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超前的卓爾倫理觀
第95章 超前的卓爾倫理觀
又過了一會兒，確定貢夫的氣息徹底從迴廊里消散，費瑞恩才卸下那副滑稽不堪的面具。
手臂虛弱地抬起來，按了一下太陽穴。
一個清潔法術落下，湯漬與碎面消失得乾乾淨淨。
壞消息，推銷地表食物失敗了，又搭進去一碗寶貴的面。
好消息，泰莎能進術士學院了。
他拍了拍手。
「好了，姑娘、少女、女士，還有年輕小伙—可以出來了。」
「費瑞恩大師！」
泰莎頭一個衝過來，手指揪著腦袋兩側那對布靈布靈的銀白色狗耳朵，拼命想把它們遮住。
「又、又冒出來了。」她的聲音打著顫，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能感覺到一緊張，它們就會冒出來。」
費瑞恩疲憊地抬了抬手臂，又無力地垂下，晃了晃腦袋，有些神志不清地應了句「稍等」，便朝剛爬起來的雷洛諾喊道：「幫我拿一瓶奧術藥劑，謝謝。」
「樂意效勞，首席巫師大人！」雷洛諾立刻轉身去翻藥劑櫃。
斯梅拉從旁經過，對那個過於諂媚又過於膽小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隨即轉向費瑞恩，兜帽下透出一句淡淡的揶揄：「看起來，你的法術不太穩定。」
費瑞恩聽出她語氣里的苛責並不算多，便順著泰莎的事接過了話頭：「一直施法，總有一天會固定下來。」
斯梅拉聳了聳肩，算是認可了這個答案。
「哦，對了，小姑娘」費瑞恩晃了晃泰莎的胳膊，儘可能讓語氣歡快一些，替她把微笑勾回來，「猜猜誰很快就能進術士學院，接受正統奧術訓練了？」
泰莎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對狗耳朵興奮地擺來擺去，手也忘了再去遮掩，整個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最後綻開一個溢滿整張臉的燦爛笑容，把這一整天的狼狽全數拋到了腦後。
她值得這份獎勵。
「還有另一位小卓爾——你打算什麼時候出來？」
嘩啦啦一陣響，麗芮爾從書堆里爬出來，虎視耽眈地瞪著費瑞恩。
泰莎見自己最敬愛的大師被這般直視，兩隻狗耳朵頓時豎了起來，毫不示弱地瞪了回
去。
「嘿嘿，兩位。」費瑞恩站到兩人中間，「就當交個朋友，好嗎？」
麗芮爾對泰莎其實沒有多少敵意，她的火力從頭到尾都只瞄準費瑞恩一個人。
「我想，你應該聽清楚魔索布萊城首席大法師的安排了？」費瑞恩的語氣沉下來，不再輕浮，像一個真正的大人在教訓一個孩子，不容分說，「我懶得管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我也不是你的保姆。我是你的臨時導師，負責教會你正確使用任意門和傳送術，直到你能準確地抵達你想去的地方。至於你究竟想去哪兒等課程結束，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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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管不住麗芮爾。
她就是第二個崔斯特，早晚要逃往地表，信仰伊莉絲翠。
而她在日後那一連串冒險中引發的變故—幽暗地域的魔力蔓延至地表，卓爾得以在地表自由施法—這一切，都與她息息相關。
將來重走蛛後之戰的舊路，或是提前尋找記憶之泉，哪一步都繞不開她。
現在幫她學會傳送術，就等於替未來的自己鋪路。
「教學期間，一切聽我的。明白了嗎？你不會希望我把你丟回首席大法師那裡，讓他親自來管教你吧？」
麗芮爾左右為難地權衡了片刻，終於沉默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門課。
「很好。」費瑞恩朝書櫃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第一件事一寫一份你能到我這裡來上課的時間安排。在這兒看會書，等法力恢復了自己回去。」
他刻意不提她實際上還困在蜘蛛學院，也不點破她隨時可能被抓包的風險。
麗芮爾揚了揚眉毛。
