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永別了，西安達·祖魯
西安達並沒有被處決，母愛並未下達高溫銷毀的命令，卻下達了深度麻醉的命令。
隨著數支本就幾乎貼住他皮膚的針頭刺進體內，他的意識也迅速變得遲鈍、模糊，短短几秒內就徹底消失了。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透過單向玻璃，母愛清晰地看到，本該陷入深度昏迷的西安達，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緩緩轉動。
在那對眼球停止轉動的瞬間，她就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的惡寒，彷佛周圍有成百上千雙眼睛，從四面八方死死注視著她，向她傳遞著無窮無盡的森寒惡意。
下一刻，房門被狠狠撞開，數名黑人魚貫而入，與哈文·賴利一道擋在她周圍。
那股惡意也隨之被徹底切斷。
母愛忍不住猜測，對休出手的，也許並非西安達，而是依烏魯左？
但理由呢？他們在這裡這麼久了，對方都表現得毫無威脅，為何偏偏只對第一次出現的休出手動手？她甚至想不出這麼做對這個邪神有什麼好處。
他們對對方的了解太少了。
「西安達知道休今天要來嗎？」她開口詢問。
擋在身前的哈文遲疑了一下，乖乖說：「他知道，我昨天和他說過。」
說完他馬上解釋：「他昨天的情況不太好，我想安撫他，就告訴他，埃弗雷特三世先生今天會來，您肯定也會過來。如果他能在這麼多大人物面前表現良好，對他是件好事……」
顯然，他太魯莽了。但他又怎麼會想到，對方竟然能在這麼多道禁制的束縛下，依然有能力騙過在場這麼多高階調查員的感知，完成這場毫無預兆的襲擊？
「薩萬娜，」房門被推開一條縫，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休醒了，他要見你。」
聽到這話，母愛從襲擊發生起就一直緊繃的身體，此刻終於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但她還是嘴硬地冷哼了一聲：「他怎麼這麼命大？」
嘴上這麼說，她依然轉身離開了房間。她的那些「子女」，也依舊護著她，隨她一併離開。
出去前，她又下令：「哈文，你留下來守著他。」說完不給這位長子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大步離去了。
審訊室中只剩下哈文迥然一身。他注視著囚室中的西安達，感受著眼皮下的那對眼珠，在母親離開後，自然而然鎖定在房間中僅剩的他身上。
強烈的憤怒如烈焰一般從心底轟然炸起，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將西安達·祖魯與那個邪神一同掐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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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母親的這條命令，是一種懲罰，懲罰他貿然向西安達透露今天的行程安排。雖然不知道西安達襲擊休一事，與他的泄密是否有關，但這種事情顯然沒有調查的必要與可能。
他做了，就要承擔責任，此刻就必須留下來，承受這種足以令他崩潰的沸騰的負面情緒。
他雙手捂在臉上，使勁搓了兩把，試圖讓自己在這種前所未有的憤怒中冷靜下來。放下手後，卻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他抬手一看，十個指甲縫裡都塞滿了紅色的皮肉。顯然，此刻他的臉上已經多出了十條指甲劃痕。
哈文心中大駭：他竟然失控了！明明只是想搓一搓臉，讓自己清醒一下。如此簡單的動作，反而演變成了毫不自覺的自殘。
但真正讓他恐慌的，不是自己彷佛不再受控的行為，而是……他看著指甲縫裡的紅色污物，竟然感受到一股從心底最深處湧出的暢快，甚至想繼續這種行為，乃至更進一步！
此刻的自己，讓他不自覺聯想起了西安達從專案中返回的那天，當他趕到傳送室所在樓層時，看到的那駭人聽聞的一幕。那些沉浸在自殘自虐的愉悅之中，狂喜著將自己虐殺的工作人員……
想到這裡，哈文忍不住踉蹌著連連後退，直到撞到冰冷堅硬的牆壁，發軟的身體獲得了支撐，才有了些許的安心。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母親憤怒的真正原因：既然不知道西安達為什麼不穩定，就什麼都不要做，而不是像他這樣，什麼都敢做！
