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5章 先生，女士
姜家用的還是老式雙桶洗衣機，一個桶用來洗衣服，
另一個桶用來脫水。
這年頭早就有了單缸洗脫一體的洗衣機。
魏磊原本打算給老兩口換一台單缸的，可他們說什麼也不肯要。
魏磊也只能將就用這台。
這種洗衣方式，和後來的全自動洗衣機差別很大。
全自動洗衣機把洗衣粉或者洗衣液倒進洗滌盒，就不用再管了。
而這台雙缸半自動洗衣機，還得先把髒水排掉。
掛了快一整年的窗簾洗出來的水簡直沒法看，黑得如同沾了煤灰。
把黑水放掉，再把窗簾拖進脫水桶甩干。
這時最大的麻煩來了，吸飽水的窗簾分量很重，脫水桶塞得滿滿當當，受力不均，一轉起來，洗衣機就跟瘋了似的亂蹦，根本停不下來。
魏磊雙手死死按住洗衣機，整個人跟著瘋狂抖動的洗衣機一起晃，看上去就像在受電刑。
等到脫水桶平穩轉動、受力均衡之後，洗衣機才不再一副要蹦走的模樣。
魏磊鬆了口氣，掏出一支煙，對著窗戶點上，吞雲吐霧。
對面的窗台上，有人拿著竹竿，把一節節香腸串起來，掛在竹竿上，吊在防盜鐵欄上面。
那戶人家的窗內，已經掛滿各式各樣的香腸、臘肉，還有醃製的雞鴨、排骨。
魏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叔叔阿姨，今年的香腸臘肉醬肉還沒弄吧。」
「一會兒我去菜市場，用機器給你們灌二十多斤香腸，再醃點臘肉。排骨、板鴨這些要不要，我一併都弄回來。」
姜爸說：「不用不用，我們有空自己去菜市場弄就好。」
魏磊說：「這裡離菜市場還有段距離。」
「提著幾十斤東西來回跑不方便，還要爬樓。」
「反正我今天有空。」
「這缸衣服脫水完，放上洗衣粉還要轉二十分鐘。」
「我正好去菜市場一趟。」
魏磊看了看時間，應該來得及。菸灰抖進陶瓷洗碗槽，放一點水衝掉，繼續望著窗外發呆。
忽然有人問道：「香腸是香辣味的？」
魏磊點點頭：「是啊，漢州人不吃香辣味，吃什麼味？」
那人說：「不灌點甜味的嗎？你昨晚不是還在說，漢州人這輩子都擺脫不了老廣？」
那人往前踏出一步，和魏磊並肩站在一起：「我一直在想，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和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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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方才我一直在屋裡，坐在窗台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就等著你把窗簾一扣一扣取下來，才能看見我。」
「整個過程，就好像你在拆開一份禮物。」
「可是你……」
姜霜華扭過頭，帶著幾分嗔怪地瞪著魏磊：「為什麼把所有房間的窗簾都取下來，唯獨不進我的房間。」
魏磊一個大男人，被這句話問得鼻子發酸。
剩下的半截煙不再抽，擰開一點點水龍頭，把菸頭放在水流下淋滅。
魏磊雙手放在後腰上，略顯青澀又尷尬地擦去手上的水。
這一刻，他就像個初出茅廬的大小伙子，望著留著齊劉海的姜記者。
「那個……」
「我……」
「嘿嘿……」
魏磊其實很難接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驟然消失，更無法接受生離死別。
他和姜霜華本沒有太深的糾葛。
可兩人見過面，他也看過姜霜華當初為百匯做採訪的影像。
當初得知姜霜華因為於純的緣故，被劉子昂活埋在工地，他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平靜。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件事帶來的傷害與震撼，有著很明顯的滯後效應，心裡一天比一天難受。
他最開始來姜家的時候，姜爸姜媽也很少說話。
相處久了，老兩口便會把姜霜華從小到大的舊事，像講故事一樣講給魏磊聽。
當然，並不是魏磊主動想聽，而是他們借這種方式麻痹自己。講得多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剛開始說起這些，他們還會落淚。
往後，便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再到後來，已經能夠笑著講完這些往事。
老兩口能夠直面生活，卻始終跨不過失去女兒的悲痛。
傷口就算癒合，疤痕依舊留在那裡；記憶或許會被封存，但永遠不會遺忘。
可對魏磊而言，棘手的地方在於：老兩口的傷痛漸漸平復，他卻仿佛陷進了一段永遠求而不得的感情里。
明明和對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交集，卻如同著了魔一般，愛上了這個本已逝去的人。
當然，魏磊本人是不知道這個事實的。
他都沒朝這個方向去想過。
直到這麼長的時間過去。
他把來姜記者家來看望他的父母當成是日常。
他把一有時間就照顧姜記者的父母生活起成放在必要行程里。
他在外面工作的時候，別人送他的東西，一般他都會準備兩份，一份送來這邊，一分帶回父母家。
這些行為都已經變成了生活習慣。
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
老天爺就像開了個玩笑，讓她死而復生了。
她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的時候。
那種心痛心酸竊喜狂喜忍不住跳腳的所有複雜情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來。
姜霜華跟魏磊點了點頭，「魏先生你好！」
魏磊說，「桂華女士，你好。」
姜霜華伸手把魏磊臉上那顆淚珠給拭去，「魏先生，你怎麼哭了？」
姜霜華在說魏磊，自己呢？眼眶裡滿滿的都是小水珠子，每一個小珠子裡都是一個魏磊的樣子。
成百上千個魏磊糊了她的眼睛，突然又變得清晰了，只有一個魏磊，獨一無二的魏磊了……