眼前這個導師比她預想的更理性，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浮誇做作，也沒有強硬地逼她做什麼。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仍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架勢，便自顧自地在地面上翻找起咒法系的書籍來，不時為種類的繁多發出低低的驚嘆。
「你可真不像個卓爾。」斯梅拉兜帽下的聲音似笑非笑。
費瑞恩朝她擠了擠眼：「那像什麼？萬中無一的幻術系大師。」他拍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好了，其它夥計們。我帶你們回米茲瑞姆家族。」
泰莎對白紫袍巫師能進術士學院已經滿腹不解，此刻聽說她還要一道回米茲瑞姆城堡，更是驚得說不出話。
但她願意相信費瑞恩的判斷，便乖乖拉起了首席巫師的手。
雷洛諾雙手將奧術藥劑奉上，連眼皮都不敢抬，更別提去琢磨眼前的一切有什麼不對
照做便是。
費瑞恩一口飲盡，法力回漲了幾分，輕輕一點，又把泰莎那對冒出來的狗耳朵消了下去。
要是這東西能當水喝就好了—可惜，有耐藥性。
術士學院與米茲瑞姆家族特定區域之間有兩道對稱的傳送陣，專供費瑞恩一人激活使用，幫他在兩地之間快速往返—當然是薩泊兒火急火燎搭起來的，只為能多見他幾面。
一片黑。
魔法靈光驟然炸開。
再睜眼時，滿室的奧術儀器已換作平平無奇的石砌牆面。
「歡迎來到米茲瑞姆家族城堡。啊我親愛的家。」
嗒嗒嗒——四人腳跟尚未立穩，傳送石室外的走廊里便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一群人正火急火燎地朝這裡趕來。
我親愛的姐姐，你這是設了警鈴嗎？
門被一把推開。
米茲瑞姆主母薩泊兒站在門外，身後列著整隊家族護衛。
她見到費瑞恩的一瞬間，眼底進出毫不掩飾的喜悅。
但下一刻，當她看清費瑞恩身後還站著三個人時，那張臉便像翻書似的板了回去。
「是首席巫師。解除警戒。」她的聲調冷得像例行公事。
畢竟傳送陣在家族內部貿然開啟，確實有一定風險一身為主母，她得確保激活法陣的是自己人。
當然，她也得是頭一個見到弟弟的人。
「媽媽！」泰莎一眼便從護衛主母的隊列里認出了自己的母親，立刻飛撲過去。
「哦，泰莎。」女祭司極力壓住臉上的驚訝為女兒的突然出現，也為她臉上那罕見的、全然綻放的笑容。
但她還是沒能藏住那層憂色，壓低聲音說，「見到你平安真好。我聽說布里爾林區出了亂子，你今天又恰好在那值班————」
泰莎回頭指了指正紳士般欠身的費瑞恩。
「大師保護了我。而我，也親眼見到了他的奧術一還有他的許多另一面。我十分尊敬他。」
女祭司連忙向費瑞恩屈膝道謝，口中不住地說著感激的話。
薩泊兒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旁邊還跪著一個，幾乎要把額頭嵌進石縫裡。
「尊敬的主母大人，雷洛諾·弗林，我永遠效忠於您他是不是過於膽小了？已經影響到自己施法能力了吧？
那副抖得幾乎要散架的惶恐，連薩泊兒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她同樣隨意地一揮手：「跟他們一起走，去熟悉你的新崗位。我正缺人手雷洛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上幾乎褪盡了血色。
「呃，親愛的姐姐。」費瑞恩截住了薩泊兒的話頭，糾正了一下，「我只是帶雷洛諾回來看看家。他的水平其實很不錯，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幻術系導師的席位。到時候能領一份學院的薪水，多少也能給家裡減輕些財政壓力。」
薩泊兒看了看費瑞恩，又看了看雷洛諾，最終點了點頭。
雷洛諾的嘴張得能塞下一顆蘑菇。
他感激大哥替自己求情，可更讓他震驚的是另一件事—費瑞恩竟敢打斷主母的話，還敢主動提出不同意見，甚至讓主母改了主意。
這若是換作已故的米茲瑞，光是抬一下眼皮，背上就得掛滿血淋淋的碎條子。
那一刻，他似乎隱約意識到了米茲瑞姆家族究竟發生了什麼一樁在魔索布萊城絕無僅有的事。
但他不敢往下細想，至少，這個變化對自己似乎不算太壞。