他確實托大了，確實過於傲慢了。他以為自己觀察了這小子這麼多年，已經足夠了解了，能夠憑藉三言兩語就讓對方穩定下來。結果就是，他搞砸了，還差點害死了休先生，讓整個未共體陷入絕境！
哈文懊惱地使勁搓揉著頭髮，卻越搓越舒服，搓著搓著竟然錯出了強烈的解壓感。
等溫熱的液體流過額頭臉頰，讓他察覺到不對並停手時，濃郁的血腥味已經填滿了鼻腔。睜開眼睛，他就看到自己面前滿地的血滴與頭髮。更多的血滴還在順著臉頰與下巴，不斷滴落。
這一刻，哈文終於感到害怕了！這個邪神，根本不是他能夠應對的。不，應對？別開玩笑了！他根本都沒資格站在對方面前！
被恐懼擊垮的他，崩潰地向大門衝去，可握住門把的手，卻彷佛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無論如何都拉不開那扇平平無奇的大門。
母親讓我留下！母親沒讓我走！沒有母親的命令，不能離開！絕不能違背母親的命令！
一個聲音在心底浮現，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聲音。
不，不是這樣的！他的念頭恐懼而絕望地嚎叫，這不是我們的模式，母親的要求不是這麼解讀的！
但一切都是徒勞，他意識到自己徹底失控了，但一切都晚了……
-----------------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母愛看著面前毛遂自薦的青年，眉頭緊蹙。
「我知道！」喬木用力點頭，「我知道這很危險，甚至九死一生。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冷眼旁觀，必須有所行動。」
「為什麼？」母愛的表情有些古怪，「因為他是你的朋友？你想救他？」
「這是一個原因，」喬木「坦誠」，卻又道，「但更重要的是，我是一名調查員，這是我的責任！」
「你只是一名初階調查員。」母愛淡淡地反駁。
他卻糾正：「是唯一一名能夠藉助阿曼納迪爾之翼力量的調查員。我相信面對這個局面，面對西安達體內的邪神，阿曼納迪爾之翼是最有可能幫上忙的。除非您打算朝猶太人借路西法之翼。」
聽到這話，母愛神色一動。她承認，自己有些被對方說服了。
現在這種進展緩慢的僵持狀態，她越來越沒有資格拖下去了，必須儘快做點什麼才行。但她手上的牌太少了，畢竟她怎麼會料到，自己的D計劃剛開始，還沒來得及積累任何底蘊，就遭遇瞭如此棘手的大麻煩。
她當然可以責怪西安達擅自行動，可那有什麼用？那小子難不成還會羞憤自盡，帶著那個邪神同歸於盡？
她也可以指責巴比暗中掩護西安達擅自行動，然後呢？除了讓巴比與自己離心離德，有什麼意義？
歸根結底還是她搞砸了。莫名其妙就冒出了找一個符合巴比與西安達文化之專案的念頭，朝非盟安發辦借了這個專案，卻沒有做好防範措施，就讓這兩個孩子貿然接觸到了這個專案。
尤其是西安達那孩子，在他……掉了自己的複製體後，她本該果斷將對方隔離起來，卻極其愚蠢地沒有果斷採取行動。
說到底，是她這一系列荒唐到極點的錯誤，導致了眼下這個局面。其他人的錯誤，不過是她的大錯的延伸、後續罷了。她實在沒資格指責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你確定嗎？」母愛再次詢問，「在你見識了哈文的死狀與死亡調查報告後，你還願意參與這件事？」
「我願意！」喬木無比堅定地點頭。毫無意外的，他爭取到了與西安達見面的機會。
這當然沒有任何懸念，畢竟他是導演，這戲怎麼走完全是他說了算。但畢竟還是要演出來，而且演得越合理越好。這是這段時間的實踐中他發現的規律。
織夢劇場本身也有「強度」，這種「強度」平日裡沒什麼用，但在「主角」驚醒時，卻能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為「導演」的補救行動爭取時間。
而這種「強度」的積累，靠的就是這場演出的「沉浸程度」。
所有演員沉浸程度越高，織夢劇場自身積累的「強度」也就越大，在「主角」下一次驚醒時能夠提供的抑制力自然越強。
而提高演員沉浸程度的方式，目前他探索出了兩種。一種自然就是劇情合理、表演自然。
還有一種，就是織夢劇場範圍越大、容納的演員越多，且獲得角色、投入表演的演員越多，則織夢劇場能夠獲得的「強度」越大。
但這裡又有一個風險：如果為了提高織夢劇場的強度，就在前期無腦轉場，堆新場景，這樣確實能儘早讓所有演員都投入表演。可代價卻是，後期的場景很可能就不夠用了。
這個情況，在依烏魯左那個專案中已經出現了。因為地方不夠，導致專案的場景與之前的其他場景出現了重疊。一個非洲古代的專案，竟然在一些地方詭異地出現了車水馬龍的當代街區建築與穿著時髦的白人市民……
他們如同時空錯亂一般，突兀地鑲嵌在廣袤而原始的非洲大草原上，那一幕讓喬木的血壓急劇飆升。
