔細檢查了一下諸如胸肩臂膀等處，確認沒有太過明確痕跡後，在腦中閉目醞釀了片刻，魯嚴盛這才搖了搖頭。
「不太對，這個傷勢很像加長的犬齒突襲不假，但他們多半不是被那種人面血犬攻擊的。」
「一來如果為了追求殺傷，野獸根本沒必要非得咬脖子。況且以昨晚那些怪狗的行動模式和力度來講，正常撲到人身上後，除了能一口咬穿脖頸以外，理論上人身上也會留下一定爪印之類的傷痕才對。」
「哪怕是其中可能有人衣物恰好擋住了一二，也不該三個人身上都找不到這種痕跡。」
這樣說著，他索性將手指探進了其中一人那血肉模糊的脖頸間，從那黑乎乎的「血窟窿」中仔細試探了一下具體的傷口形態和深度。
到了此刻，指頭上能摸到的就只剩一股濕滑的「肉質」，伴著生命內循環停歇後，體溫也已經幾乎涼透了，按起來唯有幾分軟塌塌的感覺。
————一種來自於同類本身，故而很難清楚描述，往往也只會令常人毛骨悚然的手感。
到底是比兩個年輕人多吃了二三十年的飯，法醫驗屍都還得帶上手套呢，可這面不改色的中年人直接就徒手上陣，繼續往下探了探，一直等碰到了骨頭，或者說頸椎。
看得出來，這傷口很深不假，巨大的咬合力當場便把頸動脈和食道都刺穿了，差一點就戳到了骨縫上。
等到把手指再抽出來時，上面便全沾著黑紅色的血跡，黏糊糊的，顯然還沒有完全凝結。
旁邊幾人，包括兩個小伙子而今都是一副震驚中透著「沒眼看」的神情，偏偏魯嚴盛依舊不以為意，又轉身摸索向了另一具屍體。
眼看著他這絲毫沒有顧及到死者遺體儀容的反應，旁邊的鎮長還沒有說什麼，已經忍不住縮起了脖子的杜齊峰剛想開口，「老魯，你這未免也太————」
話還沒說完，聲音便忽得卡了殼。
本就是開香燭黃紙店出身的中年人，眼下壓根兒沒有答話的意思，只兩根手指捏住第二具屍體的下巴，往下發力一掰。
等到下頜骨也不負眾望地發出「嘎」的一聲響，整張嘴都張開了，他便又將之往上略微抬起了個角度，另一手還在屍體的食道里反覆摸索。
很快，伴著動作頓了一下，大概是終於從中清晰感覺到了「什麼」。
近乎屏氣凝神，只兩根手指夾住那個東西，魯嚴盛便慢條斯理的往外一點點抽，那動作溫柔得宛若是在捏住豆腐一般。
————是個紙團似的玩意兒。
幾位旁觀者幾平下巴都要被驚呆了下去，等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就湊到了這傢伙身後來。
東西已經被血浸透了，皺巴巴地擠在一起，從食道里拖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來一股黑紅色的黏液，順著下巴淌下來，給屍體又增添了一抹艷俗「腮紅」。
小心將之放在手掌心裡。
紙團不大，又被血泡得發軟的，邊緣上看著有些地方已經快爛了。中年人也只得小心翼翼地把它平展開來。
上面的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也歪歪扭扭，怕是寫的很急，有些地方還被血浸得頗為
模糊，但萬幸的是，至少大部分都還能辨認出來。
「————有人是屍鬼，塞因已經被咬死了。但它遮住了臉，我認不出來具體身份。」
「塞因」，就是地上這三位遇害者中的那位中年教士。
紅色的紙上，留下了黑色的文字。
只短短的一行字跡，卻看得人背後禁不住冒出了冷汗，有種比恐怖電影還要正宗的驚悚意味。
這無疑是死者在最後時刻，竭力向生者發出的警告。
低聲復誦了一遍，魯嚴盛這才抬起頭來，朝著一旁的鎮長發問，「什麼是屍鬼？」
死者既然故意藏留了這樣一張言簡意賅的紙條，那這個奇怪的「稱謂」，就不應該是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尤其從這小小的一張字條本身，他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某些不妙的跡象。
眼前這位臨死前將匆匆寫就的紙條吞入喉嚨里的神父，顯然是為了躲避些什麼玩意兒發現這張紙條一但顯而易見的是，倘若僅僅是面對無腦的野獸的話，是不需要這樣來刻意遮掩這一張紙的。
震撼之色尚未從面上褪去，伴著某種同樣隱晦的驚恐，這位鎮長先生就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問題一樣，直到問了第二遍，才回過神來，給出了一個答覆。
「這個稱謂，是我們灰岩鎮一個舊傳說，說是很多年前修建這座鎮子的時候，因為開鑿灰岩，曾經有一位黑森林中被驚擾的巫師，對這座鎮子發出了名為屍鬼」的詛咒。」
「從那以後，所有新死去不久的人，都有可能再度動起來，回到人世，甚至看起來和生前一樣。」
「但那樣的人，就不再是活人，而是屍鬼了。屍鬼，就是活著的死人。」
「但怎麼可能，它應該只是一個用來嚇嚇孩子的睡前故事啊————」
看得出來，荒誕與真實感的交錯之下，這位鎮長受到的衝擊著實不小。
畢竟一位老神父用性命和慘狀傳來的消息，而今就擺在面前，他也無法隨意否認。
連著旁邊的三位「獵魔人」也是幾分頭皮發麻。
見多識廣之下，他們可不會有什麼對於這種「古老傳說」的不信任。
倒不如說，到了這會兒，三人反倒是幾乎第一時間回想起了昨天杜齊峰所說的那個收屍人。
感受不到明顯心跳和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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