泰莎與雷洛諾跟著家族巡邏隊一道離開了傳送石室。
室內的氣氛霎時尷尬到了極點因為還有第三個人站在原處。
「我出去轉轉。」斯梅拉不緊不慢地整了整兜帽。
「累了就回我的法師塔休息。」費瑞恩從次元口袋裡取出一碗麵，用法師之手懸到她面前。
斯梅拉抬手接過，兜帽下透出半句：「感激不謝。不必帶路。」
紫白袍的身影便在薩泊兒那滿是「你究竟是誰」的懷疑與敵意的注視下，如一縷幽魂般悄然滑出了石室。
石室里，終於只剩下兩個人。
費瑞恩剛把頭轉過來，薩泊兒便已撲進他懷裡。
一隻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用力按上他的胸膛。淡綠的治癒之光像納邦德爾的第一縷柔光，順著他的血脈一路淌遍四肢。她聲音里的哽咽像是忍了整整一天，此刻終於潰堤：「布里爾林亂成一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小腿積累的酸痛被一掃而空，法力枯竭後乾涸的胸腔仿佛被另一股力量灌滿，腎臟、
肺葉、心跳都被溫柔地託了一把。
只是疲憊這東西，治癒之光照舊拿它沒有辦法。
費瑞恩困得幾乎要就地倒下去，卻還是擠出一個微笑，摟住薩泊兒的腰：「看，我好好的。衣角微髒而已。」
薩泊兒嗤地笑了一聲。
下一瞬「哎喲——哎喲，我親愛的姐姐」一陣劇痛把他從半夢半醒間猛地拽了回來，一隻耳朵快要被薩泊兒整個扯下來。
他被迫直視那雙正噴著怒火的眼睛。
「你不是說，已經把情婦全打發走了嗎？」
她就為這個生氣？費瑞恩剛要開口解釋，卻感到姐姐的手勁自己先鬆了下來。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疲憊、哀傷、憂鬱無數種情緒翻倒在她眼中。
費瑞恩看著那雙眸子，想到她成日為自己前後奔走、收拾爛攤子，愧疚便像針一樣扎進心底。
他在心中暗自鄭重起來，像一名受封的騎士，靜靜地等待那道責罰落下。
薩泊兒的聲音極輕，每一個字卻都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如果有了孩子別瞞著。帶回米茲瑞姆來。」
哈？！臥槽？
費瑞恩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要不是雙手還半被姐姐擒著，他真想掏一掏耳朵一自己剛才到底聽見了什麼？
薩泊兒又重重嘆了口氣，把臉輕輕埋進他的胸口。
「你真的好狠的心。把我的心全奪走了，卻只給我留了一處落腳的地方。前些日子在德奇克羅姆碰見崔爾，她拉我逛了逛，給我看了許多漂亮的卓爾。還有格鬥武塔的畢業生。每一個都比你英俊，比你周正。可沒有一個人，讓我心動過哪怕一下。」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除了你，沒有人能當我的侍夫。可你偏是個法師，嚮往自由，無拘無束————」
她的指尖輕輕點上他的鼻尖，旋即滑落。最後一句，幾乎是心碎著說出口的。
「我多希望，我們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可我又又那麼感激她。」
她的手輕拍了兩下費瑞恩的臉頰，然後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
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哀傷已無需再藏。
「我知道，我們之間不會有那種結果。可米茲瑞姆家族必須興盛下去，主脈的血不能斷在我手裡。我也不願給那些妹妹半點藉機染指繼承權的機會。所以她抬起頭，認真而溫柔地望向費瑞恩。
「如果哪一天，你真有了孩子，直接帶回米茲瑞姆來。我不會怪你。但一定不能瞞著我。我會待那一位如同自己的妹妹，待你們的孩子也如我親生的一樣。好嗎？」
費瑞恩好不容易才把整件事理清。
卓爾社會在這方面，實在是過於寬容，也過於超前了！
他望著薩泊兒那副為了自己、也為了米茲瑞姆家族做出無數犧牲的模樣，心頭又酸又脹。
他連忙開口，聲音裡帶著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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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確定貢夫的氣息徹底從迴廊里消散，費瑞恩才卸下那副滑稽不堪的面具。