好在幸運女神站在他這邊，依烏魯左在發現這一幕前，已經吃掉豺狼神陷入恍惚與瘋狂了，對這詭異驚悚的一幕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否則他都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之後思考這個問題，解決方案也只有一個：提升自身實力，讓組成織夢劇場的星空範圍越大越好，一開始囊括的空間越大越好。
來到西安達所在的大樓，一邊穿過T1000終結者大軍嚴陣以待的層層防線，喬木心中一邊胡思亂想。
幸好此刻的西安達已經被囚禁在那小小一方囚室中了，否則對方一旦重獲自由，隨便找個教學樓，去天台溜達一圈，就會看到南邊高樓大廈與草原沼澤交錯的詭異場景……
還沒進入地下室，他就感到一陣氣血翻湧，強烈的負面情緒如驚濤駭浪般，開始衝擊他的理智。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除了T1000，任何人類，哪怕埃弗雷特最優秀的調查員，都被嚴令禁止靠近這裡了。
不過面對這恐怖的情緒污染，他也有著自己的應對手段：一道純黑色的天使羽翼在他背後浮現、展開，並迅速將他包裹起來。
負面情緒如退潮般退去，喬木感到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忍不住苦笑。
因為他的背上，飾演阿曼納迪爾之翼的那隻大鵝，正在不停啄他的頭髮，還挺疼……
顯然，動物演員可沒有人類演員這麼好使。它們的智商實在太低了，即使真心相信自己是天使翅膀，也很難和大鵝的生物本能抗衡。
他很想掐著脖子將大鵝直接拽下來，但這就很沒有演員的自我修養了，所以他只能忍，在忍耐中祈禱這場演出趕緊結束。
祈禱中，他終於來到了囚禁西安達的房間外。雖然隔著一層單向玻璃，但他還是清晰看到了，西安達緊閉的眼皮下，兩顆眼珠在他進入房間的第一時間，就看向了他。
即使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夢中的演出，這種氛圍之下，喬木還是忍不住緊張地吞咽了口水。
然後他迅速調整心態，將雜念排除，讓自己迅速進入表演狀態。
「西安達，你還好嗎？」他快步來到單向玻璃前，關切地問著。他抬起一隻手，想要貼在玻璃上，似乎這樣就能讓自己與摯友更加貼近。但在觸及玻璃之前，他還是猶豫了，最終只能苦笑著垂下了手。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女士同意，」巴比苦笑著，「當然，我不是在辯解，因為我早該來了。我不該出事之後才姍姍來遲，我應該從一開始就陪在你身邊，包括專案里……」
邪神賦予的獨特的感官中，巴比心中的懊悔是如此強烈，以至於早已心如死灰的西安達，此刻都不免動容。最重要的是，他分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懊悔與他難以控制而擴散的污染無關，完全是對方發自內心的。
畢竟，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周身擴散出去的污染，在觸及對方之前，就被那對神奇的天使翅膀完全阻隔了。
『謝謝，兄弟，謝謝你，』他發自內心地想道，『這對我來說彌足珍貴……』
房間中只有巴比在說話，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只能在心底默念。他知道對方聽不見，這裡的電力已經被完全切斷了，之前能夠解讀他腦電波的裝置也被關閉了。
但巴比並不在意，這個一直在成績上壓他一頭，卻又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小兄弟，這段時間似乎積攢了一肚子的話想對他說。
此刻，這小子就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他也默默地聽著，心裡暖暖的，一時間甚至沒注意到，邪神的掌控都有幾分消退了。
不過即使他察覺到了，也不會做什麼。他知道自己完了，自己已經沒可能和這個邪神分開了。
他自然不願意帶著這個邪神苟活，事實上他已經做好了和對方一起下地獄的打算，已經在等待最終一刻的降臨了。
他最後的心愿，就是在那之前，再見一面女士。顯然，這個願望也落空了。
不過能見到自己唯一的朋友，也不錯。此刻的他甚至覺得更好。
這些年來，他在女士身上花費了太多沒有結果的精力，卻對巴比的陪伴習以為常……這是他當下最後悔的事情。
所以此刻的他，竟然一度忘記了女士，全心全意地聽著巴比喋喋不休的絮叨。
這種久違的溫馨……
「西安達，我並不想取代你，我真的很想做你的朋友，和你一起……但女士需要更優秀的，她只需要最優秀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久違的溫馨，戛然而止。