另一個桶用來脫水。
這年頭早就有了單缸洗脫一體的洗衣機。
魏磊原本打算給老兩口換一台單缸的，可他們說什麼也不肯要。
魏磊也只能將就用這台。
這種洗衣方式，和後來的全自動洗衣機差別很大。
全自動洗衣機把洗衣粉或者洗衣液倒進洗滌盒，就不用再管了。
而這台雙缸半自動洗衣機，還得先把髒水排掉。
掛了快一整年的窗簾洗出來的水簡直沒法看，黑得如同沾了煤灰。
把黑水放掉，再把窗簾拖進脫水桶甩干。
這時最大的麻煩來了，吸飽水的窗簾分量很重，脫水桶塞得滿滿當當，受力不均，一轉起來，洗衣機就跟瘋了似的亂蹦，根本停不下來。
魏磊雙手死死按住洗衣機，整個人跟著瘋狂抖動的洗衣機一起晃，看上去就像在受電刑。
等到脫水桶平穩轉動、受力均衡之後，洗衣機才不再一副要蹦走的模樣。
魏磊鬆了口氣，掏出一支煙，對著窗戶點上，吞雲吐霧。
對面的窗台上，有人拿著竹竿，把一節節香腸串起來，掛在竹竿上，吊在防盜鐵欄上面。
那戶人家的窗內，已經掛滿各式各樣的香腸、臘肉，還有醃製的雞鴨、排骨。
魏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叔叔阿姨，今年的香腸臘肉醬肉還沒弄吧。」
「一會兒我去菜市場，用機器給你們灌二十多斤香腸，再醃點臘肉。排骨、板鴨這些要不要，我一併都弄回來。」
姜爸說：「不用不用，我們有空自己去菜市場弄就好。」
魏磊說：「這裡離菜市場還有段距離。」
「提著幾十斤東西來回跑不方便，還要爬樓。」
「反正我今天有空。」
「這缸衣服脫水完，放上洗衣粉還要轉二十分鐘。」
「我正好去菜市場一趟。」
魏磊看了看時間，應該來得及。菸灰抖進陶瓷洗碗槽，放一點水衝掉，繼續望著窗外發呆。
忽然有人問道：「香腸是香辣味的？」
魏磊點點頭：「是啊，漢州人不吃香辣味，吃什麼味？」
那人說：「不灌點甜味的嗎？你昨晚不是還在說，漢州人這輩子都擺脫不了老廣？」
那人往前踏出一步，和魏磊並肩站在一起：「我一直在想，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和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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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方才我一直在屋裡，坐在窗台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就等著你把窗簾一扣一扣取下來，才能看見我。」
「整個過程，就好像你在拆開一份禮物。」
「可是你……」
姜霜華扭過頭，帶著幾分嗔怪地瞪著魏磊：「為什麼把所有房間的窗簾都取下來，唯獨不進我的房間。」
魏磊一個大男人，被這句話問得鼻子發酸。
剩下的半截煙不再抽，擰開一點點水龍頭，把菸頭放在水流下淋滅。
魏磊雙手放在後腰上，略顯青澀又尷尬地擦去手上的水。
這一刻，他就像個初出茅廬的大小伙子，望著留著齊劉海的姜記者。
「那個……」
「我……」
「嘿嘿……」
魏磊其實很難接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驟然消失，更無法接受生離死別。
他和姜霜華本沒有太深的糾葛。
可兩人見過面，他也看過姜霜華當初為百匯做採訪的影像。
當初得知姜霜華因為於純的緣故，被劉子昂活埋在工地，他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平靜。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件事帶來的傷害與震撼，有著很明顯的滯後效應，心裡一天比一天難受。
他最開始來姜家的時候，姜爸姜媽也很少說話。
相處久了，老兩口便會把姜霜華從小到大的舊事，像講故事一樣講給魏磊聽。
當然，並不是魏磊主動想聽，而是他們借這種方式麻痹自己。講得多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剛開始說起這些，他們還會落淚。
往後，便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再到後來，已經能夠笑著講完這些往事。
老兩口能夠直面生活，卻始終跨不過失去女兒的悲痛。
傷口就算癒合，疤痕依舊留在那裡；記憶或許會被封存，但永遠不會遺忘。
可對魏磊而言，棘手的地方在於：老兩口的傷痛漸漸平復，他卻仿佛陷進了一段永遠求而不得的感情里。
明明和對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交集，卻如同著了魔一般，愛上了這個本已逝去的人。
當然，魏磊本人是不知道這個事實的。
他都沒朝這個方向去想過。
直到這麼長的時間過去。
他把來姜記者家來看望他的父母當成是日常。
他把一有時間就照顧姜記者的父母生活起成放在必要行程里。
他在外面工作的時候，別人送他的東西，一般他都會準備兩份，一份送來這邊，一分帶回父母家。
這些行為都已經變成了生活習慣。
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
老天爺就像開了個玩笑，讓她死而復生了。
她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的時候。
那種心痛心酸竊喜狂喜忍不住跳腳的所有複雜情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來。
姜霜華跟魏磊點了點頭，「魏先生你好！」
魏磊說，「桂華女士，你好。」
姜霜華伸手把魏磊臉上那顆淚珠給拭去，「魏先生，你怎麼哭了？」
姜霜華在說魏磊，自己呢？眼眶裡滿滿的都是小水珠子，每一個小珠子裡都是一個魏磊的樣子。
成百上千個魏磊糊了她的眼睛，突然又變得清晰了，只有一個魏磊，獨一無二的魏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