手臂虛弱地抬起來，按了一下太陽穴。
一個清潔法術落下，湯漬與碎面消失得乾乾淨淨。
壞消息，推銷地表食物失敗了，又搭進去一碗寶貴的面。
好消息，泰莎能進術士學院了。
他拍了拍手。
「好了，姑娘、少女、女士，還有年輕小伙—可以出來了。」
「費瑞恩大師！」
泰莎頭一個衝過來，手指揪著腦袋兩側那對布靈布靈的銀白色狗耳朵，拼命想把它們遮住。
「又、又冒出來了。」她的聲音打著顫，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能感覺到一緊張，它們就會冒出來。」
費瑞恩疲憊地抬了抬手臂，又無力地垂下，晃了晃腦袋，有些神志不清地應了句「稍等」，便朝剛爬起來的雷洛諾喊道：「幫我拿一瓶奧術藥劑，謝謝。」
「樂意效勞，首席巫師大人！」雷洛諾立刻轉身去翻藥劑櫃。
斯梅拉從旁經過，對那個過於諂媚又過於膽小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隨即轉向費瑞恩，兜帽下透出一句淡淡的揶揄：「看起來，你的法術不太穩定。」
費瑞恩聽出她語氣里的苛責並不算多，便順著泰莎的事接過了話頭：「一直施法，總有一天會固定下來。」
斯梅拉聳了聳肩，算是認可了這個答案。
「哦，對了，小姑娘」費瑞恩晃了晃泰莎的胳膊，儘可能讓語氣歡快一些，替她把微笑勾回來，「猜猜誰很快就能進術士學院，接受正統奧術訓練了？」
泰莎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對狗耳朵興奮地擺來擺去，手也忘了再去遮掩，整個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最後綻開一個溢滿整張臉的燦爛笑容，把這一整天的狼狽全數拋到了腦後。
她值得這份獎勵。
「還有另一位小卓爾——你打算什麼時候出來？」
嘩啦啦一陣響，麗芮爾從書堆里爬出來，虎視耽眈地瞪著費瑞恩。
泰莎見自己最敬愛的大師被這般直視，兩隻狗耳朵頓時豎了起來，毫不示弱地瞪了回
去。
「嘿嘿，兩位。」費瑞恩站到兩人中間，「就當交個朋友，好嗎？」
麗芮爾對泰莎其實沒有多少敵意，她的火力從頭到尾都只瞄準費瑞恩一個人。
「我想，你應該聽清楚魔索布萊城首席大法師的安排了？」費瑞恩的語氣沉下來，不再輕浮，像一個真正的大人在教訓一個孩子，不容分說，「我懶得管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我也不是你的保姆。我是你的臨時導師，負責教會你正確使用任意門和傳送術，直到你能準確地抵達你想去的地方。至於你究竟想去哪兒等課程結束，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好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他清楚自己管不住麗芮爾。
她就是第二個崔斯特，早晚要逃往地表，信仰伊莉絲翠。
而她在日後那一連串冒險中引發的變故—幽暗地域的魔力蔓延至地表，卓爾得以在地表自由施法—這一切，都與她息息相關。
將來重走蛛後之戰的舊路，或是提前尋找記憶之泉，哪一步都繞不開她。
現在幫她學會傳送術，就等於替未來的自己鋪路。
「教學期間，一切聽我的。明白了嗎？你不會希望我把你丟回首席大法師那裡，讓他親自來管教你吧？」
麗芮爾左右為難地權衡了片刻，終於沉默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門課。
「很好。」費瑞恩朝書櫃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第一件事一寫一份你能到我這裡來上課的時間安排。在這兒看會書，等法力恢復了自己回去。」
他刻意不提她實際上還困在蜘蛛學院，也不點破她隨時可能被抓包的風險。
麗芮爾揚了揚眉毛。