隨著數支本就幾乎貼住他皮膚的針頭刺進體內，他的意識也迅速變得遲鈍、模糊，短短几秒內就徹底消失了。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透過單向玻璃，母愛清晰地看到，本該陷入深度昏迷的西安達，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緩緩轉動。
在那對眼球停止轉動的瞬間，她就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的惡寒，彷佛周圍有成百上千雙眼睛，從四面八方死死注視著她，向她傳遞著無窮無盡的森寒惡意。
下一刻，房門被狠狠撞開，數名黑人魚貫而入，與哈文·賴利一道擋在她周圍。
那股惡意也隨之被徹底切斷。
母愛忍不住猜測，對休出手的，也許並非西安達，而是依烏魯左？
但理由呢？他們在這裡這麼久了，對方都表現得毫無威脅，為何偏偏只對第一次出現的休出手動手？她甚至想不出這麼做對這個邪神有什麼好處。
他們對對方的了解太少了。
「西安達知道休今天要來嗎？」她開口詢問。
擋在身前的哈文遲疑了一下，乖乖說：「他知道，我昨天和他說過。」
說完他馬上解釋：「他昨天的情況不太好，我想安撫他，就告訴他，埃弗雷特三世先生今天會來，您肯定也會過來。如果他能在這麼多大人物面前表現良好，對他是件好事……」
顯然，他太魯莽了。但他又怎麼會想到，對方竟然能在這麼多道禁制的束縛下，依然有能力騙過在場這麼多高階調查員的感知，完成這場毫無預兆的襲擊？
「薩萬娜，」房門被推開一條縫，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休醒了，他要見你。」
聽到這話，母愛從襲擊發生起就一直緊繃的身體，此刻終於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但她還是嘴硬地冷哼了一聲：「他怎麼這麼命大？」
嘴上這麼說，她依然轉身離開了房間。她的那些「子女」，也依舊護著她，隨她一併離開。
出去前，她又下令：「哈文，你留下來守著他。」說完不給這位長子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大步離去了。
審訊室中只剩下哈文迥然一身。他注視著囚室中的西安達，感受著眼皮下的那對眼珠，在母親離開後，自然而然鎖定在房間中僅剩的他身上。
強烈的憤怒如烈焰一般從心底轟然炸起，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將西安達·祖魯與那個邪神一同掐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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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母親的這條命令，是一種懲罰，懲罰他貿然向西安達透露今天的行程安排。雖然不知道西安達襲擊休一事，與他的泄密是否有關，但這種事情顯然沒有調查的必要與可能。
他做了，就要承擔責任，此刻就必須留下來，承受這種足以令他崩潰的沸騰的負面情緒。
他雙手捂在臉上，使勁搓了兩把，試圖讓自己在這種前所未有的憤怒中冷靜下來。放下手後，卻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他抬手一看，十個指甲縫裡都塞滿了紅色的皮肉。顯然，此刻他的臉上已經多出了十條指甲劃痕。
哈文心中大駭：他竟然失控了！明明只是想搓一搓臉，讓自己清醒一下。如此簡單的動作，反而演變成了毫不自覺的自殘。
但真正讓他恐慌的，不是自己彷佛不再受控的行為，而是……他看著指甲縫裡的紅色污物，竟然感受到一股從心底最深處湧出的暢快，甚至想繼續這種行為，乃至更進一步！
此刻的自己，讓他不自覺聯想起了西安達從專案中返回的那天，當他趕到傳送室所在樓層時，看到的那駭人聽聞的一幕。那些沉浸在自殘自虐的愉悅之中，狂喜著將自己虐殺的工作人員……
想到這裡，哈文忍不住踉蹌著連連後退，直到撞到冰冷堅硬的牆壁，發軟的身體獲得了支撐，才有了些許的安心。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母親憤怒的真正原因：既然不知道西安達為什麼不穩定，就什麼都不要做，而不是像他這樣，什麼都敢做！
他確實托大了，確實過於傲慢了。他以為自己觀察了這小子這麼多年，已經足夠了解了，能夠憑藉三言兩語就讓對方穩定下來。結果就是，他搞砸了，還差點害死了休先生，讓整個未共體陷入絕境！