眼前這個導師比她預想的更理性，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浮誇做作，也沒有強硬地逼她做什麼。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仍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架勢，便自顧自地在地面上翻找起咒法系的書籍來，不時為種類的繁多發出低低的驚嘆。
「你可真不像個卓爾。」斯梅拉兜帽下的聲音似笑非笑。
費瑞恩朝她擠了擠眼：「那像什麼？萬中無一的幻術系大師。」他拍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好了，其它夥計們。我帶你們回米茲瑞姆家族。」
泰莎對白紫袍巫師能進術士學院已經滿腹不解，此刻聽說她還要一道回米茲瑞姆城堡，更是驚得說不出話。
但她願意相信費瑞恩的判斷，便乖乖拉起了首席巫師的手。
雷洛諾雙手將奧術藥劑奉上，連眼皮都不敢抬，更別提去琢磨眼前的一切有什麼不對
照做便是。
費瑞恩一口飲盡，法力回漲了幾分，輕輕一點，又把泰莎那對冒出來的狗耳朵消了下去。
要是這東西能當水喝就好了—可惜，有耐藥性。
術士學院與米茲瑞姆家族特定區域之間有兩道對稱的傳送陣，專供費瑞恩一人激活使用，幫他在兩地之間快速往返—當然是薩泊兒火急火燎搭起來的，只為能多見他幾面。
一片黑。
魔法靈光驟然炸開。
再睜眼時，滿室的奧術儀器已換作平平無奇的石砌牆面。
「歡迎來到米茲瑞姆家族城堡。啊我親愛的家。」
嗒嗒嗒——四人腳跟尚未立穩，傳送石室外的走廊里便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一群人正火急火燎地朝這裡趕來。
我親愛的姐姐，你這是設了警鈴嗎？
門被一把推開。
米茲瑞姆主母薩泊兒站在門外，身後列著整隊家族護衛。
她見到費瑞恩的一瞬間，眼底進出毫不掩飾的喜悅。
但下一刻，當她看清費瑞恩身後還站著三個人時，那張臉便像翻書似的板了回去。
「是首席巫師。解除警戒。」她的聲調冷得像例行公事。
畢竟傳送陣在家族內部貿然開啟，確實有一定風險一身為主母，她得確保激活法陣的是自己人。
當然，她也得是頭一個見到弟弟的人。
「媽媽！」泰莎一眼便從護衛主母的隊列里認出了自己的母親，立刻飛撲過去。
「哦，泰莎。」女祭司極力壓住臉上的驚訝為女兒的突然出現，也為她臉上那罕見的、全然綻放的笑容。
但她還是沒能藏住那層憂色，壓低聲音說，「見到你平安真好。我聽說布里爾林區出了亂子，你今天又恰好在那值班————」
泰莎回頭指了指正紳士般欠身的費瑞恩。
「大師保護了我。而我，也親眼見到了他的奧術一還有他的許多另一面。我十分尊敬他。」
女祭司連忙向費瑞恩屈膝道謝，口中不住地說著感激的話。
薩泊兒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旁邊還跪著一個，幾乎要把額頭嵌進石縫裡。
「尊敬的主母大人，雷洛諾·弗林，我永遠效忠於您他是不是過於膽小了？已經影響到自己施法能力了吧？
那副抖得幾乎要散架的惶恐，連薩泊兒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她同樣隨意地一揮手：「跟他們一起走，去熟悉你的新崗位。我正缺人手雷洛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上幾乎褪盡了血色。
「呃，親愛的姐姐。」費瑞恩截住了薩泊兒的話頭，糾正了一下，「我只是帶雷洛諾回來看看家。他的水平其實很不錯，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幻術系導師的席位。到時候能領一份學院的薪水，多少也能給家裡減輕些財政壓力。」
薩泊兒看了看費瑞恩，又看了看雷洛諾，最終點了點頭。
雷洛諾的嘴張得能塞下一顆蘑菇。
他感激大哥替自己求情，可更讓他震驚的是另一件事—費瑞恩竟敢打斷主母的話，還敢主動提出不同意見，甚至讓主母改了主意。
這若是換作已故的米茲瑞，光是抬一下眼皮，背上就得掛滿血淋淋的碎條子。
那一刻，他似乎隱約意識到了米茲瑞姆家族究竟發生了什麼一樁在魔索布萊城絕無僅有的事。
但他不敢往下細想，至少，這個變化對自己似乎不算太壞。
泰莎與雷洛諾跟著家族巡邏隊一道離開了傳送石室。
室內的氣氛霎時尷尬到了極點因為還有第三個人站在原處。