哈文懊惱地使勁搓揉著頭髮，卻越搓越舒服，搓著搓著竟然錯出了強烈的解壓感。
等溫熱的液體流過額頭臉頰，讓他察覺到不對並停手時，濃郁的血腥味已經填滿了鼻腔。睜開眼睛，他就看到自己面前滿地的血滴與頭髮。更多的血滴還在順著臉頰與下巴，不斷滴落。
這一刻，哈文終於感到害怕了！這個邪神，根本不是他能夠應對的。不，應對？別開玩笑了！他根本都沒資格站在對方面前！
被恐懼擊垮的他，崩潰地向大門衝去，可握住門把的手，卻彷佛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無論如何都拉不開那扇平平無奇的大門。
母親讓我留下！母親沒讓我走！沒有母親的命令，不能離開！絕不能違背母親的命令！
一個聲音在心底浮現，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聲音。
不，不是這樣的！他的念頭恐懼而絕望地嚎叫，這不是我們的模式，母親的要求不是這麼解讀的！
但一切都是徒勞，他意識到自己徹底失控了，但一切都晚了……
-----------------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母愛看著面前毛遂自薦的青年，眉頭緊蹙。
「我知道！」喬木用力點頭，「我知道這很危險，甚至九死一生。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冷眼旁觀，必須有所行動。」
「為什麼？」母愛的表情有些古怪，「因為他是你的朋友？你想救他？」
「這是一個原因，」喬木「坦誠」，卻又道，「但更重要的是，我是一名調查員，這是我的責任！」
「你只是一名初階調查員。」母愛淡淡地反駁。
他卻糾正：「是唯一一名能夠藉助阿曼納迪爾之翼力量的調查員。我相信面對這個局面，面對西安達體內的邪神，阿曼納迪爾之翼是最有可能幫上忙的。除非您打算朝猶太人借路西法之翼。」
聽到這話，母愛神色一動。她承認，自己有些被對方說服了。
現在這種進展緩慢的僵持狀態，她越來越沒有資格拖下去了，必須儘快做點什麼才行。但她手上的牌太少了，畢竟她怎麼會料到，自己的D計劃剛開始，還沒來得及積累任何底蘊，就遭遇瞭如此棘手的大麻煩。
她當然可以責怪西安達擅自行動，可那有什麼用？那小子難不成還會羞憤自盡，帶著那個邪神同歸於盡？
她也可以指責巴比暗中掩護西安達擅自行動，然後呢？除了讓巴比與自己離心離德，有什麼意義？
歸根結底還是她搞砸了。莫名其妙就冒出了找一個符合巴比與西安達文化之專案的念頭，朝非盟安發辦借了這個專案，卻沒有做好防範措施，就讓這兩個孩子貿然接觸到了這個專案。
尤其是西安達那孩子，在他……掉了自己的複製體後，她本該果斷將對方隔離起來，卻極其愚蠢地沒有果斷採取行動。
說到底，是她這一系列荒唐到極點的錯誤，導致了眼下這個局面。其他人的錯誤，不過是她的大錯的延伸、後續罷了。她實在沒資格指責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你確定嗎？」母愛再次詢問，「在你見識了哈文的死狀與死亡調查報告後，你還願意參與這件事？」
「我願意！」喬木無比堅定地點頭。毫無意外的，他爭取到了與西安達見面的機會。
這當然沒有任何懸念，畢竟他是導演，這戲怎麼走完全是他說了算。但畢竟還是要演出來，而且演得越合理越好。這是這段時間的實踐中他發現的規律。
織夢劇場本身也有「強度」，這種「強度」平日裡沒什麼用，但在「主角」驚醒時，卻能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為「導演」的補救行動爭取時間。
而這種「強度」的積累，靠的就是這場演出的「沉浸程度」。
所有演員沉浸程度越高，織夢劇場自身積累的「強度」也就越大，在「主角」下一次驚醒時能夠提供的抑制力自然越強。
而提高演員沉浸程度的方式，目前他探索出了兩種。一種自然就是劇情合理、表演自然。
還有一種，就是織夢劇場範圍越大、容納的演員越多，且獲得角色、投入表演的演員越多，則織夢劇場能夠獲得的「強度」越大。
但這裡又有一個風險：如果為了提高織夢劇場的強度，就在前期無腦轉場，堆新場景，這樣確實能儘早讓所有演員都投入表演。可代價卻是，後期的場景很可能就不夠用了。
這個情況，在依烏魯左那個專案中已經出現了。因為地方不夠，導致專案的場景與之前的其他場景出現了重疊。一個非洲古代的專案，竟然在一些地方詭異地出現了車水馬龍的當代街區建築與穿著時髦的白人市民……
他們如同時空錯亂一般，突兀地鑲嵌在廣袤而原始的非洲大草原上，那一幕讓喬木的血壓急劇飆升。