「我出去轉轉。」斯梅拉不緊不慢地整了整兜帽。
「累了就回我的法師塔休息。」費瑞恩從次元口袋裡取出一碗麵，用法師之手懸到她面前。
斯梅拉抬手接過，兜帽下透出半句：「感激不謝。不必帶路。」
紫白袍的身影便在薩泊兒那滿是「你究竟是誰」的懷疑與敵意的注視下，如一縷幽魂般悄然滑出了石室。
石室里，終於只剩下兩個人。
費瑞恩剛把頭轉過來，薩泊兒便已撲進他懷裡。
一隻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用力按上他的胸膛。淡綠的治癒之光像納邦德爾的第一縷柔光，順著他的血脈一路淌遍四肢。她聲音里的哽咽像是忍了整整一天，此刻終於潰堤：「布里爾林亂成一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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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葉、心跳都被溫柔地託了一把。
只是疲憊這東西，治癒之光照舊拿它沒有辦法。
費瑞恩困得幾乎要就地倒下去，卻還是擠出一個微笑，摟住薩泊兒的腰：「看，我好好的。衣角微髒而已。」
薩泊兒嗤地笑了一聲。
下一瞬「哎喲——哎喲，我親愛的姐姐」一陣劇痛把他從半夢半醒間猛地拽了回來，一隻耳朵快要被薩泊兒整個扯下來。
他被迫直視那雙正噴著怒火的眼睛。
「你不是說，已經把情婦全打發走了嗎？」
她就為這個生氣？費瑞恩剛要開口解釋，卻感到姐姐的手勁自己先鬆了下來。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疲憊、哀傷、憂鬱無數種情緒翻倒在她眼中。
費瑞恩看著那雙眸子，想到她成日為自己前後奔走、收拾爛攤子，愧疚便像針一樣扎進心底。
他在心中暗自鄭重起來，像一名受封的騎士，靜靜地等待那道責罰落下。
薩泊兒的聲音極輕，每一個字卻都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如果有了孩子別瞞著。帶回米茲瑞姆來。」
哈？！臥槽？
費瑞恩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要不是雙手還半被姐姐擒著，他真想掏一掏耳朵一自己剛才到底聽見了什麼？
薩泊兒又重重嘆了口氣，把臉輕輕埋進他的胸口。
「你真的好狠的心。把我的心全奪走了，卻只給我留了一處落腳的地方。前些日子在德奇克羅姆碰見崔爾，她拉我逛了逛，給我看了許多漂亮的卓爾。還有格鬥武塔的畢業生。每一個都比你英俊，比你周正。可沒有一個人，讓我心動過哪怕一下。」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除了你，沒有人能當我的侍夫。可你偏是個法師，嚮往自由，無拘無束————」
她的指尖輕輕點上他的鼻尖，旋即滑落。最後一句，幾乎是心碎著說出口的。
「我多希望，我們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可我又又那麼感激她。」
她的手輕拍了兩下費瑞恩的臉頰，然後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
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哀傷已無需再藏。
「我知道，我們之間不會有那種結果。可米茲瑞姆家族必須興盛下去，主脈的血不能斷在我手裡。我也不願給那些妹妹半點藉機染指繼承權的機會。所以她抬起頭，認真而溫柔地望向費瑞恩。
「如果哪一天，你真有了孩子，直接帶回米茲瑞姆來。我不會怪你。但一定不能瞞著我。我會待那一位如同自己的妹妹，待你們的孩子也如我親生的一樣。好嗎？」
費瑞恩好不容易才把整件事理清。
卓爾社會在這方面，實在是過於寬容，也過於超前了！
他望著薩泊兒那副為了自己、也為了米茲瑞姆家族做出無數犧牲的模樣，心頭又酸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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