好在幸運女神站在他這邊，依烏魯左在發現這一幕前，已經吃掉豺狼神陷入恍惚與瘋狂了，對這詭異驚悚的一幕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否則他都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之後思考這個問題，解決方案也只有一個：提升自身實力，讓組成織夢劇場的星空範圍越大越好，一開始囊括的空間越大越好。
來到西安達所在的大樓，一邊穿過T1000終結者大軍嚴陣以待的層層防線，喬木心中一邊胡思亂想。
幸好此刻的西安達已經被囚禁在那小小一方囚室中了，否則對方一旦重獲自由，隨便找個教學樓，去天台溜達一圈，就會看到南邊高樓大廈與草原沼澤交錯的詭異場景……
還沒進入地下室，他就感到一陣氣血翻湧，強烈的負面情緒如驚濤駭浪般，開始衝擊他的理智。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除了T1000，任何人類，哪怕埃弗雷特最優秀的調查員，都被嚴令禁止靠近這裡了。
不過面對這恐怖的情緒污染，他也有著自己的應對手段：一道純黑色的天使羽翼在他背後浮現、展開，並迅速將他包裹起來。
負面情緒如退潮般退去，喬木感到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忍不住苦笑。
因為他的背上，飾演阿曼納迪爾之翼的那隻大鵝，正在不停啄他的頭髮，還挺疼……
顯然，動物演員可沒有人類演員這麼好使。它們的智商實在太低了，即使真心相信自己是天使翅膀，也很難和大鵝的生物本能抗衡。
他很想掐著脖子將大鵝直接拽下來，但這就很沒有演員的自我修養了，所以他只能忍，在忍耐中祈禱這場演出趕緊結束。
祈禱中，他終於來到了囚禁西安達的房間外。雖然隔著一層單向玻璃，但他還是清晰看到了，西安達緊閉的眼皮下，兩顆眼珠在他進入房間的第一時間，就看向了他。
即使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夢中的演出，這種氛圍之下，喬木還是忍不住緊張地吞咽了口水。
然後他迅速調整心態，將雜念排除，讓自己迅速進入表演狀態。
「西安達，你還好嗎？」他快步來到單向玻璃前，關切地問著。他抬起一隻手，想要貼在玻璃上，似乎這樣就能讓自己與摯友更加貼近。但在觸及玻璃之前，他還是猶豫了，最終只能苦笑著垂下了手。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女士同意，」巴比苦笑著，「當然，我不是在辯解，因為我早該來了。我不該出事之後才姍姍來遲，我應該從一開始就陪在你身邊，包括專案里……」
邪神賦予的獨特的感官中，巴比心中的懊悔是如此強烈，以至於早已心如死灰的西安達，此刻都不免動容。最重要的是，他分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懊悔與他難以控制而擴散的污染無關，完全是對方發自內心的。
畢竟，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周身擴散出去的污染，在觸及對方之前，就被那對神奇的天使翅膀完全阻隔了。
『謝謝，兄弟，謝謝你，』他發自內心地想道，『這對我來說彌足珍貴……』
房間中只有巴比在說話，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只能在心底默念。他知道對方聽不見，這裡的電力已經被完全切斷了，之前能夠解讀他腦電波的裝置也被關閉了。
但巴比並不在意，這個一直在成績上壓他一頭，卻又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小兄弟，這段時間似乎積攢了一肚子的話想對他說。
此刻，這小子就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他也默默地聽著，心裡暖暖的，一時間甚至沒注意到，邪神的掌控都有幾分消退了。
不過即使他察覺到了，也不會做什麼。他知道自己完了，自己已經沒可能和這個邪神分開了。
他自然不願意帶著這個邪神苟活，事實上他已經做好了和對方一起下地獄的打算，已經在等待最終一刻的降臨了。
他最後的心愿，就是在那之前，再見一面女士。顯然，這個願望也落空了。
不過能見到自己唯一的朋友，也不錯。此刻的他甚至覺得更好。
這些年來，他在女士身上花費了太多沒有結果的精力，卻對巴比的陪伴習以為常……這是他當下最後悔的事情。
所以此刻的他，竟然一度忘記了女士，全心全意地聽著巴比喋喋不休的絮叨。
這種久違的溫馨……
「西安達，我並不想取代你，我真的很想做你的朋友，和你一起……但女士需要更優秀的，她只需要最優秀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久違的溫馨，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